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水村。

    一户普通的村民家里。

    灶房里刘奶奶拿着铲子把孙子撵出去:“去去去,偷吃的小鬼头,一共就炒了一盘子肉,还没上桌呢,你抢个什么劲?”

    如今早就不像从前了,那时候一个月都吃不上两回肉,现在的村民们,基本上三五天就能割上一回猪肉,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解馋呀!

    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对肉食完全没有抵抗力,跑去厨房偷吃是常有的事。

    “娘,你就让他吃两口呗,又少不了多少!”干完活回家的刘大郎正好碰上这一幕,对自己的母亲道。

    “字没学会几个,饭倒是吃的不少,还不如妞妞厉害,妞妞下学回家还知道帮我干活呢!他倒是好,就跟着同学斗蛐蛐,弄的一身土!谁来洗,还不是你老娘我来洗?”

    刘奶奶叉腰在门口大骂,直接把刘大郎骂的缩回了头去,再不敢替儿子说话。

    “奶,你别叫我妞妞,我有大名,我叫如馨!”灶门口探出一个女孩的脑袋,她不情愿的对着奶奶抱怨道。

    “哎哎哎,奶记住了,叫如馨叫如馨!”刘奶奶连忙应声,回头对着孙女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家里本来对如馨这个丫头是不上心的,就想着等年纪大了,嫁出去换一笔聘礼。

    可村里开设了私塾,要求所有人都去上课,这一下就展现出她的厉害了。

    小姑娘脑子活,又愿意吃苦,居然是全家里学的最快最好的,连夫子都拿她做表率,对全班人表扬。

    这是多有面子的事儿!

    那几天刘家人走在路上都觉得腰板更挺了。

    可是和她作为反面教材的,是比她大一岁的哥哥旺福。

    哦,现在要叫鹏程了。

    刘鹏程对学习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对打架斗蛐蛐十分热衷,家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见他丝毫不长进,也没有办法。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如馨身上。

    村里规定,但凡学会乘法口诀表和六百个文字的人,就可以参与迎宾经理和各类管事的选拔。

    这不仅仅意味着优厚的酬劳,还意味着一个家庭在村里的地位和面子!

    谁家不想出个管事,谁家不想要儿女有出息?

    现在他们家小辈里最有前途的就是这个女娃。

    以前不受人待见的如馨,因为上学的缘故,地位水涨船高。

    连往日里最爱欺负她的哥哥,都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对她吆五喝六了。

    午饭做好了,如馨跟着奶奶一起去摆饭。

    如馨的二婶儿也是刚下工,过来搭把手,顺便问她:“馨丫头,你娘呢?怎么还没回来吃饭。”

    如馨扬起笑脸:“二婶儿,我娘最近要竞争‘腐竹队’的管事,中午留在豆腐坊开会了,那边管饭,就不回来吃了。”

    二婶儿惊讶的竖起眉毛:“豁!你娘这么厉害呢,都能竞争管事了?”

    她心里又是发酸又是羡慕。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大嫂平日里不言不语的,结果一出去工作,就显现出不同来,干的比谁都好,还能举一反三,弄出更简单的办法来。

    本来两人都在豆腐队煮豆浆,结果因为大嫂表现优秀,就被挑去做更加麻烦的腐竹了。

    这才多长时间,大嫂就能竞争管事了,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刘大郎路过,咧开大嘴笑:“我媳妇儿厉害,如馨就是随她,现在才能学习这么好!”

    二婶子没好气的横了这个大哥一眼。

    是啊,馨丫头随了大嫂脑子好,那刘鹏程随了你,不就只知道吃和玩吗?还好意思出来吹牛,也不害臊。

    她“哼”了一声,拿着两盘子菜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馨对自己这个爹也很无奈,她摇摇头,回身端起了一大盆白面馒头,也去了饭厅。

    白面馒头被放在方桌中间,这是今天午饭的主食。

    往日里大家吃的最多的就是粗粮馒头、糙米粥,不过节不待客,少有吃细粮的时候。

    而现在,大家吃细粮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一盘子辣椒炒五花肉,一大碗韭菜蒸鸡蛋,配上几个时令蔬菜,一碟子下饭的酱瓜条,在农家来说是顶顶丰盛的一餐。

    刘爷爷早年间因为过量干农活得了劳伤,这几年腰腿一直不好,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要不是拼着一口气拉扯大了几个儿子,一家子就要饿饭了。

    等到家里人都坐下,刘爷爷宣布开吃,大家才敢动筷子。

    农村也是有规矩的,长者不动筷,晚辈不能先吃。

    刘奶奶给每个人发馒头,一人一个大白馒头,比什么都香。

    刘爷爷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位老人经历过最艰难的逃荒岁月,饿饭的日子要比吃饱饭的时间多。

    曾经他以为吃饱饭,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情了。

    可现在,他居然还能隔三差五的吃上肉,吃上白面馒头,吃上白米饭,这简直让他不敢置信,一日日都觉得自己活在梦幻当中。

    他一口菜都不要,光吃馒头,精细的白面咬在嘴里有淡淡的甜味,这种食物带来的满足感,让他觉得十分享受。

    回忆里,挖草根吃树皮,忍着胃部的饥饿灼烧,勒紧裤腰带,一个人开荒养活家里七八个人日子,已经慢慢远去。

    不知不觉间,他又有点热泪盈眶,这样的日子真好啊,真想一直这么过下去……

    刘奶奶拿胳膊肘拐他一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肉:“想什么呢,吃肉啊,干吃馒头不噎得慌?”

    刘爷爷回过神,胡乱的擦了擦眼角,高兴道:“好好好,吃肉吃肉……”

    但这位素来节俭的老人,并没有吃掉自己碗里的所有的肉,他只是象征性的尝了一片,就把剩下的都分给了几个孩子。

    孩子们欢天喜地的接过,只有他们的父母骂他们:“那是你们爷爷的,你们都吃多少块了,还吃?”

    刘爷爷笑呵呵:“没事没事,叫他们吃,他们长身体。”

    老人总是想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留给晚辈。

    “爷爷你就吃吧!你放心,等如馨以后赚钱了,让你顿顿吃肉,顿顿吃大白馒头!”女孩如馨将夹进自己碗里的五花肉又给爷爷夹了回去,大声的对爷爷许诺。

    夫子早就教过她们什么是“仁义礼智孝”,什么是“兄友弟恭、姊妹相亲”,她们要好好学习,快快赚钱,才能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其他孩子见状,也不好意思吃了,纷纷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爷爷:“爷爷你吃,我们以后都能赚钱,都能给你买肉吃!”

    童言童语,分外和谐,家里顿时乐成一团。

    刘爷爷很欣慰,他的心中有热流涌动,有这样一群孝顺的后辈,这一辈子吃再多苦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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