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阳光,沙滩,小渔村。菩菩提着小桶在大坝边上不满地踢着小石子:“真不知道老爹怎么想的,非要让我来这里,叫其他人不一样么……”踢了一会,菩菩坐在坝顶,不再折磨新买的凉鞋。
“啊啊啊啊!项目又不能不做!!”随着一声大喊,菩菩倒在坝上,草帽掉在旁边,露出了红发卡夹起的刘海和草草梳起的小辫子,发尖打着小弯。
海鸥在她脑袋顶上打着转,盘算着她桶里的贝。菩菩对着湛蓝天空里飘来飘去的几朵白云喃喃自语:“就只有两个人,能干成什么事啊……”白云飘开,阳光有些刺眼,她把旁边的草帽盖在了脸上,透过那些六角窟窿眼看光照进来。
那些鸟可是直肠子,旁边小桶中的各种贝类已经不幸中弹,在里面无声哀嚎。菩菩依旧懒懒得躺在那里,大不了洗洗嘛。
这位身高一米五五,有点缺心眼,躺在坝顶上盖着草帽偷懒的母胎单身靓女就是杨大博士,杨菩菩。
不是她不好好干活,而是频繁地做噩梦,导致没法集中注意力。她又梦到那只巨大的怪物在撕扯周围的人。虽然只有模糊到不真实的记忆,当年的报道也全都是海难,但她还是觉得在这里多待一刻都心肝颤。
这都快两个月了,水也潜了,沙也挖了,放着自己所里的东西不研究,居然大老远跑来这种瘆人的地方找新物种。
躺着躺着,有道阴影遮住那些六角窟窿:“丫头~采到什么了?”
菩菩指指旁边的小桶:“够炒一盘了……”
她爬起来,推了推圆圆的大眼镜,拍着雏菊碎花裙子上的沙子说道:“这附近这么多人……能有什么东西?老爹,不要总相信直觉——”
“不错啊~中午有菜了!唉……就是没啤酒。”
听着旁边传来的声音,菩菩叹着气望着天:“不行,痛风套餐。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走走走,晚上再来~让老爹给你炒一盘海鲜杂烩~”
“嗝……”菩菩打着饱嗝第53次在调查记录上写下自己的午饭,等下估计还要写晚饭。
做完记录,菩菩弯着腰清理院子里的池塘。这池塘可真够脏的,她感觉自己都要腰肌劳损了。老爹在旁边帮忙放水,她满脑子问号:老早就看这个脏兮兮的池塘不顺眼,怎么当初她提的时候不清理?
清理完毕,菩菩又在底下铺了洗净的沙子。嗯,顺眼多了。
这位扫池塘的杨大博士又是跳级又是走后门,用尽手段在年仅二十一岁时就成为海洋生物学博士后,也就是今年。
被如此诽谤的原因自然是她导师,她的导师正是她老爹。
“发什么呆呢,到点了,拿上你的桶快走!等会涨潮了!”她想事的这会儿,老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老爹姓刘,现芳龄六十,爱好花蛤,啤酒,红马甲——据说是因为红马甲像救生衣。老爹由于痴迷海洋生物打了一辈子光棍,有一年来附近采样捡到了五岁的她。
菩菩选课题时曾经问过老爹到底是研究海里什么生物的,老爹反问:“非得指定一条鱼一只螺你才罢休是不是?你老爹我什么都能教。”她耸耸肩选了繁育濒危物种。
“老爹~相信我~真的只能找到晚饭,不会有什么新发现的……”她还想挣扎一下。
“你专业还是我专业?”
“你专业……”菩菩还是拖着小桶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傍晚的收获又成了盘中餐。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菩菩洗过澡就躺在床上数着房顶的渔网格发呆。慢慢的,那些渔网格像一个个小电视开始播放各种烦心事。
她好年轻啊!好厉害!
听说还一路跳级呐。
人家养父可是院士!
哦~怪不得……等等,养父单亲?
啧啧啧……
小声点,小心她吹吹风让你拿不到学位证!
她赶紧挥挥手赶走这些回忆,狠狠翻了个身,把腿跷到被子上,嘴里叽里咕噜地嘟囔:“哼!这群可怜的小人,生活不如意就只能拿别人发泄!他们知道什么啊!这种人活该不毕业!”
嘟囔几句以后很快就睡着了,那个池塘可真深啊……打扫起来真累……
杨大博士的童年从某种角度来说及其不幸。别的小朋友在公园玩耍,她在保育所听老爹讲课。别的小朋友和父母一起去看儿童电影,她看着海洋纪录片听老爹讲课。别的小朋友假期和父母一起去海边玩,她假期和老爹一起去海边采样。基本上是全年无休007,就连吃到海鲜也要被塞知识。
不只学习,还被老爹逼着练武术。菩菩每次回想起来,眼前都会立刻出现老爹唬人的表情:“我们可不能纸上谈兵啊,以后是要下海的,那可是体力活!”直到她能一脚踢断腕子粗的小树才满意得点头。也没见别人下海要练成这样啊?
菩菩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尤其不喜欢姓杨,姓杨和老爹不一样。但老爹不许她改,总说万一以后找到亲生父母什么的话,明明自己也不喜欢刘合家这个名字,明明说的时候自己也红着眼,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真是双标……
仲夏晚上的七点半,太阳还在海边露着半张脸,菩菩和老爹又在挖挖捡捡,突然菩菩惊叫:“岸上居然有白蝶贝!”翻过来一看,结果是个壳,上面还挂着一丝渔网。菩菩暗自无语:那个渔夫的心情应该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
怎么老爹没有出声笑话我,菩菩感到很奇怪,刚往旁边看去就见老爹望着远方一脸严肃:“丫头,跟我过来,轻点。”老爹很少这么严肃,菩菩赶快提上桶轻手轻脚跟过去。
借着火红的夕阳,菩菩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搁浅在保护区的沙滩上,看起来像是一条瘦小的海豚。再走近一些,她瞪大眼睛吃惊得吸了一口气。老爹警告的眼神瞬间杀了过来,但已经迟了,他们被发现了。
那是一条人鱼,面前有一摊像呕吐物的东西。它面色痛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头。鳞片发白且微微翘起,明显已经晾了一会了。
这模样像是觅食的时候被暗涌推上来的。
它长着一张人类小孩子的脸,雌雄难辨,右脸不知道怎么弄花了,紫红色的伤疤在上面扭扭曲曲地扒着,从下眼睑一路蔓延到脖子上边。
从胯往下是一条青蓝色尾巴,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胸口和后背中央有同样颜色的鳞片。指间腋下都有蹼,长度大概一米多一点。它趴在沙滩上伸出爪子,撇了菩菩一眼之后就一直警惕地盯着这个想靠近自己的老头。
不能确定它会不会攻击人,两人都不敢靠近,人鱼也警惕地瞪着他们,嘴巴偶尔动一下却听不到声音。不一会人鱼没了力气,收起爪子侧倒下来,两人又试探了一下,发现它确实没了反应,这才赶紧泼水拍照采集,又抱又抬地想把它弄回海里。
没想到才刚找到可以使力的位置,菩菩的手臂就被它抱住了,软软的,凉凉的,像被果冻围住。
感受到软凉的触感,菩菩咬着嘴唇惊恐地屏住呼吸,抖都不敢抖。
刘老爹抱着尾巴的手慢慢放下,轻轻来到菩菩旁边小声安慰:“没事,慢慢抽出来,它抱得不紧。”
菩菩试了试,根本抽不出来,害怕得掉眼泪:“呜呜呜,老爹,要是能被传说中的人鱼咬一口,是不是还挺值的?它尾巴那么鲜艳,如果有毒我是不是还能死痛快点?”
刘老爹小声训斥:“瞎说什么呢!”
眼泪砸到人鱼身上,它抖了抖,两人再次僵住不敢动。人鱼抬头看了看菩菩,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去摸她的脸,擦掉眼泪,喉咙艰难得发出“呜……呃……”的尖细声音,然后抱得更紧。
刘老爹见状连忙哄道:“小家伙~你得回海里~在陆地上可能会有危险,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就好像它能听懂一样。
菩菩欲哭无泪跟着老爹有样学样:“你放开我好不好,再不回去你可能会死的。”话说完人鱼居然死死抱住她,还摇了摇头。
刘老爹看到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丫头,要不带它回去吧,咱们有加压水缸。路不远,应该能撑住。”真没想到过来玩玩儿还能碰到这么个奇事,说不定……
人鱼听到要带它走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菩菩,它的嘴巴微不可见得动了两下。
鼓鼓的脸蛋,闪闪的大眼睛和被风吹得一动一动还肉乎乎的耳鳍,菩菩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海豹幼崽!
刚才不过是怕它会有危险才一定要让它回海里。现在老爹都这么说了,它也不肯走,那就~尊重自然的选择吧!嘿嘿!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