“3床病人顾秀红，请家属带到手术室来。”
医院里没有感情的机器在报序号，顾秀红在护工的搀扶下向手术室走去。
护士向纪宇洲递来一份风险告知书，说道：
“签个字，手术就可以开始了。”
纪宇洲努力聚集精神在看，纸上的字却不进脑子，各种各样的后遗症和并发症名称在他脑内盘旋。
顾秀红受伤那天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他还记得在他赶到监狱的时候，顾秀红被犯人扎得鲜血淋漓的双眼。
护士催促道：“医生和病人都等着呢。”
盛景曜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等他从自己的世界里缓过来。
对方的体温渡过来，纪宇洲的意志偏向了当下。现在他比起十七岁那年除了梦想一无所有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他松开了盛景曜的手，说道：“谢谢。”
这次不是官方的回答，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室的灯由绿转红，一扇门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时间在此刻流逝得相当慢，每一秒的时间都被担忧和焦虑拉成了无限长。
医生穿着手术服走出来，纪宇洲迎了上去，问道：
“手术怎么样了？”
医生宽慰道：“还算顺利，具体情况要等病人清醒过来后才知道。”
顾秀红躺在病床上被推回病房，表情平和，除了眼角的细纹，岁月没有摧毁她任何美好。
她在纪宇洲的心里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最美的样子。
护士简单地登记了手术完成时间，说道：“你们先去吃个饭吧，护工在这就行了，得等麻药劲过去了才会醒。”
护工也一同附和：“对，我刚才吃了饭，正好我在这看着，快七点了，你们赶紧填填肚子。”
盛景曜站在病床边，压低声音说道：“要不你先去吃，我留下，一会儿你吃完再替我。”
纪宇洲看了一眼顾秀红，状态很平稳，他渐渐放松，饥饿的感觉也追了上来。
他拿起手机，对护工说道：“阿姨，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就在附近。”
纪宇洲走到盛景曜面前，眼神向墙角瞟，说道：“走吧，我请你吃饭。”
他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盛景曜随手挑了一家馄饨摊，点了两碗馄饨，两人坐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等老板上馄饨。
附近是大学城，宵夜的点也有不少学生聚集。
隔壁桌的小姑娘们也在等馄饨，正好讨论着最近的热点。
“最近都没什么剧看，我就蹲这部综艺了。”
“《七日温情》吗？我也想看，真情侣才是最好嗑的。”
“嘉宾名单还没出来呢，我听小道消息说会有卡白城夫夫？”
“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有那个富二代帅哥，就盛泰的那个。”
盛泰的那个，拿手捂着一半脸，把脸转到她们的反方向。
“小道消息不一定准，不过他要是真的在，那可真是牛了，之前狗仔不是说他俩都结婚了吗？”
纪宇洲和盛景曜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互相把视线移开了。
“都结婚了，一定do了吧？”
“两位小帅哥，馄饨来了。”老板嗓门很好，隔壁桌的女生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女生狐疑地走了过来。
她看了闷头干馄饨的两个人，又抬头跟老板说道：
“我们先来的，怎么是他们先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老板笑着道歉：“快了快了，下一份就是你们的。”
纪宇洲心不在焉地没吃多少，馄饨剩了一大碗。
“担心综艺？”盛景曜懒懒地躺在小竹椅上，吹着夜晚的凉风。
纪宇洲被戳中心事：“你不担心？”
现在的盛景曜没了盛开泰的态度支持，想讨好盛开泰的人都不会给他任何一点好脸色。嘉宾虽然没有公开，也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遇不上什么好脸色。
盛景曜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担心，你也不用担心，这次的双男主剧本，你只管稳稳地接就行了。”
纪宇洲在小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说道：“那我的违约金什么时候能稳稳接住？”
盛景曜递给他一张卡：“时间到了，钱就会到账，两周之内吧。”
纪宇洲看着眼前这张卡，新鲜出炉，刚画的大饼。
顾秀红坐起身来，护工在给她喂粥，她已经能大概看清眼前的物品，但还只是模糊的色块。
纪宇洲提着叉烧包，冲到病床边，凑到顾秀红面前：“妈，你看得见我吗？”
顾秀红摸了摸他的头：“看见了，冒冒失失的。”
纪宇洲鼻尖一阵泛酸，这样轻柔的抚摸和责备，他都很久没有享受到了。
顾秀红喝完粥之后，拉着纪宇洲的手，问道：“洲洲，你拿户口本干什么去了？”
他前段时间拿走的户口本，一直没空放回来，想着顾秀红也不会闲着去看，就没放心上。
纪宇洲装傻：“我没拿，不在家里吗？”
他使劲朝护工阿姨打眼色。
护工阿姨手足无措：“我没拿，我没拿，我可没拿。”
顾秀红笑笑：“那可能是丢了吧。”
纪宇洲松了口气：“到时候要用再补办吧，不着急。”
护士来通知纪宇洲拿药和缴费，顾秀红将站得远远的盛景曜交到面前来。
她从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首饰袋子，外面是塑料按扣，里面缝着一条拉链。
“小盛是吗？”顾秀红将首饰袋子放进他手里，“阿姨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盛景曜轻轻推了回去：“哪好意思第一次来就拿东西。”
她拉住他的手：“收下吧，新婚礼物。”
“您果然都知道了。”盛景曜没再推辞。
顾秀红从容地笑着：“我的耳朵灵光着呢，但洲洲不想说就不要逼他说了，这孩子性格别扭，不愿意过多地袒露自己。”
盛景曜喃喃自语：“那倒确实。”
“洲洲见过你的家长吗？”顾秀红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他们对洲洲评价怎么样？”
盛景曜心中升起一阵难过，羡慕和嫉妒在交织，家人就应该是这样一副处处关心彼此的样子才对。
他宽慰她道：“都很满意，他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他呢。”
顾秀红点点头：“那就好，我们就是普通家庭，跟你们不能比，送你的东西别嫌弃。”
“我也是普通家庭，钱都是我爸的，跟我没关系。”盛景曜顿了顿：“我有自己的产业。”
纪宇洲走到两人面前：“你俩聊什么呢？”
盛景曜和顾秀红相视一眼，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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