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榜的人很多,书砚刚往外挤了一点,又被挤回去。

    而柏青还被挤摔倒,狼狈地坐在地上,还是书砚扶他起来。

    江云熠看到柏青丧着脸,没好气道,“不就是摔一跤,干嘛这副死了爹的表情?”

    “快说说,本公子是第几名?”

    柏青音量不大,目光往江云康那瞥了一眼,随后竖起两根手指,微微低头道,“回五爷,是第二名。”

    “啧,怎么不是第一名呢。”江云熠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句,但第二的名次已经足够好,也够赢三哥了,他控制不住嘴角的笑容,又看书砚,信心满满地挑眉,“书砚,三哥是第几?”

    书砚其实内心澎湃得厉害,但出发之前,主子交代他要收敛一点,多少给五爷一些面子,故而他都忍着想大笑的冲动。

    这会听五爷问,才忍着狂喜,尽量收敛自己的笑容,“回五爷,三爷又是头名。”

    听到这话,江云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躬身站在马车口又问了柏青,从柏青口中得到确认后,顿时泄了气,身子重重地往后砸。

    “这怎么可能呢?”江云熠拍了拍脑门,并不是梦中,而他又输给了三哥。

    江云康伸手托住江云熠的后背,浓眉轻轻蹙了下,“真是不好意思了五弟,我没想到这次还是第一。方才的打赌就当戏言,算了吧。反正你不说,我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说完,还给柏青使了个眼色,让柏青也跟着劝。

    柏青刚要开口,江云熠奋力推开江云康,冲下了马车。

    柏青怕主子出事,赶忙跟过去。

    书砚小声抱怨,“五爷真是输不起。”

    “不会的。”江云康方才说的那些,就是故意刺激江云熠,用的激将法,“五弟不是四弟,他就是难为情到死,也不会和我耍赖,因为他觉得最不能在我们这些庶子跟前丢脸。”

    江云熠年纪小,心思也浅,一早就被江云康看得透透的。

    江云康看到江云熠挤进人群,在榜前站了好一会儿,仿佛多看一会就能改变榜上的内容。但是很可惜,这里不是奇幻世界。

    过了会,江云熠才从人群中走出来,恶狠狠地瞪着江云康的方向,嘴巴张开数次,直到江云康对他招招手,那表情就像是可怜他一样,他才张口大喊,“三哥,你是最棒的!”

    一句话喊得很大声,引得边上人都看过来。

    江云熠面色通红,两只拳头紧紧握住,喊完立马往江云康的反方向跑,倒是让其他人一头雾水。

    有人认识江云熠的人好奇道,“江五郎好生奇怪,他今日是怎么了,竟然觉得他庶兄厉害,他不是最讨厌庶出的兄弟吗?”

    “谁知道呢。我看他的样子,并不是真的很高兴。”

    “不过他倒是厉害,竟然能有如此不错的成绩。”

    “是啊,小小年纪倒是把我们给比下去了。但他那位三哥,这次真是厉害,连着拿了两次头名,也不知道后面两场考试还会不会拿头名?”

    “要是四场头名,那可不得了!”

    ……

    在众人猜测时,江云康已经回到承安侯府。

    刚下马车,便看到守在门口,满脸期待的张嬷嬷。

    “五爷,三爷呢?”张嬷嬷是孟氏的心腹,对江云康的态度很一般,即使有话要问,面上也是淡淡的。

    “五弟考了第二名,想来去哪里庆祝了吧。”江云康笑着道。

    张嬷嬷听到五爷考了好成绩,心里头欢喜,等了一会还没等到五爷,就先回去报喜。

    孟氏听说儿子得了第二名,喜得两眼放光,“老天保佑,五郎不愧是我的儿子,能有这般好成绩,我死也能安心。记”

    说完,她才想到一起的江云康,随口问,“那三郎呢?”

    张嬷嬷“哎呀”一声,懊恼说忘记问了。

    “不过三爷肯定没五爷的名次好,总不可能又是头名?”张嬷嬷不太相信。

    孟氏也不信,“三郎若是有那个本事,也不会落榜两次。”

    张嬷嬷点头说是,又和孟氏说了点高兴的话,外边来人传话,说五爷被背回来。

    孟氏皱着眉出去,看到柏青背着一身酒气的儿子回来,放下脸道,“就是五郎高兴,你也不知道劝着点吗?”

    柏青很是为难,但也只能说真话,“回夫人,五爷不是高兴,是气的。”

    孟氏不解,“他都考了第二名,有什么好生气?”

    “因为……因为三爷又是头名。”说完,柏青赶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夫人的脸色。

    孟氏方才还说江云康不可能再得头名,结果江云康又压了她儿子,顿时心中堵了一团气,憋得难受。

    “呕!”

    江云熠胃里翻腾,难受得吐在柏青背上。

    一股异味弥漫开来,倒叫柏青难受得直皱眉。

    孟氏赶忙让人把儿子抬进屋,又让人去煮醒酒汤。

    张嬷嬷在一旁帮着擦干净五爷的身子,和夫人从里屋出来时,叹气疑惑道,“三郎这次,怎么就这般厉害呢?”

    孟氏眉头紧皱,依旧不愿意夸江云康,“他都考了两次,县试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别提他了,五郎醉成这个样子,若是老爷知道,又要怪我教子无方了。”

    自从上回和承安侯吵过一次,承安侯就来孟氏屋里歇过两次,还是过年和元宵。

    这段日子,孟氏有意无意地和承安侯示好,但承安侯都不甚搭理她。

    其实孟氏心里明白,承安侯早就嫌弃她年纪大了,容貌不如年轻的姨娘娇美,又正好有个由头送给承安侯用,便冷落了她。

    这么多年过去,府里的姨娘并不少,承安侯这人太多情,能分给孟氏的太少。她会对庶子庶女冷漠,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张嬷嬷知道孟氏心结,她是从孟家跟着陪嫁过来的老人,一心期待孟氏能过得好,给边上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等丫鬟们退下去后,才低声劝道,“夫人,老奴知道您要风骨,可老爷这般冷着您,看得老奴也难受。”

    叹了口气,张嬷嬷给孟氏端来一盏茶,“您心中有老爷,倒不如给老爷一次面子,对三郎他们再热情一些。如今三郎眼看着要起来,往后也能记得您的好。”

    孟氏冷冷笑道,“老爷哪里是要我对庶子庶女好,他自己就看不上庶出的,不过是嫌弃我年老色衰罢了。”

    “嬷嬷,我都看得明白。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说句不像样一点的话,除非我年轻十八岁,不然老爷不可能再待我如最初时一样。”

    孟氏摆摆手,说罢了,“老爷爱去哪里睡就去哪里,他只要别再让我下不来台就行。”

    好歹是当家主母,若是丢了面子,往后如何能服众。

    正院的孟氏正在叹气,三房倒是关起门来庆祝。

    林氏不是张扬的性子,她虽然高兴夫君有出息,但绝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和别人嘚瑟。

    毕竟二嫂刚生了姑娘,这个时候,还是少出现在其他几房面前为好。

    “三爷,你吃鸡腿。”林氏已经吃饱,一个劲地给江云康夹菜。

    江云康看着满起来的碗,赶忙说够了,“娘子你喂猪呢。”

    林氏笑盈盈地看着江云康,“你多吃一点,才有力气考试嘛。连着两次头名,我想想就高兴,明儿我就去写信给父亲,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江记云康拦着说先别写,“不着急,等我考完四场再写信通知岳父,也不差这几天。”

    “行吧,都听你的。”林氏光是看江云康吃,心里就很高兴,闲聊道,“今日我去请安时,碰到二嫂了。”

    “二嫂还好吗?”江云康淡淡问。

    林氏摇头说不好,“她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多落寞,母亲对她冷冷的,我都觉得她蛮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江云康并不同情向氏,他也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道,“你和她同为侯府儿媳,可她处处排挤你。之前还没生的时候,她认定自己会生儿子,对你更没好脸色。有道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反正我不同情她,不去踩她一脚,已经是我的仁慈。”

    林氏听得愣愣的,她还从没听过这样的见解。

    “三爷,我怎么觉得你和我刚嫁给你时,变了许多?”林氏感叹完,认真地望着江云康,“以前你对我可冷漠了,如今却好得像天上来的仙君。”

    江云康噗嗤笑了,“或许我就是天上来的仙君呢。”

    看林氏愣愣,江云康又解释道,“人都是会变的嘛,以前心中多少有点不服气父亲的偏心,后来觉得自个儿的努力最重要。既然父亲不帮我,那我干嘛要等待他偶尔的施舍呢?”

    林氏被绕糊涂了,虽然还是没怎么听懂,但她这会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有个会体贴她的夫君。

    夫妇俩吃完饭后,便早早歇下,因为次日江云康还要参加第三场考试。

    第三第四场考试都和第二场一样,前十名要去领坐堂号。

    江云康有过一次经验后,后面的两场考试也很熟悉。

    不过,他之后两次考试出门,都没有碰到江云熠,想来这会正躲着他,怕见到他丢脸呢。

    第四场考试开始到结束,又是一天过去。

    不得不说这样的考试,很考验人的心态和身体。如果身体不太好的,怕是撑不住四场考试。

    江云康从考场出来时,疲乏得厉害。总算撑完四场考试,他也能松一口气,眼下就等县试的最终结果。

    书砚过来扶他上马车,等他在马车里坐下,书砚才看到江云熠和柏青,但江云熠没理他的打招呼。

    “别管他了,小孩子脾性,第三场他考了个倒数,这第四场八成心态也崩了。”江云康打了个哈切,歪歪地躺在马车里,“待会回府上后,你再喊我起来。”

    书砚见主子累得厉害,赶着马车慢慢回去。

    等马车到承安侯府时,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昏黄的烛光和傍晚的余晖交相辉映,倒是让人看着暖暖的。

    江云康经历四场考试,只想快点回去歇息,可回到三房后,得知林氏突然被叫去了正院,还不知道为了什么事,赶忙洗了个脸跑去正院。

    生怕自个媳妇被欺负了。

    与此同时的正院,向氏正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

    她两眼猩红,方才大哭过一场,这会正愣愣地看着一旁的江云启,眼神哀怨。

    “二爷,你当真就这般心狠?”向氏两眼哭到无泪,绝望道。

    江云启的脸上有个明显的巴掌印,是向氏方才打的。

    他歪着头,恶狠狠地瞪着向氏,“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何你那么狠心,那可是三个月的孩子,你却这么灌药,听着红梅的惨叫声,你就不怕午夜梦回时,那孩子来找你吗?”

    “是她自己不守规矩,岂能怪我心狠?”向氏怒吼完,无力地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她本应该向着我才对,为何要这般欺骗我呢?”

    向氏不理解,却很恨,恨红梅的欺骗,又恨夫君说要休妻时的狠心。

    红梅是江云启屋里的记通房丫头,本来是向氏身边得力的女使,但向氏有孕后,不方便伺候江云启,就给红梅开了脸。

    当初选红梅,向氏觉得红梅知根知底,比起其他后边来的,红梅更值得信赖。

    这段时间里,每次江云启去了红梅那里,向氏都会赐一碗避子汤。

    在他们这种高门大户中,这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正妻没生下嫡子,一般都不会让小妾生孩子,除非正妻多年不孕。

    但四个月前,红梅偷偷倒了避子汤,怀上了江云启的孩子。

    等向氏知道时,顿时就爆发了。

    向氏自己刚生了女儿,心情非常不好,红梅却敢这样做,岂不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而且红梅要是生下儿子,向氏在承安侯府就彻底成了笑话。

    所以向氏强行给红梅灌了堕胎药,等江云启回来时,红梅腹中孩子已经没了,而且药性太猛,往后不易有孕。

    江云启知道红梅有孕时,向氏还在月子中,他觉得向氏生了女儿后性情大变,为了红梅腹中的孩子着想,便让红梅暂时不要说。

    红梅自己也是这样想,她觉得等三个月后,孩子已经成型了,向氏也就忍下这口气。

    可他们都没想到,向氏并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

    红梅没了孩子,身子又坏了。

    江云启找向氏理论,反而被套出早就知道红梅有孕,惹得向氏更生气,两个人便撕打起来。

    等孟氏带人赶到时,满屋狼藉,向氏坐在地上,哑着嗓子喊不活了。

    事情都已经说明白,江云启觉得向氏善妒又彪悍,他要休妻,这才会有众人到正院的事。

    休妻这个事,并不是随便就能休的。

    孟氏看着儿子倔强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在孟氏看来,这个事,是红梅有错在先,要是妾室都像红梅这样抢着生孩子,岂不是乱套了。

    江云启撇嘴接着向氏的话道,“还不是你自己太跋扈,才会惹得下人离心。”

    “你说我跋扈?”向氏歪头看向江云启,眼睛瞪得直圆。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孟氏大喊一声闭嘴。

    她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人,见没一个人敢插话,只好道,“这个事,你们各自都要打五十大板,你们两个都有错。二郎不该帮着红梅隐瞒,你这样做,难道不知道会伤了正妻的心?”

    “而向氏你,做事也太狠心了一点,毕竟是成型的孩子,说灌药就灌,你有没有考虑过二郎的感受?”

    “母亲我……我是心里苦啊。”向氏两手捶地,同时被两个亲近的人背叛,要她如何忍得住。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做出这样狠辣的事?”孟氏瞪着向氏,这段日子她自己都憋了一肚子气,看到向氏那么不争气,更是火大,“如果你来与我说这个事,我肯定会帮你做主,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安和郡主听到这里,主动起身到向氏边上,扶起向氏,拿帕子帮向氏擦眼泪,“我知道弟妹是个要强的,但毕竟那是一条生命,你就这么处理了,伤了二爷的心,也伤了你们的夫妻情分。为了个已经跟你离心的妾室,让自己下不来台,多不值得。二爷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若是多和他说几句,他才能明白你的心思。”

    安和郡主一边说,一边给向氏使眼色,婚姻大事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你也别生二爷的气,他只是气头上才会说这样的话。”看向氏张嘴要反驳,安和郡主紧紧抓住向氏的手,再回头看向孟氏。

    孟氏自然不希望儿子和离,这个事在她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向氏的父兄也在朝中有官职,并不能随便和离。

    记“二郎,不是我要说你,但你自己不尊重正妻,也是这起祸事的起因,你也不能完全怪向氏。”孟氏过去看了看江云启的脸,见掌印很深,心疼道,“张嬷嬷,你去拿去淤青的药来,二郎还要当值,可不能让人看出来。”

    说着,孟氏对儿子努努嘴,示意他给向氏一个台阶下。

    但江云启心里还有气,不肯松口。

    孟氏恨不得也扇一耳光去,但这事不好再继续闹,只能忍着脾气道,“你不要再不懂事,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向氏为你生儿育女,也有她的辛苦,难不成你想休妻扶正红梅?”

    “儿子没这个意思。”江云启长吸一口气,妥协道,“只要她往后不再这么跋扈,这次的事,我……我就算了。”

    向氏刚张嘴,就看到大嫂和她摇头。

    她听了那么多,虽然江云启事情办得不对,她也确实太冲动,开始心虚后,也就再也发不起脾气,靠在大嫂怀里哽咽抽泣。

    由始至终,林氏都没能插上一句话。

    一个是她不懂说什么,因为她觉得向氏和二爷都不好;还一个是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根本没说话的份。

    她很不理解,婆母明明不需要她参谋,为何每次还要叫她来正院。

    看大嫂和婆母把二嫂劝好,林氏心里庆幸,还好自个的夫君不是这样的人。

    孟氏又和儿子说了几句,江云启也有点愧疚,他到底和向氏结发夫妻,感情多少还是有,他说要抬红梅为姨娘,向氏也没反对后,这才觉得向氏当他是夫君,心里好受得多。

    但事实上,向氏心里在滴血,就算她往日再嚣张,也不能真的被休弃。

    已经产生裂痕的夫妻情分,往后也难和好如初。

    孟氏见事情说得差不多,最终罚向氏去抄写佛经,事情便作罢。

    安和郡主挽着向氏走出正院,她们停在岔路口,看到身后走来的林氏,安和郡主突然道,“说起来还是三弟妹好,三爷屋里至今还没其他女人,也没这些烦心事。”

    本来林氏有孕,也该找个女使开脸,但这个事,林氏实在不愿做,她不是那种心里不愿意,还要逼着自己去做的人。而且三爷也说过不要。

    这会听到大嫂这么说,林氏心里猛地惊了下,生怕大嫂要送人给她。

    安和郡主似乎看出林氏表情僵硬,转头和向氏叹气道,“有时候我还蛮羡慕三弟妹的,虽然不是出身大家族,却能得三爷如此宠爱,实在让人羡慕不来。”

    向氏刚憋了一肚子火,看了眼林氏红润的脸蛋,说不嫉妒是假的,冷哼一声道,“别人都说我善妒,我看三弟妹才是最善妒的那个吧。不过她也不用在意名声的事,毕竟商贾人家不看重这些。”

    江云康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向氏的这句话。

    他还不知道红梅的事,只是向氏的话太刺耳,他板着脸不悦道,“二嫂说得不对,我家姝儿最是温柔体贴,怎能说她善妒呢。明明是我自个不如二哥有本事,要是我有二哥那般讨姑娘喜欢,也不会让两位嫂嫂误会了。”

    江云康一边说,一边走到林氏边上,一只手轻轻搂住林氏。

    “娘子,天黑了,我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林氏眼眶微热,若不是向氏他们还在,她怕是要忍不住哭出来。

    她点点头,这次没守着规矩和嫂嫂们行礼,而是直接跟着夫君离开。

    向氏看着三房夫妇离开的背影,心里发堵,“大嫂,他们这是故意膈应我吧?”

    “你别误会,三弟向来低调,可能他真的不怎么好女色呢。”安和郡主看了眼江云康夫妇远去的方向,幽暗的眸子里,是复杂的情绪。

    向氏却觉得江云康就是故意气她,愤愤道,“三弟今日倒是腰板直,记我看他是连着得了三次头名,开始翘尾巴了。这要真让他中了秀才,岂不是要爬到我们这些嫡出的头上拉屎?”

    安和郡主眉头轻拧,听向氏说得粗鄙,心中不快,“快别说这样的话,丢了自己的身份,还会被人看笑话。”

    顿了下,不太情愿地道,“你们大哥说了,三弟这次会惊艳众人。”

    “我呸,就他那个德行,过得了县试,也不可能过府试。”向氏说完很肯定地看了大嫂一眼,“他要是真中秀才,我亲自去给林氏倒夜壶!”

    这个话,如果被江云康听到,他一定会好好记住。

    就是可惜,他急着带林氏回去,没听到向氏的话。

    等回到三房后,江云康让彩萍去倒水,又帮林氏捂手,“你别在意二嫂的话,她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二哥屋里的人虽然不多,但总比我多,她这是嫉妒你过得好呢。”

    “我知道二嫂是羡慕我。”林氏还在感动江云康方才和向氏说的话,她靠在江云康怀中,说了今日去正院听到的事,“二嫂和二哥打了一架,他们这次是真伤了感情,二嫂心里恨着呢。不过从头到尾,我都没能说上一句话。其实我很不理解,母亲明明不想听我的意见,甚至不想让我知道这种事,却次次都要叫我去。”

    “这就是他们虚伪的地方。”

    江云康倒是懂孟氏的想法,“母亲想把面子做得稍微好看一点而已,所以让你过去凑数。”

    “你不多说正好,说多了反而不好。二嫂看着讨厌,实际她的心思并不深,反而是大嫂,每句话都带了目的,在她面前,还是少说比较好。若是大嫂非要追着问,装傻就行,总之别给大嫂留下把柄。”

    林氏点头说明白,心中越发觉得夫君可靠踏实,不过她心里也有个担忧,“我怕二嫂会去和母亲提咱们屋里的事,要是母亲开口,我怎么拒绝?”

    “这个你放心,明儿我去请安时,会亲自和母亲说现在一心科考,特别是听了昨日二哥的事,怕会被其他事分心。”

    对读书人来说,科举就是最重要的事,这个理由就是说出去,江云康也在理。

    第二天他们去请安时,江云康也真的这么和孟氏说。

    他们来得最早,这会其他人都没来。

    孟氏确实有心在江云康身边安排两个人,最近这段日子,她感受到三房的变化。虽然她不在意江云康的好坏,但她需要知道三房的事。

    不过江云康这么一说,她确实没理由往江云康身边塞人,不然这事传出去,别人都要说她不懂事,影响家里孩子科考。

    “三郎倒真刻苦。”孟氏的笑容很浅,看不出喜怒,“也罢,你都考过两次了,若是这次再没考中,老爷该生气了。林氏是个体贴的,既然她不给安排,我也不好多管,还是等三郎科考结束后再说。”

    孟氏嘴里说着林氏体贴,又说林氏不安排,听着是她自相矛盾,其实是她表达对林氏的不满。

    孟氏的这些话,江云康左耳进,右耳出,从不上心。

    倒是林氏听得脸热,但多听几次后,脸皮也厚了些,当做听不懂。

    等孟氏说得差不多时,其余几房的人也来请安。

    大房只有安和郡主带着两个女儿来,江云帆天没亮就去上值。二房的江云启和向氏倒是一块过来,就是两人好像还没完全和好,看着有些疏远。其余几个没成亲的,便各自坐着。

    孟氏淡淡地扫了眼一大家子人,目光最后落在向氏身上,问了几句孙女的事,等向氏一一回答后,再叮嘱几句,便只留下安和郡主。

    等其他人走后,安和郡主才笑着起身给孟氏奉茶,孟氏却让她别干了,“你快坐下,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干记端茶倒水的事,屋子里那么多下人又不是缺胳膊短腿!”

    顿了下,孟氏盯着安和郡主的小腹,欣喜地确认道,“你真有喜了?”

    安和郡主点点头说是,“昨日大夫刚诊出来,但二房出了那个事,我不好在昨日说,这才早上派人来和您说一声。”

    “几个月了?可比林氏月份早?”孟氏还是希望长孙是她嫡出的孙子。

    安和郡主摇头说没有,“才一个多月,比三弟妹迟了两个月。”她心里也遗憾这个事,虽然生儿生女还不确定,但如果两人都生儿子,心里难免觉得不圆满。

    孟氏听了眼中飞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拉住安和郡主的手道,“如今你的身子最重要,府里的事暂时放着,我让向氏帮着管一些。你好好养胎才是,千万不能伤了身子。”

    安和郡主也是这个意思。

    刚嫁过来时,她还要强想着把府里的事都做好,可这几年婆母话里话外的暗示,还有别人说的闲话,都让她明白,生个儿子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儿媳不能帮忙操持府里的事,倒是叫母亲受累了。”安和郡主满脸歉意。

    孟氏这会心情大好,哪里怕麻烦,“你这人就是太爱操心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还能折腾个几年。”

    安和郡主点头笑道,“母亲身体康健,就是往后帮孙媳都可以。”

    “那可不行,到了那会,我得颐养天年才是。”孟氏被逗笑了。

    安和郡主陪孟氏说了不少话,又得了许多礼物,孟氏还留她用午膳。

    坐下用饭时,丫鬟们先给主子摆碗。在这个空隙,安和郡主抿唇笑了下,用玩笑的语气道,“母亲可能不知道吧,近来三爷科考辛苦,林氏给三爷开了不少小灶,厨房里的人私下都说林氏是小财神爷。”

    “哼,她倒是把商贾的作风带到侯府来了。”孟氏又想到今早江云康的话,心口莫名地不舒服,“家里其他几位爷都没这般待遇,倒是让三郎好运,娶了个这么有钱的夫人。”

    说完,孟氏和安和郡主都笑了,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可不是嘛。”安和郡主接话道,“但林氏看着温和,其实把三爷管得死死的,三爷至今屋里还没个伺候的人。按理来说林氏月份大了,也该为三爷安排人伺候才是。”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他们夫妇偏偏和别人不一样。”孟氏说了今早江云康请安时的话,“他们都拿科考来压我了,我也不好给他屋里送人,免得到时候考不上,还怪我这个做嫡母的不懂事。”

    碗筷已经摆好,两人不再多言。

    等用过饭后,孟氏要午休,安和郡主从正院出来时,抬头看着刺眼的太阳,悠悠道,“秋菊,你说我这次能生儿子吗?”

    秋菊是安和郡主的心腹,自然为安和郡主着想,“大奶奶这次怀像好,肯定是儿子。”

    如果还不是,安和郡主就连生儿子三个女儿,就算再不愿意,也可能要让妾室先生子。

    安和郡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面上还是带了些愁绪,“也不知道林氏这一胎,是儿还是女?”

    “想来是女儿。”秋菊分析道,“听三房的人说,三奶奶爱吃辣的,酸儿辣女,应该不会错。”

    “希望是吧。”安和郡主继续往前走,等经过岔路口时,临时改了主意,“我们去二房看看小侄女。”

    向氏的女儿刚满月没多久,本来是最可爱的时候,但向氏夫妇都不上心。

    安和郡主到二房时,正好遇到彩萍送礼来,打了个照面,问了彩萍一些林氏好不好的话,便进屋看向氏去了。

    彩萍从二房回去后,和主子说大奶奶似乎心情很不错。

    “她记自然高兴。”林氏吃着江云康买回来的糕点,一边道,“二嫂怀孕那会,大嫂说话都克制着,如今二嫂生了个姑娘,大嫂心情肯定好。”

    “哎,其实大奶奶和二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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