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恪,就是此刻最清楚大武整体局势的人。

    不需要挨个点人头,而是按区域整体估测诚心者数量,与大战前的情形做对比。

    数日大战,让大武的人口减少了两至三成。

    大武泄气,伤亡翻倍的话,起码就要损失五成人口。

    这些可都是仙山的诚心者,以及潜在的诚心者。

    真少了一半,顾恪每年坐收的魂源立刻少一半不说,接下来好些年的增幅也高不了。

    面对这次大战的惨状,他没有太多愤怒。

    只是怀疑妖诡界的“天”急了,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地攻击他的“弱点”,或许还有逼仙山出头的意图。

    所以妖诡冲进大武攻城略地,吞食人类。

    此是生存之争,无关对错。

    他站在人的一方,所以帮助大武杀死妖诡,将它们吃进肚中,制造成肥料。

    大家都是猎物,也都是猎人,这就是“天意”。

    然后是第八日、第九日,妖诡们在大武的数量进一步增加,波及了超过七成的地域。

    还能稳住的地域都是福地周边,以及太平老城往西的部分区域,也即是通往太平新城,以及玉龙福地的沿途。

    玉龙福地与太平城是仙山嫡系,其成员的实力与数量远超大多数势力。

    单单太平新城就有春夏冬三大顶峰武尊坐镇,超过五十名强力武尊在两城之间机动游弋,扑杀进入区域的妖诡。

    而玉龙福地一方,更是派出了数百名强力武尊,对试图踏入极西高原的妖诡们疯狂虐菜。

    这两方受了太多仙山好处,数十年来又未曾被外界影响发展,不知不觉间就积蓄起了极其雄厚的底蕴。

    如玉龙福地,人口已破千万。

    虽然大多数是不想再上战场的老年,以及太过幼小的孩童,但其中仍不乏受限身躯残缺,不得不退隐的壮年武夫。

    而在玉龙福地中,有百分之一的生命精粹加持,最擅恢复伤及根本的顽疾。

    一两年还不明显,三五年总能见效,十来年几乎能恢复如初。

    之所以是几乎,只因断肢重生已超出了特性的恢复范畴,缺损的肢体多少会影响武夫发挥实力。

    但是,晋升武尊带来实力层次的飞跃却不会改变。

    比如断臂的武尊杀起血诡黑诡,并不比没断臂的武尊差多少。

    他们对上虚诡确实吃亏,可一个武尊不行就几个并肩子上。

    愿意离开福地,再战妖诡的武尊才不介意什么脸面。

    曾经黯淡的武学之路得到重生,他们更积极也更凶残,只要能杀死妖诡,才不介意围攻对方。

    再说妖诡们不也正仗着数量优势,围攻大武各地城池么,现在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玉龙福地也不在意离开的这批武尊。

    相对而言,在大武追求安稳生活的人,比残疾也没死心的那部分多得多。

    离开了数百名武尊,玉龙福地里依旧有着数百养老的武尊。

    他们在外界是绝无机率晋升的,可谁让玉龙福地还能共享百分之一安魂定神特性呢。

    十几年的潜移默化,一点点将他们的精神推高。

    总有运气上佳之人,本就距离武宗武尊不远,现在硬生生从根基上被抬了一步,刚好就越过了门槛,自然而然就晋升了。

    当玉龙福地常住过千万人时,这种小概率事件的绝对数量并不少。

    再加上玉龙福地对妖诡天然的压制,居民们也不怕被妖诡摸了后路。

    他们不想外出厮杀,不等于能容忍妖诡进家门。

    顾家的人为了守护家园,更是敢于拼命。

    玉龙福地和太平城的联动,不但守护了自家地盘,还顺带帮小半个西荒承担了压力。

    这片区域的中小城池受益匪浅,损失不到两成。

    而在更南方,碧海城与蓝湾城早就是攻守同盟。

    碧海城的前身凉山寨更具攻击性,几十年的发展中,武力一直是他们最主要的努力方向。

    有仙山的各种好东西,内政能力差些也不缺资源。

    较为公平的分配原则,让有天赋者都能获得不差的修炼资源,几乎是周期性地“产出”武宗和武尊。

    这才能在派出巡游的狩猎军后,又一口气地拉出了数百名武尊,维持着碧蓝二城的区域稳定。

    在灵主妖神不愿冒险的情况下,这个数量级的武尊几乎无人可制。

    况且有过北漠城苏玉楼一口气钓到一位灵主,三十多只虚诡的经历,也没谁敢把大批虚诡聚集起来。

    到时候苏玉楼万里奔袭,猎杀虚诡,那灵主妖神们是出手,还是继续忍着?

    即便把大小姐引出来,妖诡这边离协商出结果还早,根本没谁去对付她。

    如此一来,它们想着反正都扔了大批的妖诡炮灰进大武,那还是把消耗战进行到底。

    这样做确实有效果。

    两日下来,大武人口又减少了一成有余,比前几日的两三成少了一半。

    但这是因为容易攻破的中小城池几乎都覆灭,剩下抵抗力都比较强。

    虽仍不断有城池弹尽粮绝,城破人灭,损失速度却大幅减缓。

    即便如此,大武人口也损失近四成,可以说小半个大武都打没了。

    若非知晓妖诡从不留活口,外面又全是妖诡,无路可退,怕是很多城池都会自行溃散掉。

    随着时间推移,城池守军伤亡巨大,防守压力大涨。

    巡游的狩猎军也有了不小的战损,武宗死伤数千,连武尊都战死了数十名。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第十日。

    顾恪站在玉龙峰顶,面朝东方,双眼仿似穿过虚空,注视着大武各处发生的大战。

    几道人影从峰腰卧房处飘起,片刻后就到得峰顶。

    小满缩在柏素清身后,努力表现出一副“不是我叫柏姐姐来的”神情。

    最近这两日她自己来过几次,却是被顾恪赶去练武干活去了。

    这可不像顾恪一直以来的习惯,平日里最宠着她,起码一起去吃个饭泡个澡是没问题的。

    小满很担心这是他心情大坏的缘故,所以去搬柏姐姐当救兵。

    柏姐姐是不会讨人欢心,但与顾恪有着难言的默契。

    两人在一起时总是能说出小满听不懂,彼此却心领神会的对话,他的心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变轻松。

    此刻柏素清落到顾恪身旁,神念感知了下他的状态,确定他只是在沉思,这才伸手挽住他:“情况如何了?”

    顾恪收回视线,将她的纤手抓在手中摩挲着:“还在意料之中,伤亡的人不少。”

    柏素清:“升级完成仅剩半日,你不打算安排我们如何行动?”

    顾恪笑着摇头:“若是要用你的紫影剑呢?”

    柏素清眉头微蹙:“用便用了,我还非要留着它不成。”

    顾恪加大力度,不让她把手挣脱:“你说,将它放置在南海深处可好?”

    柏素清没再抽手,思忖少倾才到:“放置?你莫不是要用它作那洞府之基?”

    “正是如此,只不过它应该算是……”顾恪想了想:“我帮你建的一处洞府,你可以自行操控调整。”

    柏素清眼神一亮:“竟有此事,那我……你干嘛?”

    这最后三个字却不是对顾恪说的。

    只见小满的脑袋已经从顾恪身旁另一侧探出头来,包子脸上全是讨好谄媚的笑容。

    听见柏素清开口,她毫不犹豫地接口:“柏姐姐你先选,然后我再选。”

    柏素清哑口无言。

    小满主动让出了“首位”,只要求“次位”,她还能再说甚。

    顾恪轻咳一声,伸手挼着那包子脸:“那也得让你柏姐姐说完嘛。”

    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不就是想堵我的嘴。柏素清无奈摇头:“南海即可,不过水深不要太浅。”

    顾恪捏着她玉白纤手,连连点头:“好,我会好好挑选一处合适之地的。”

    说完才把小满扯起来:“那把小石刀也得用来做洞府之基,你真舍得?”

    小满啊了一声,伸手按住腰间刀柄,满脸不舍。

    柏素清却看出端倪,没好气给了小满脑门一下,拆穿某人的小把戏:“你是不是傻!洞府之基最多是不能离开洞府而已,哪个消失了。”

    小满回过神来,顿时不心疼了。

    只是不能拿着到处跑而已,她根本不在乎这个。

    不舍的是这把不可磨损的小石刀,是工坊初建,顾恪亲手制成的第一批工具。

    其余小石刀没有不可磨损特性,在后来的日常使用中陆续损毁。

    唯有这一把留存,见小满喜欢,顾恪也就送给了她。

    而大小姐的云纹鏊,柏姐姐的紫影剑,小萍儿的天女剑梭虽也是唯一,却皆是后来制成。

    纪念意义远不如这把从头见证了洞府变化的小石刀。

    因此,它的实用价值倒也不重要了。

    嗯,最多以后就在“我的”洞府里,用它给老顾做菜。小满如此想着,脑门上又被轻敲了下。

    顾恪声音传来:“你又走神了,小满。还没说你的洞府选在哪儿呢。”

    小满精神一振:“东南靠海,有山有水,河海汇聚之地。”

    “可。”顾恪了然点头。

    有山有水方便更好地游玩,东南沿海天气比较炎热,天然适合养殖更多种类的作物和动物。

    比如某些香料,在玉龙洞府也能成长,各种特效也很强,唯独口味上的品质却不高。

    这种差别对于其它厨师毫无意义。

    反正他们又拿不到仙田出产的香料,当然不用考虑用它们如何做菜,口味是否完美的问题。

    但对于厨艺大师小满,这个问题就需要解决。

    之前她倒是在东南两国的某些洞府里,见缝插针地栽了一批香料作物。

    可这跟自己拥有一个洞府,随自己心意规划,完全没法比。

    别说小满,连柏素清这般沉静的性子也都颇为高兴。

    倒不是说她们在各大洞府里就不能如此干,但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更自在些。

    这就像小孩子也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并且不愿意让父母随便入内,哪怕整个房子其实还是父母的。

    最后轮到小萍儿,也得拿出顾恪给她制作的天女剑梭,作为开辟洞府所需。

    她选择的地点没那么挑剔,只要是北方海边,与家乡大差不差即可。

    至于萨兰珠就没有这待遇了,身为府灵,玉龙洞府与各处分洞府都是她“身躯”的一部分。

    她可以直接留一个分洞府自用,却不能如柏素清她们这般操作。

    接下来,众人便在峰顶闲聊,顾恪顺便将建立各自洞府的注意事项说过。

    很快时间变过了正午,距离十日前小茅屋开始升级的时刻越来越近。

    大日逐渐偏移,系统提示如期而至:“玩家住所小茅屋30级升级完毕。”

    “庇护功能权限已对玩家开放。”

    “洞府调整权限已对玩家开放。”

    “契约权限已对玩家开放。”

    “修仙大玩家系统主要权限开放完毕,请玩家自行摸索,祝您游戏愉快。”

    顾恪听着这一连串的提示,再查看了下系统变化,神情变得莫名复杂。

    似高兴,又有一点不舍。

    似放松,却又感到更多压力。

    系统主要权限开放完毕,意味着这次之后,系统中不再有隐藏的好处。

    它也从给顾恪发放权限的管理者,变成了纯粹的辅助工具。

    就像前世完全移交某个公司的财权和人事权,接收者就基本掌控了公司,剩下的皆是旁枝末节。

    拿到权力的同时,也接过了压力。

    以后如何经营好这家公司,内部各种事务如何安排,也变成了顾恪的责任。

    他接手的这个“公司”,更像个私人小企业。

    做得好,公司赚钱就是他赚钱。

    做得差,公司亏损他也亏损。

    不存在公司亏了,他还能大赚的情况。

    少倾顾恪就收回了杂乱的思绪,眼下可不是感叹往事,展望未来的好时机。

    大武境内海量的妖诡们还在疯狂围攻城池,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人死伤。

    对柏素清她们示意了下,让她们做好准备,然后他念头一动,四具虚空之体分身出现在东南西北的四处分洞府中。

    他们的形象各不相同。

    北方是满脸皱纹,须发皆白,神态和蔼的神农老头。

    东方是身材高大魁梧,雄壮粗豪的天工。

    南方是容貌清癯,峨冠博带的文宗。

    西方是神情肃杀,气息凛冽的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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