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许清颜准时结束了她的工作。

    她将配好的果盘交给同事晶晶,“晶晶,麻烦你送到403包厢,我今天得早点走。”

    晶晶倒是没有多说,接过果盘转身离开了。

    她这份工作是兼职,只有节假日的晚上会过来,一般做到零点就结束了。但不是每次零点八能准时结束手头工作的,ktv一直营业到第二天的六点,她每次都是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才离开。

    天籁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回宿舍大概需要七八分钟,今天因为送何欣,她只能步行回去,而她必须在十二点半前宿管锁楼门前,回到宿舍。

    许清颜换掉工作服从更衣室出来,领班小李恰好站在门口,许清颜向她道别:“李姐,明天见。”

    “明天?你想累死谁啊,我今天夜班,明天休息,明天我可不想看到你。”领班小李翻着白眼撇了下表,“呵,真准时。”

    果然多余。许清颜不再理她,径直出去了。

    路两边挂着国旗和大红灯笼,街边行人来来往往,海风吹过,许清颜稍稍放松了一天的心情。脚下却一点不敢慢,终于在十二点半前赶回了宿舍楼。

    她拿出钥匙开宿舍门,钥匙进去扭了一下,竟然没有打开,门被反锁了。

    “文文。”许清颜抬手敲门,只能是赵文文在里面了。

    等了一会,门开了。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宿舍里黑漆漆的一片。

    楼道的光打在赵文文脸上,她伸手遮住了脸。她一言未发,低着头,转身走了。拖鞋一甩,重新爬上了床。

    她用头发遮着脸,转头的瞬间,许清颜还是看见了她红着的眼眶。她没有多加思考,将嘴边的话问了出来:“文文,你怎么了?”

    赵文文转身对着墙,闷着声音;“不用你管。”

    果然是哭过了。许清颜愣了一下,赵文文心思比较重,和舍友关系不远不近,虽持着表面的亲近,却不曾和其中的一个交过心,这样直接表达出情绪,却是第一次。

    许清颜不再言语,洗漱去了。卫生间的门从外面被打开,许清颜听到动静,转身,赵文文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

    “声音小一点!”她语气不善,“好不容易到休息日,还不能让人休息一下。”

    “不好意思。”许清颜道歉,确实是她不注意将刷牙缸子磕在洗脸池上,发出砰的声响,“我轻一点。”

    赵文文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许清颜小心翼翼地洗漱结束,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躺了一会,许清颜听到赵文文的啜泣声,她坐起身来,朝赵文文方向望去。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局,赵文文和她的床斜对着,宿舍里黑漆漆的,她看不清赵文文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抽泣声。

    许清颜张嘴想要询问,她本就不善于安慰人,也不是个好的倾听者,刚又被赵文文抢白几句,让她现在不知如何开口。

    谁的心里没有别人无法触及的伤痛呢?默默坐了一会,许清颜躺下来。她的思绪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或许这个假期,她要抽空去看下父亲了。

    大一第一学期快结束时,许志来到学校找她。

    那天下着大雪,许清颜卡着点从图书馆回来,在宿舍楼门口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颜颜。”

    许清颜停了一下,四处看了一下,没有看的她希望的人,她以为是听错了,抬腿又走。

    “颜颜。”又是一声。

    这一次,她在宿舍楼拐弯的角落里看见了许志。

    “爹—”许清颜惊大于喜,“你怎么在这?这个时间?”

    许志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棉衣,头戴一个旧旧的毛线帽子,帽子上和肩膀上落满了雪,他脸庞黝黑中泛着紫红。显然已经在寒风中站了很长时间了。

    他仍站在拐角处,许志看见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许清颜走到他跟前,拐角的寒风吹的她一个激灵。

    “你怎么来了?怎么站这里?”许清颜拉着他往门前来。

    许志站着不动,他将身旁的编织袋往许清颜跟前拿,“就在这,就在这,把东西给你送了我就回了。这是我给你带的炸鱼,炸鸡,还有小酥肉,你从小喜欢吃,拿去给舍友分一下。”

    许清颜眼睛有的模糊,“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这里风太大了,你怎么不到前面等我?”

    “我这,不是怕给你丢人。”

    他的回答让许清颜怔愣了一下,“丢什么人?”

    许志弯着腰不语。不知何时,记忆中高大健壮的父亲,如今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

    “行了,行了,把东西给你,我就回去了。”许志坚持,这会刚下晚自习,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学生络绎不绝,这边的动静让不少同学往这边看来,许志敏感地察觉到,又向后退一步,站到了拐角后面,他伸伸手,示意女儿也站到后面去。

    许清颜执拗地角落外,心里仿佛被扯开了个口子。她哑着嗓子问:“你这么晚到哪里住?”

    “我在你柱子叔那里住,柱子去年来城里当保安,一年挣不少钱。我问了一下,我准备也来城里找个活。”许志说到语气中带着喜悦,寒风中让他话音刚落,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这身体,行吗?”

    “又不是出力气的活,我有什么干不了的。柱子说了,在城里随便干点啥都比在家里守着那几亩地强。你快回去,太冷了,别着凉了。”许志伸手想拍一拍落在许清颜头上的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抓着编织袋,往许清颜手里塞,“快,快提上进去吧。”

    许清颜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在墙上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等我再攒点钱,给你也买一个电话。”

    许志接过纸条,塞进口袋,女儿的话让他低下头,“我用那个干啥,我用不着那个。颜颜,爹没本事,让你受苦了。现在我的病控制住,我也挣点钱,你就不要打工了,好好学习,爹会供你毕业的。”说完,他抬起头,“快进去吧,太冷了,你别冻着。”

    许志见许清颜不动,“你这孩子,那我走了。”

    许志从拐角出来,他才五十多岁,长年的劳作让他佝偻着腰,黑色的棉衣已经穿了很多年了,脚上一双破旧的大棉鞋。他边走边咳嗽,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下女儿,并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进去。

    许清颜红了眼眶,强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落下来。她快步追上去,“这么晚,你知道怎么去柱子叔那里吗?”

    许志回头摆着手,“知道,知道,离得不远。你快回去,看着袋子,别让人给你拿走了。”

    s城虽沿海却地处北方,北方的冬天没有不冷的。许志来的那天,风雪交加,寒风刺骨。许清颜在宿舍门口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那一刻,似乎父女间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了。

    许清颜迷糊中,眼泪又淌了一脸。

    明天,明天去看看他吧。她在心里下了决定,迷迷糊糊中睡着了,恍惚中似乎又听到赵文文低声啜泣声。

    说是计划明天,到许清颜去看许志已经是十月三号了,那天上午约的家教临时有事,爽约了她,她才抽出时间去了许志工作的小区。

    s大在城西,许志工作的小区在城东。一大早,许清颜就出发了,坐着公交车转转悠悠地一个多小时才到。

    许志每次对于许清颜的到来都是惊喜又有点手足无措。随着许清颜的成年,父女间的交流屈指可数,彼此又都不善于表达,两人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只是内心的喜悦却溢出来,肉眼可见。

    许清颜这点随了许志。

    她稍坐一会。叮嘱他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他安排她,不要省钱,好好学习,别打太多工,照顾自己。

    两人说完相顾无言。许清颜起身离开了。

    回学校的公交车站台处有个火锅店。这会才刚十点多,店里许是刚开门,此时正在门口开早会,店员们着装整齐,分成两排,一字排开,站在店外。

    “同心协力,团结一心!嘿嘿!”

    “用心服务,精益求精!嘿嘿!”

    两排人对着大声喊完,在“嘿嘿”时互相击掌。

    “大点声!声音最小的,扣绩效。”背着手,来回踱步的应该是店里的店长。

    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不时张望一下。许清颜停在门口,已经看了一会。

    人们总是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敏感,对方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时,对方慌张地低下了头。

    “赵文文!又是你?你怎么不喊了?手不行,嘴也不行吗?昨天打碎了盘子,就没扣你钱,让你喊个口号都张不开嘴吗?”

    赵文文在店长的训斥下涨红了脸,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语。

    “行了,其他人进去,赵文文,你一个人在门口大声号五遍,我在店里听不到你声音,你明天就别来了。”店长留下这句话,和一哄而散的店员,一起进了店。

    赵文文含着泪站在那里,许清颜走到她跟前,“不想在这干。就别干了跟我一起去ktv吧,领班虽然事也挺多,但经理挺好。”

    “不用你管,看到我这样你很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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