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论道
1、求神有用吗?
南柳镇的赤纬庙的房梁上,辛宁被跪在神像前的老头吵得头疼。
这个老头已经跪在这儿一个多时辰了,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地“求神保佑小女,求神保佑小女”地说个不停,还每念叨几句就磕一次头,眼看着额头都磕破了。
辛宁皱着眉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哪像个求神的样子?倒像是个疯痴的老头自己魔怔了。就算是要求神保佑他女儿总该有几句像样的话吧?保佑小女平安顺遂、康健喜乐,还是说保佑小女嫁个好人家,就这一句保佑小女,能保佑个什么?
这几日都是连绵的阴雨天,而她偏就喜欢这种天气,加上一到这样的天气来庙里拜神的人少,她得了清净本来心情还不错,想着索性也不与这庙为敌了,安安静静地待几天就走了,结果全被这老头搅合了。
“行了行了,吵死了。”辛宁翻身从梁上跳下来,一身浅青色纱衣轻盈地落在了李老汉面前。
本来跪着的李老汉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本能地后退着,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才又急忙起身跪下来磕头,“真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求求仙上救救小女吧!求求您了!”
眼前这人磕头的声音在空空如也的庙里显得格外响亮,地上也瞬间就见了血。辛宁也被这老头吓了一跳,“仙上?”
李老汉依然跪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显灵了,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辛宁这才明白自己如今处在这赤纬庙里又这样来了个从天而降,这老头定是把她当成赤纬星君显灵了。而这样的结论让她更是气愤,她指着庙里赤纬星君的神像道:“你这老头儿什么眼神儿,我长得和那个老头儿像吗?”
虽然她今日穿的是男装,刚才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但她看起来怎么也该是个翩翩公子吧,和赤纬星君那个胡子都快垂地了的老头儿哪里像了?
“仙上定是星君座下的仙童吧?今日仙上出现必定是星君显灵啊!请仙上一定救救小女啊,小女两岁就没了娘,实在可怜啊!我虽然没什么能耐,可我一辈子都没害过人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儿啊!仙上要是能仙灵救救小女,把我这个孤老头儿的命拿去也行啊!”
“行了行了,你先起来,一个老头儿,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啊?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神仙,跟赤纬星君更是没什么关系,你别拜我了!”
李老汉这几日为了女儿已经快急疯了,如今见了根救命稻草怎么肯轻易放过,“仙上刚才从天而降必定是神仙显灵啊!求求您一定救救小女吧,她才六岁啊!她娘没了,她要是再没了,我就也跟着去吧,我们一家在下面也能团聚了。”
辛宁挑眉,“你女儿要死了?”
“小女两年前生了一场风寒便一直断断续续地没好,这半年来就一直虚弱地下不了床,可也还能吃下东西,人也还清醒。可这几日来,却是一日里又大半日都是昏迷的,东西也吃不下,村里的大夫看过说是救不了,没几日了。可是我不信我的女儿命就这么苦啊!她娘都已经被收去了,还要她的命做什么啊!要收就收我的命啊!可怜小女只有六岁啊!”
辛宁看着老泪纵横的李老汉拿袖子抹眼泪的时候又抹到额头上的血,血和脸上的鼻涕眼泪都和在了一起,脏兮兮又狼狈的样子也实在是可怜,忍不住有些心软,可转头看见庙中央赤纬星君的神像那几丝心软又瞬间荡然无存。庙不是给她建的,香火供奉也不是给她的,她凭什么要帮忙?
“你的遭遇是挺可怜的,但我真的不是神仙,也帮不了你。我从天而降不是仙术,不过是会点儿轻功罢了。你赶紧起来吧,别拜了,我也受不起。”辛宁说着便要离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说道:“你女儿既然病了,就该找大夫,你们村里的大夫怕是不行,该去找个好大夫来。有事只知道求神有用吗?”
李老汉听辛宁这样说,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中任命般的点了点头,却没起身,反而又对着神像磕起头来,“求赤纬星君显灵,一定救救小女啊!”
辛宁深吸了一口气走近李老汉身旁,指着神像道:“显灵?你不会以为你这么拜下去真的会显灵吧?”
李老汉执拗道:“会的,人家说赤纬庙最是灵验,只要我心诚,赤纬星君一定会显灵的!”
“哼,人家说?你还真信!你以为那些神仙还真是平日里就想着行善积德关心人间疾苦?就说他!你知不知道你拜的这是个什么神仙?赤纬星君?哼!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头可是忙得很,人家要下棋、喝酒、钓鱼、看花,有空了还得找个女神仙风花雪月一番,总之就是每天吃喝享乐就跟个昏君差不多,哪有功夫管你这闲事?要我说你趁早回家给你女儿找个大夫,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李老汉听到这样一番话也是听惊到了,不信神的见过,敢这么说神仙的没见过,一时间只能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辛宁只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阁下何人,在此胡言,坏我师尊清誉?”
她闻声回头,便见一位身量挺拔的少年正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再看他一身青砖色锦缎,头上却绑着赤色发带,垂下的发带尾部绣有火焰形标志,而束发的发冠出也绑着颗颜色鲜亮的鸡血石。
辛宁禁不住勾唇一笑:“经极宫的人?难怪要为那个老头儿鸣不平。”
少年抱拳行了个礼,“经极宫黎焱,敢问阁下何人?师从何门何派,为何在此胡言毁我门清誉?”
“嗯,让我想想怎么回答你这三个问题。”辛宁低头顿了顿又抬头道:“前两个问题好说,我叫辛宁,并不出自何门何派,也没师傅。所以不管你是想找我师傅告状,还是想报复回来也说我师傅几句可能都是没机会了。”
“至于第三个问题嘛,你问我为何胡言毁你师门清誉,我就得好好回答了。首先,我并非胡言;其次,我只是说了那老头儿忙得很没时间理人间疾苦,这也算毁你们清誉?你们经极宫是很有名,不过有名也是因为在你们那儿修行升仙的神仙多,好像并不是因为你们行善积德济世救人吧?那我这算什么毁你们清誉啊?”
“你……”黎焱一时被辛宁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他刚刚明明就还说了一大车大逆不道的话,什么“道貌岸然”,什么“风花雪月”,什么“贪图享乐”,可他又怎么能把那些话重复出口?
不等黎焱组织好语言回击,辛宁又接着说道:“你是经极宫的弟子,赤纬星君算是你们的师尊,那我倒想问问,你可曾见过你师尊啊?”
黎焱如实答:“不曾。”
“这就对了!你也不曾见过你师尊,你又如何能说我说的话是胡说呢?你不过是个经极宫的小弟子,从未见过赤纬星君,更不曾陪伴与他身边,又如何知晓那老头平日里不像我说的那样?”
“我虽只是经极宫的一个普通弟子,可我也知道师尊为保天下苍生太平潜心修炼,已闭关近五百年,一个闭关修行之人又何来时间享乐?你既不知,便不该胡言,毁人清誉。对于神明,你即便不信,也该有敬畏之心。今日,我念你年幼玩虐,不与你计较,但你日后断不能再如此任性,信口胡言,你可知错?”
辛宁嘴里哼了一声,“什么神明,我就不敬畏,你又能如何?我今日且不与你论你师尊平日里到底在做什么,我且问你,赤纬庙遍布天下,赤纬星君常年受人香火供奉,万事都来庙中参拜,更是被人奉为最能保佑世人的神明,可他又何时真正显灵过?这神拜得有用吗?”
“说你师尊道貌岸然,一点儿都不冤枉他,他闭关修炼是为了天下苍生?也就是你们这些傻徒弟们才信,我看他是想当天下第一生怕有人的修为超过他吧?如今四海升平,鲜有战事,最该被保佑的不就是这些受苦受难的平民百姓吗?”辛宁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李老汉,“你看看这老头儿!勤勤恳恳地种地,一辈子没干过坏事,没害过别人,如今只有六岁的女儿却要病死了。他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赤纬庙,你看看他额头上的血,头都快磕碎了,有神显灵帮他吗?”
辛宁早做好了黎焱会继续反驳的准备,反正外面阴雨连绵无事可做,她不怕跟他辩上几百个回合。谁知黎焱竟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躬身把李老汉扶了起来,道:“老人家,我略通医术,如不介意,带我去看看您女儿可好?”又转头对辛宁道:“辛公子若无其他事不如一起来吧!眼下救人要紧,待救了人你我再来论道如何?”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