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后, 奥斯汀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流落在外的贵女……怎么可能呢？
如今帝国对新生儿的管控极其严格，不可能有人能瞒过重重监控带走一名女婴, 况且就算能侥幸带出去, 那名女婴也会受到来自异虫的捕杀，根本无法独自存活下来。
更别说，还是在十七区那种地方。
可今天在终点山上，和异虫对战时, 他确确实实在师师身上感受到了那股能量。
那股独属于女性的、他曾经在母亲这里感受过许多次的精神力。
金发少年抿了抿嘴, 心里的情绪乱得像一团乱麻。
“硬要说的话, 其实是有可能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听了他的话，祝凌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有贵女没有被圣塔发现, 生活在外界, 是能活下来的，”沉吟片刻后，红发女人缓缓说道，“因为异虫刺杀女性靠的并非性别，而是精神力。”
绝大部分异虫都没有思维能力, 哪怕a级异虫, 也无法拥有人类那样的高智慧。
它们辨别女性的方法很简单, 单单只看一个人身上是否有存在有精神力, 如果没有，就会被它们判定为“男性”。
“如果没有人教导那名贵女该如何使用精神力, 那么她就不会被异虫捕杀, 可以安然无恙地长大成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 一向坚毅又骄傲的祝凌目光放远，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惆怅：“可一旦她选择拿起这股力量，那么她将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和风险，永远无法回头。”
为了尽可能地让女性存活下来，保留更多的火种，一个女孩在成年以前，圣塔不会传授她们任何和精神力相关的知识，让她们轻松快乐地长大。
而等她们长到十八岁时，国家会向她们公开一切真相，并给她们两个选择——
其一，终生不使用精神力，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无忧无虑地度过余生。
其二，学习如何使用精神力，并在特殊学院毕业后进入军队，在战场上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几乎所有女孩都毅然选择了第二条路。
纵然这一路上布满荆棘，鲜血和暗杀如影如随，她们也从未后悔过。
“……母亲，圣塔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好吗？”奥斯汀沉默一会儿后，问道。
“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就像一只关在囚笼里的小鸟，一年只能见外人一次，这样的生活怎么会好呢？”祝凌摇了摇头，失笑道，“但没有办法，那里是对我们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
虽然帝国给她们提供了极其优渥的环境和物质条件，不会在任何地方苛刻她们，努力让她们生活得幸福、快乐，没有丝毫烦恼，可在祝凌眼里，这一切都像泡沫一样，虚幻但不真实。
真正的幸福应该是独立自由的，是能将人生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她们一切权力和地位也应该来自于自身的成就，而并非所谓的“身份”“性别”，又或者别人的宠爱。
祝凌很清醒，但她不会去怪任何人，在异虫肆虐的时代，这就是所有女孩的命运。
她们能享有现在的这一切特权，已经足够幸运了，多的是人饱受战争折磨，挣扎在温饱线为了一口饭而拼命。
祝凌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忽然问起有关贵女的事情，思来想去，也只当他是年龄大了，知慕少艾，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不过……流落在外的贵女？
这种说辞，也太像星网上那些冒充贵女找男人搞杀猪盘的网络骗子了。
祝凌想着，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不过，虽然确实存在有贵女流落在外的可能，但经过异虫的百年刺杀，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甚微了，”红发女人笑道，“除非……她是当年失踪的黎明女王的后裔。”
……
师师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也许是精神力耗尽的代价，她在医务室病床上睡了三天三夜，才终于醒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异虫临死反扑白乐乐的那一幕，心里仍然留有一丝急切。
等她睁开眼看见雪白的病房天花板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怔怔的神色，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
“师师，你醒啦！？”正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少年惊喜的声音。
师师偏过头一看，发现白乐乐一脸高兴地看着她。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少年连忙说道，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知道吗？你昏迷的这些天发生了好多事情！无论是军事演练还是新老师云凛少将，还有奥斯汀……”
也许是太兴奋了，白乐乐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东西，师师听得一头雾水。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理清楚了里面的信息量。
首先是军事演练。
虽然这次的军事演练因为意外事件被迫终止了，但学校还是根据所有学生的表现以及所得积分进行了排名。师师所在的队伍因为积分最高，还额外杀死了4只a级异虫，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他们的战斗视频还被公布到了学校的星网论坛上，被无数人围观。
十七区的学生们这次算是一雪前耻了，走到哪里都会迎来众人震惊的目光，白乐乐最近几天走路都是飘的。
特别是曾经嫌弃他是后勤兵、把他踢出队伍的那几个人，每次见到他都一脸羞愧的样子，让他心里爽极了。
而因为师师那格外突出的表现，云凛少将对她另眼相看，表示要收她当徒弟。
一时间，师师在一年级生中风头无两。
谁也想不到，所有人印象里那个阴郁孤僻的废材会有这样的实力，恐怕有好长一段时间她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至于奥斯汀……
白乐乐露出一脸古怪的神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师师抬头一看，四个穿着华贵的三年级学长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她之前在赛场外见过的金发绿眼大少爷。
她很快就想起来，对方就是白乐乐介绍过的学长奥斯汀，据说拥有s级体质，在学校里十分出名。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师师还没开口问，便看见金发少年走到自己面前。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么矜傲，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贵族特有的优雅：“师师同学，我是在终点山被你救的那一队人，谢谢你当时出手救我们。”
原来是他。
师师恍然，摇了摇头道：“没事的，举手之劳而已。”
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军校学生该做的事情，她相信，就算当时赶到终点山的是其他队伍，他们也依旧会选择上去救人。
少女本以为奥斯汀说完谢谢后，就会离开了。
但她没有想到，金发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语气僵硬地问道：“……你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见师师一脸迷茫的样子，他又补充了一句：“《机甲对决》，我的游戏id是devil。”
师师这才知道，原来她和奥斯汀早就在游戏里见过了，他就是自己第一局打败过的那名玩家。
看样子，对方似乎还对她不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而耿耿于怀。
“我不怎么会玩那个游戏，平时上线只打打匹配赛，没关注过好友列表。”少女如实回道。
不过奥斯汀既然很在意游戏好友，那她回去后还是可以加一下他的。
好歹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学。
听了她的话，金发少年微微颔首，看样子是满意了：“我明白了。”
“我待会还有一场实操课要上，先告辞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师师，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开心？
师师不知道奥斯汀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她认真想了一下，还是回道：“开心的吧。”
虽然用机甲战斗会很累，运用精神力也很辛苦，但是师师很喜欢这种一点点变强，努力战胜敌人的感觉。
能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师师的嗓音淡淡的，语气却十分认真，很显然并没有说谎。
奥斯汀垂下眼眸，目光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少女模样其实相当漂亮，一双眼睛干净澄澈，只是脸色很苍白，身形纤细，看上去十分羸弱。
也许是在十七区吃了不少苦，她白皙的手指尖覆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有些地方甚至还留有伤痕，完全没有圣塔里那些贵女们娇嫩。
但其实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
许久后，奥斯汀收回了视线。
“好，我知道了，”他平静道，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你这几天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已经帮你打点过了，就算有人来检查也别怕，不会查出什么问题的。”
师师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话语里的深层含义，便见金发少年抬了抬下巴，带着他的三个跟班离开了这里。
……倒还挺雷厉风行的。
少女眨了眨眼，莫名感觉对方有一丝可爱。
之后的几天里，师师依旧躺在医务室修养。
也许是之前耗力过度的原因，她这些天总感觉身体格外虚弱，大脑里的特殊能量也似乎发生了某种进化，变得更凝实了，也更有攻击性。
这期间里，不少医生都前来看望过她，也有人抽了她的血进行化验检查。
但就像奥斯汀说的那样，没有人发现她性别的异样，好像她真的就是只是个普通的军校生。
而等到第七天，师师终于调养完毕，状态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她离开了医务室，重新回到校园生活里去，还要面对她那素未谋面的新老师——云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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