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段雄飞那是双眼灼灼放光,顾三却是心疼的抚胸苦笑,

    “这些好东西别说是京城,就在海边那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兄弟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儿收来的,还有那西洋来的甚么长翅膀的金人儿,会自己跑的马,还有佛朗机的手铳之类的也是装了一箱子,这些东西拿到市面上去卖不赚上个四五十万两银子,岂不枉费兄弟跑这一趟……你说说……我肯拱手让与我那无情无义的大哥么?”

    段雄飞听了嘿嘿发笑,这时节两个丫头端了热茶上来,放了一杯在段雄飞面前,段雄飞看了看,又闻了闻,端起来喝了一口,对顾三道,

    “即是舍不得,你同我说这些甚么?”

    顾三应道,

    “我舍不得给他,却是舍得给大人您的……”

    说罢又叹气道,

    “如今形势比人强,多话也不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有命在才有银子赚……”

    “哈哈……对喽!你这话可是真对喽,有命才有银子花,没命……挣多少银子……那不也是白白便宜旁人么?”

    顾三点头,沮丧道,

    “道理我自然是晓得的,不过想着那么多好东西一下子没了,实在是一时转不过弯儿来……唉!罢了事已至此还有何话可说……货能给大人,还请大人给我一条生路,别赶尽杀绝了……”

    段雄飞听了笑眯了眼道,

    “放心放心!兄弟……哥哥我只求财,不杀人,杀人不好,大家和和气气一起发财不好么?”

    顾三闻言大喜,伸手抓住对面段雄飞的手,

    “大人此言当真?”

    段雄飞反手抓了他的手,

    “当真!”

    顾三大喜,见得红桃和红玉端了两个托盘进来,便笑着招呼道,

    “想来大人忙碌一夜也饿了,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再去?”

    段雄飞见得有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两个丫头还各上了一碗炒好的酱汁,又有葱花和拌的小菜,香味扑鼻而来,他肚子里立时便咕咕作响,段雄飞是练武之人,食量本就大,折腾了这么一晚,杀气腾腾而来,原当会费一番手脚呢,没想到顾三这般知情识趣愿意拱手相让,他心头一松,见得那面条立时就食指大动起来,顾三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请!”

    段雄飞哈哈一笑,伸手取了酱,将顾三那碗面拉到面前,两碗面亲自浇上,却是将自己那一碗给推了过去,“顾三兄弟,请!”

    顾三见状哈哈一笑,

    “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当下取了筷子就埋头吃起来,段雄飞见他吃得香,这才放心的下了筷子,吃了两口瞧了瞧立在一旁的两个丫头,

    “你这两个丫头倒是不错,身手好,这做面条的手艺也是一绝,这面条好……比我在通州吃的都好,便是京城里也没几家能赶上的,好好好!”

    他连赞了几声好,顾三听了嘿嘿笑,有人在外头接话了,

    “段大人,若是喜欢吃这面条,便再来一碗吧!”

    说话间,有身形窈窕的一位妇人缓缓走了进来,在她身后有一名年老的妇人手里端了托盘,托盘里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段雄飞见了这年轻的妇人,便是一愣,

    “你是……”

    他的目光扫过那清秀的妇人,看向她身后年长的妇人时,突然瞳孔一缩,都是江湖上跑的老手,一个照面便能瞧出个七八分来,这年长的妇人是个很厉害的练家子!

    段雄飞的脸色微变,不由暗骂自己大意,

    “当真是被银子迷了眼,这顾三即是敢叫了我进来,必是有所依仗,我居然就这么轻率的进来了,这老婆子怕是不好应付!”

    他暗自懊恼不已,那清秀的妇人此时已走了过来,隔着几步远冲着他微微一福,笑了笑转身将托盘接过,放在了桌上,段雄飞上下打量她,见得她生的个子娇小,相貌清秀,气质却是十分的沉稳大方,身上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百姓人家的女子,便问道,

    “敢问夫人是哪一家的贵眷?”

    那妇人笑道,

    “夫家姓牟,我夫君在家行八……”

    她话还没说完,段雄飞的脸色就已经黑如锅底了,他腾的站起身,

    “你……你……你是牟家的八少夫人!”

    牟彪的婆娘,怎么会在这里?

    段雄飞一想到自己外头的那一帮子弓弩手,后背上立时起了一层冷汗,今儿晚上这婆娘要是死在我手里,老子这锦衣卫千户也算是做到头了!

    不对,老子这条命怕是也到头了!

    当下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拱手道,

    “原来是八少夫人,八少夫人怎得在这里?”

    啊!是了,是了,前头牟龙不是说了,这一批货到了他们家少夫人要来挑货么?

    啊!对了!对了!老子被牟龙那小子给糊弄了,前头明明这女人就到了通州,一直躲在顾宅里不现身,牟龙到了通州只字不提他家主子,却是要找甚么顾三!

    想通这一节,段雄飞突然明白过来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打心眼儿里便没将妇道人家看在眼里,所以这女人一到了通州就躲在后宅里不出来,他都几乎将这女人给忘记了!

    所以……自己前头一阵子的所做所为,她都瞧进眼里了?

    怪不得牟龙那小子那么轻易就回了京,他那哪里是回京复命,他是回京报信吧!

    段雄飞想到这处,那心里一个悔啊,

    这事儿若是让牟家父子知晓了,自己还能落着甚么好?

    许旰那头一直没有消息来,依他瞧着,这多半是凶多吉少了,按说他也当收敛了行迹,小心行事,却实在是财帛动人心,他被银子迷花了心眼儿,这一番作为如今被牟彪知晓了,自己这通州锦衣卫千户之职,只怕是要不保了!

    段雄飞立在那处心思电转,面上神色变幻良久,四莲却是笑着应道,

    “闲来无事,出来走动走动……”

    顿了顿又问道,

    “段大人,深更半夜的带了这么多兄弟出来做甚么?”

    “呃……这个……”

    段雄飞哈哈一笑道,

    “无事,不过就是最近兄弟们有些懒散了,拉他们出来练练!”

    “哦……”

    四莲点点头,将桌上的那碗面推了推道,

    “大人再吃一碗吧,这是妾身亲手做的!”

    段雄飞哈哈一笑坐下来接过面条,扒了几口赞道,

    “公子爷当真是有福之人,少夫人秀外慧中,这一手厨艺便是京城中许多名媛闺秀们比不上的……”

    四莲一笑,

    “大人喜欢就多吃些!”

    那两碗面也是不多,巴掌大的碗不过两三口便吃下去了,段雄飞放下碗一抹嘴,神色已经平静不少,去了初见牟家八少夫人的惊讶与些许的慌乱,他吃这几口面的空档里,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放下碗一抹嘴,先是冲着四莲拱了拱手,

    “多谢少夫人款待!”

    又对顾三笑道,

    “顾三兄弟,眼看着这天都要亮了,我们也应当办正事儿了吧?”

    顾三闻言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叹道,

    “大人当真是贼心不死啊!”

    段雄飞闻言一挑眉头,

    “顾三兄弟说的甚么话,哥哥我也是手底下不少人跟着混饭吃的,光是衙门里那点子俸禄能养活谁?我们前头不是已经说好了么,怎得……兄弟这是要反悔了?”

    这眼看着到了嘴边的肉,突然斜刺里杀出四莲这程咬金来,段雄飞着实也是在心里犹豫了一下,不过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一来事儿已经做出来了,牟彪已经知晓了,自己临阵退缩,一样逃不了下场凄惨,二来许旰那边一直没消息,想来是没成事儿,自己一直安然无恙,看来是牟家父子忙着新皇登基,一时半时腾不出手来收拾自己,若不是趁这机会捞一票大的,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至于牟斌之后会如何对自己,那是后话了,左右这肥肉他是吃定了!

    这一豁出去了,那是天王老子来了一样举刀就砍,更何况四莲一介小小妇人!

    他这心思顾三看得明白,四莲也看得明白,二人相视一眼齐齐叹气,顾三道,

    “大人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罢汪妈妈便上前一步,段雄飞一惊,陡然提气,内劲运转,却是不防汪妈妈根本不是冲着他而来,而是冲着他身后的手下而去,

    “砰……”

    汪妈妈出手如电,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处,只一掌就将他打得跌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口吐鲜血,人当时就昏了过去……

    而正在汪妈妈一掌劈出的同时,段雄飞也动了,却是扑向了顾三,他瞧得清楚,这堂上也就老妇人与自己有一战之力,而这么近的距离,那两名丫头是根本解救不及,那牟家少夫人又是个没武功的妇人,只要自己将顾三拿在了手中,再招呼着外头的人进来,那码头上的货一样还是自己的!

    只他这如意算盘打的好,却是万万没想到,他那蒲扇大的手掌尖刚触到顾三的领口,便被人一掌拍了过来,劲风扑面,他忙一个转腕,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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