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块地推平。”谢若昭指着沙盘上一个凸起道。

    珍珠听到吩咐就要上前,不想却被翡翠一把抓住了。

    新来的玛瑙愣了一下,见两个姐姐都没有动作才赶忙上前,拿起木质的铲子对着谢若昭指的那片小沙丘开始比划。

    左边是另一个沙丘,右边略深的平地代表农田,玛瑙举着铲子一时不知道该把细沙往哪边抹。

    想要开口询问又没有胆子,低着头的玛瑙感受到珍珠翡翠两女的视线,感到背后生寒。

    作为家生子,玛瑙是靠着父母的人脉才能到世子妃身边伺候的。可父母光想着荣耀却忘了公主殿下身边多的是从宫里带出了的忠仆,她要在这小院立足哪有那么容易?

    “右边。”谢若昭的声音传来。

    玛瑙下意识送了一口气,随即小心地将细沙推向了右边的平地。

    翡翠看到这,终于松开了拦着珍珠的手,缓缓后退了两步。珍珠则胸口起伏,恶狠狠的瞪着玛瑙的背影。

    谢若昭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手下几人的反应,此时才笑着开口:“玛瑙既然刚来,便先跟着翡翠吧。”

    她早就猜到公主的想法了?珍珠愕然看向身后地翡翠。后者微微一笑,行礼道:“但愿玛瑙妹妹不要嫌弃奴婢就好。”

    玛瑙听到这话就是一惊,赶忙对翡翠回了一礼:“翡翠姐姐只要不嫌弃玛瑙愚笨,玛瑙一定认真学习,好早日服侍世子妃。”

    这话说的!翡翠不仅抬头打量了玛瑙两眼,这是真缺心眼还是还是假缺心眼?这么急着想上位是生怕不被针对?

    “那妹妹可要努力了,”珍珠果然忍不住了,呛声道,“殿下这的规矩不比府里,你要好好学习才好。”

    “够了,”见珍珠越说越过分,谢若昭厉声阻止,“都是一家人,哪有这的那的,让玛瑙熟悉几天也就罢了。”

    “是奴婢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公主责罚,”珍珠脸色一僵,然后又转过身对玛瑙柔声道,“还希望玛瑙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越矩了。这要是传出去,不就成了长公主对镇北王府不满吗?

    玛瑙哪敢放在心上?她也回了一个微笑:“我当然……”

    “参见世子!”外面的声音打断了玛瑙想要套的话,她看看珍珠和翡翠,连忙低着头跟她们退出去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了半天都不见珍珠两人说话,玛瑙后知后觉地行了一礼,尴尬地离开了。

    等玛瑙走远,珍珠的怒气是再也忍不住了。她气愤地质问翡翠:“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发神经讨好那个小丫鬟自己讨好便是了,拦着我服侍殿下是什么意思?”

    不管翡翠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些主意绝不能越了殿下。拦着她服侍殿下,往小了说是给那玛瑙机会,往大了说就是对殿下不忠!

    注意到珍珠怀疑的眼神,翡翠无奈地把珍珠拉到了没人的角落:“我的好姐妹,正因为我心里想着的都是殿下,我才拦住你的。”

    “呵,这个说法我倒是没想到。”珍珠冷笑一声,看着翡翠,一副“看你表演”的样子。

    “姐姐你细想,殿下哪次吩咐我们不是指名道姓?”翡翠苦口婆心地解释,“就算不是每次,大部分时候都是明确指派了人的。”

    好像确实如此,珍珠皱眉回想。

    “那玛瑙是王妃送来的,不管殿下喜不喜欢都得用,因此殿下肯定要找个机会辨辨她的性子,”翡翠继续说,“要是都不让她做事,怎么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珍珠有些被说服了,因为刚刚殿下的表现确实和往常不同。像是这沙盘,送过来小半个月了,殿下因为喜欢每次都是亲自操作,绝没有让她们代为操作的先例。

    “那我刚刚岂不是打乱了殿下的计划?”珍珠颇为懊恼地跺了一下脚,“你也是,能拦我一次,为什么不拦我第二次?”

    后面她傻傻地跳出来和玛瑙对峙,在殿下心中不就成了不知分寸的傻子了吗?

    拦一次都气成那样了,再拦一次我怕你当场和我翻脸!翡翠腹诽。

    不过终究是一起共事了多年,不想把关系闹僵,她还是笑着说:“此言差矣,姐姐为难玛瑙不是恰好可以试出玛瑙的性子吗?这是顺了殿下的心意,殿下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倒有些道理,珍珠环顾四周,咳嗽了一声:“这次谢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姐姐气。”翡翠笑眯眯地接话,并没有推辞。

    她确实看出了殿下的打算,拦着珍珠也只是想给殿下留下一个识大体的好印象。而那个玛瑙现在被自己带着,要是有什么歪心思,看出来报上去又是一个功劳。现在再加上珍珠欠她的一个人情,这次翡翠可谓是赚大了。

    屋内,沈恺之等侍女都退出去才问:“那便是母亲送过来的?”

    谢若昭点点头,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实际上她也不大清楚徐王妃的用意。要不是那玛瑙实在长得普通而且看着也不大聪明,她都以为要上演宅斗剧了。

    “母亲应该是有什么考量,”沈恺之沉吟道,“她其实一直不太敢见你。”

    “不敢见我?”谢若昭不明所以,哪有婆婆不敢见儿媳的道理。

    沈恺之叹了一口气:“母亲说你和早年的先皇后很像。”

    没有见好姐妹最后一面一直是徐王妃心中的一道伤疤,而对于谢若昭,她更是非常愧疚。

    “虽然漠北与京城相隔千里,但母亲靠着闺阁中的交情也能打探到后宫的情况。”沈恺之解释。

    在外人看来谢若昭这个公主风光无限,但对于时常出没于后宫的女眷来说,长公主不受宠并不是什么秘密。好姐妹的女儿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谢若昭嫁过来之后徐王妃心中的愧疚才好了些许。

    “哦,原来是这样。”谢若昭平静地回复。她很感动于徐王妃李皇后的情谊,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只有她才知道,原本的谢若昭已经死了,徐王妃的愧疚终究没有救下少女的性命。

    这边谢若昭还在走神,沈恺之则走到沙盘前端详起了云溪村的布局。

    “等到春天,云溪村的治理效果就可以看出来了,”他望着谢若昭真挚地说,“只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可能又要辛苦了。”

    谢若昭则有点兴奋地问:“什么?是别的地方地盐碱地吗?”

    一开始感觉还不明显,但随着盐碱地治理措施的逐步实施,她发现自己又找到了前世玩基建游戏的乐趣。看着自己的领地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荣,手握攻略还不需要考虑资金问题,简直就是“无敌破解”版经营游戏。

    游戏刚开始,最重要的就是粮食也就是农业。当粮食储备到一定程度,交易开始兴起,商业也随之繁荣。在那之后是文化、军事……

    “我想去云溪村看看。”谢若昭突然说。之前一直是“纸上谈兵”,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巡视一下领地发展状况了。

    面对谢若昭这跳跃的思路,沈恺之颇有些哭笑不得:“你想看便去看吧,只不过记得多带些士兵。”

    虽然漠北是镇北王府的地盘,但保不齐会有那些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更何况地处大德朝的最北边,北莽总是一个隐患。

    想到这,沈恺之眸色一暗,低声道:“我过几天就要领军去一趟边境,府里就麻烦若昭了。”

    谢若昭陡然坐直了身子:“边境?那边不安分了?”

    “那边每年冬天都不会安稳,”沈恺之安慰道,“只不过这次得了些消息,父亲为了以防万一才让我提前过去的。”

    初代镇北王就是以军功起家的,此后历代镇北王也遵循祖训,幼年习武,成年后便随军出战。沈王爷当初就是这么来的,沈恺之当然不能例外。

    “还没打起来?”谢若昭又放松下来,“既然提前做了准备那就再好不过了。”

    “……”

    “怎么了?”见沈恺之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谢若昭疑惑地问。

    “我怎么感觉若昭不是很担心我的安危?”沈恺之若有所思地问。

    这就有些尴尬了,总不能说自己前世就幻想过成为有钱有闲的寡妇吧?谢若昭微微抿嘴,眼圈瞬间红了:“夫君怎么能这么想若昭呢?我嘴上不说,不代表我心里不担心。我只是怕说出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扭过身,低下头,用手抹了抹眼泪,她果然透过余光观察到了沈恺之难得一见的慌乱。

    “是我错了,”沈恺之几步上前,从背后半搂住谢若昭,“是我误会若昭了。”

    斟酌着应该差不多了,谢若昭又大声抽泣了两声,随即转身倒在了沈恺之怀里:“下次可再也不能了!要是再有一次,我绝不会再理你!”

    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谢若昭,沈恺之脸色彻底柔和下来,他擦了擦谢若昭眼角的泪水,眼里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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