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百川脸上挂了个了然于心的笑,“啊,不好意思,打扰二位雅兴了!我走,我走,你们继续!”

    宋慈音“腾”地起身,朝他啐了一口,“乱吠什么?有药膏吗?给他抹点!”

    说完,便绕过茶几,往房里走!

    席百川指着她背影,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话来,“嘿,她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回答他的是“咔哒”门落锁的声音。

    卢南琛合了眼,嘴角噙着笑。

    “你还笑?管管你女人,什么话都敢说!”

    他随手扔了药膏到卢南琛怀里,打量了一番这个昔日同窗,“怎么现在换口味了?”

    “我什么口味?”

    “范竹君那号的呀!这平时聚会晚宴,你哪次的女伴不是照着她找的?”

    “现在也是!你想多了!”卢南琛收了药膏,要往那楼下走,“晚上我睡哪里?”

    “狗窝!”

    卢南琛摇了摇头,“果然是在乱吠!”

    他下了楼,剩席百川在楼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脸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里才回过味来,靠,敢情他被这两人打了,他还收留了人家!就连那个小丫头片子都能给他甩脸色,他,他这混得也太没品了!

    因着飙风天气,第二日的风雨虽比不得昨晚,但终究隔着门窗还是能听见风雨在嘶吼。

    盛恩怡一早起来烟瘾便犯了,窝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只觉浑身刺麻难忍,眼泪鼻涕更是糊得她满脸,迷糊间,有人拿着烟过来,递到她嘴边,引诱着她,“抽一口吧!”

    熟悉诱人的气味只管一股脑冲进她的鼻腔,像溺水濒死的人抓到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扭过头,嘴巴便凑了过去。

    “啪”好大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骨碌碌敲出清脆的声响。

    “谁让你拿烟给她的?”

    吴妈被宋慈音的突然出现惊出一身冷汗,又见她粗暴地打掉自己手上的烟杆,立时心里起了惊惧,眼神颤巍巍看向席百川。

    “你指使的?”

    她立马瞪住席百川,后者上前,紧紧圈住烟瘾发作的盛恩怡,嫣红的指甲直接掐进他的胳膊里,他却连眉都没皱。

    “不给,难道看着她虐待死自己?”

    “绑住她!医生什么时候到?”

    “你说什么?绑住她?你疯了吧,她是你姐,你这样会伤到她!”

    “我问你医生什么时候到?”

    她扫了他一眼,都懒得再跟他说一句话。

    “还,还没请!”

    他压根就不想请,吸个大烟而已,这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根本不是问题,而且也供得起。

    “我请了!”门开了,顾均儒引着医生进来。

    竟是一头金发的外国医生和一名中国女护士,“这位是米勒医生,曾多次帮助他人戒烟成功,经验丰富!”

    米勒医生一脸冷漠,气又疏离地同宋慈音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对顾均儒道,“去找捆绳子!”

    “不许拿绳子,戒烟便戒烟,为何要绑?你是哪儿来的医生?”

    看他们动真格,席百川立马想站起来,被盛恩怡紧紧拽住了。

    “你们到底谁说了算?商量好再来叫我!”

    米勒转身就走,宋慈音忙不迭跑上前去拦住。

    “米勒医生,您等等!您等等!”随即递了个眼神给顾均儒,后者会意,摘了眼镜,趁席百川不注意,将他拖离盛恩怡,宋慈音则将盛恩怡从他的禁锢中拉出来。

    “顾均儒,你个王八蛋!”席百川挣脱了顾均儒的束缚,转头一拳朝着对方脸盘砸下去。

    “小姐,你要的绳子!”

    小北一早便被卢南琛派人接过来了,先前医生说要绳子的时候,外间的卢先生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扔给他,叫他进来帮着固定住盛恩怡。

    “盛恩瑾!你敢?!”

    席百川直接朝着宋慈音而来,匆忙中,没注意到她对着他的膝盖便是一脚,他踉跄了一步,给了顾均儒反应的时间。

    “小北,听医生吩咐!顾律师,咱们给他拖出去吧!”

    她上前一步,将抹布塞在了他嘴里。

    “顾律师,你们到底谁做主?给个准话!戒烟的过程很痛苦,但是扛下来,便也就过去了!”

    米勒放了药箱,指挥女护士先替盛恩怡检查。

    “这儿我说了算!米勒医生,我姐姐能不能成功戒烟,就全靠你了!”

    “那把他带远点!不要让他接近这里!”

    米勒指了指席百川。

    她与顾均儒都点了点头,生拉硬拽将他拖了出去。

    吴妈看到这一幕,想悄悄溜下楼打电话,正好被上楼的卢南琛迎面碰个正着。

    他目送着吴妈下了楼,然后才慢慢上楼,又悠悠追了一句,“吴妈,电话线断了,有空让电话公司派个人来修一下!”

    吴妈听到话,停了脚步,呆呆立在电话前,有些慌张地抬头往上看。

    宋慈音听见动静,忙走到楼梯口,冷下声音,“我们无意与席先生起冲突!实在是今日我姐姐要戒烟,他拦着不让!您比我们年长许多,知道这大烟是害人的玩意,多少人为了这玩意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最后不得好死!您家先生口口声声说心悦我家姐姐,就是这样眼睁睁让她死吗?”

    “可,可少爷他?你们千万不要,不要伤害少爷,盛小姐的烟是我递上去的,你们要是,要是想找人出气,就尽管找我吧!放了少爷!”

    吴妈就差给宋慈音跪下了,这一处小房子,平时就她一个人住在这里,看管看管,其他佣人厨师,会在有需要的时候从外头雇进来。

    “吴妈,有我在,百川不会有事的!你信不过宋小姐,该是信得过我吧!您准备午饭去吧!百川说他饿了,想吃糖醋鱼!”

    卢南琛走到宋慈音身边,同她一道面向吴妈!

    “守卿,快上来,快!”

    顾均儒突然沉着声音喊卢南琛。

    二人转身飞快地上楼。

    屋里盛恩怡凄厉的哭喊哀求,席百川听到耳里恨不能立时奔到她身前。

    叫声让宋慈音心里也惴惴不安,但面对席百川怨恨的目光,她还是稳了稳心神。

    “你恨死了我也没用!她必须戒烟!”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你这样的公子哥眼里,吸大烟是个特别洋气的事?但你读过书,留过学,应该知道这黑疙瘩害死了多少人,想当年前朝的林大人禁烟,有多少阻力他都克服了,足以见这东西危害有多大,甚至不惜生命也要毁了它!”

    “人人都说你爱盛恩怡,难道爱,就是想让她死的更快吗?”

    “她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想必这么多年你比我清楚!你只知道她烟瘾发作难受,你想尽办法满足她,想让她开心!可是你想过没有,是什么让她痛苦到选择自杀?真是烟瘾发作,神志不清了吗?”

    提到自杀,席百川的眼睛瞬间瞪了老大,卢南琛与顾均儒皆都惊讶地看向她。

    “对,我忘记跟你说了!如果不是这么多天小北一直跟着她,也许此刻她已经在苏州河里了!席百川,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自杀呢?”

    宋慈音抽掉了他嘴里的抹布,顾均儒也松了手,他软软地贴着沙发坐在了地上。

    “因为她讨厌她如今这副模样!”

    顾均儒与她同时开了口,席百川有些愣怔地抬头。

    “人不人,鬼不鬼!”宋慈音喃喃,“烟瘾上来的时候,她最需要的不是有人给她点上大烟,她希望有人拉她一把,将她带离这个沼泽!”

    顾均儒狠狠一拳砸在了自己膝头,他是早就注意到这点的,可他总在犹豫,要怎么做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小。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法。

    “你如果现在还想进去阻止,那去吧!只是,昨天她是跳桥,也许以后就是上吊,跳楼!”

    席百川张了张嘴,抬起手指了指门,随后无力地垂下,半天才爬起来往楼下走,不多会,拿上来一支枪,递给了宋慈音。

    他终于听进了她的话!

    “我会替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半晌,他才说了一句话。

    “不用您费心了,办法我已经想好了!但是有个忙,还真得您帮我一下!”

    宋慈音转身往楼下走,昨日她来的时候注意过,这楼下有间小会室,隔着灯光瞧着里面布置得还挺精致。

    “我们下去说!”

    众人到了楼下会室,吴妈见自家少爷毫发无损地也下了楼,当下立马收起了颓丧的表情,立马烧水泡茶。

    “席先生,我知道若以您席家的力量去压盛恩轩,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

    她看了一眼顾均儒,后者临窗而立,头也没回:“但是,若盛恩轩舍不得,真想跟你席家上了法庭,你们席家就算最后无事,也会落得一身骚!你们家的老爷子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席百川苦笑,好像身边人人都知道自家老爷子的性格,那当真是油盐不进!尤其是将儿女私情置于其他事情之上,他更是容忍不得!总是跟他唠叨,人啊,不能太过有情!会麻痹分辨力和警惕心!

    “恩怡的事情,我早就做过调查!从法律层面上走,是没办法全部拿回来的!顶多是,盛恩轩为着兄妹之情,给个生活费,确保她生活无忧!难就难在盛家伯父在临终前没立遗嘱!或者立了遗嘱,被盛恩轩毁了!以目前咱们的法律以及民间道德习俗,这财产大概率还是要全数落入盛恩轩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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