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后,孟欲没同江忤说多余的话,也没打招呼,就匆匆拨通了舒荔的电话。
好在舒母系了安全带,只受了点擦伤,当时是被吓晕过去,并无生命危险。
孟欲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昏昏沉沉地走回寝室,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耳边再一次响起那句歌词:
“如情浓有点泪难避免”
她合上眼,海浪从她的脚尖涌上她她的心头。
次日,舒荔一早就回到了学校,说是妈妈再静养一个周就可以出院了。
昨晚霍屿跑到医院,看到坐在病房外的舒荔才知道闹了一场误会。正要走时却恰好被舒荔瞥见,于是他就打个自己也碰巧到医院挂个神经科的号的幌子,匆匆离开了。
昨夜的舞台,看样子是没人再询问,她也不必再为那份说不清的情绪困扰。孟欲这一庆幸的想法,在回寝的夜晚被打碎。
“原来两个人是海洋系的,好喜欢那个男生啊啊啊啊”
“那个男生什么名字,anyoneknows?”
“女生也很不错,两个很搭的说”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发现男生一直看着女生唱”
“那学弟肯定对那学妹有意思,你们别瞎凑热闹”
“孟欲,你出名了啊。”禾霁坐在电脑桌前,冷冷地看着屏幕。
察觉到禾霁不善的语气,孟欲顿时生出一丝担忧。她很快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登入了学校的论坛。
找到了艺术节节目的话题,翻动了几页,看到了禾霁看到的内容,也大多是询问江忤个人信息的,突然,她看到了好几条这样的话:
“那个女生看上去很好干净“
“看她唱歌就像看天使一样有没有,好像圣洁的光都照耀到了我的脸上”
“确实很清纯,肯定从小就被好好地养着”
本来是赞美的话,在孟欲收缩的瞳孔里却化作了一把把尖刀。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手指越攥越紧。
“啪。”
她忍受不了了,直接用力盖上了电脑,随便扯出一双鞋穿上,黑着脸走出寝室。
而另一张桌前的禾霁,看着演唱现场的照片,看着江忤如炬的目光,看着论坛里人们对孟欲的评价,牙也越咬越紧。
她转过头,恨恨地看了眼孟欲简洁的书桌,纯白的陈设,和上方浅蓝色的床被。
转回头,禾霁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茜茜,周末一起逛街吧。”
走在微热的夜风里,孟欲觉得自己好像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
干净?清纯?
呵,这些她毫不相识的人根本不知道,这词放在谁身上都比放在她身上合适。
操场一角的路灯忽然灭了,就在不远的地方,整个操场,忽然一片死寂。孟欲死死地盯着黑黝黝的路面,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一下涌上脑海,像要把它撕裂。
【十一年前】
孟欲一个人下楼丢垃圾,看见一个男人佝下身,悉悉索索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出于孩子的好奇,孟欲不带戒备地,慢慢走近他。突然,那男人猛地抬头,一转过来就盯着孟欲。
他那布满苦难的脸上有一双死鱼般的双眼。他手把着一排垃圾桶,发出清晰的拍打声,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
孟欲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像要吞噬掉她。她转身就跑,却被那男人一手拦腰捞了回来。
他捂住孟欲的嘴巴,横抱着她,以飞快的速度跑进了垃圾堆放点后面的乱草堆。
男人在她耳边低吼:“你要是敢发出一声,我就掐死你。”
他用手一下扯下了孟欲的裤子,用那双布满油污的手,隔着仅剩的一层布料,摩挲着孟欲的下身。
孟欲不知道这人在干什么,颤抖着,恐惧着,只觉得周身胀满了痛苦,一时间眼前一片漆黑。
男人的手正要褪去孟欲的上衣,一只大狗忽然跳进了草丛里。它看着禽兽一般的男人,和双目失神的小女孩,立即不停地狂吠起来。
四周窸窸窣窣,似乎没人回应。
它猛地冲上前,死死咬住男人的手臂,让他痛的叫出了声。
大狗的一枚牙,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流出暗红色的血。
“谁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扫向草丛外的道路。孟欲像麻木的人偶一般,只是盯着那白色的光束左右游走,鼻前的血腥味越发浓烈。
终于,探照光照到了孟欲苍白的小脸上。
“欲欲!”是爸爸妈妈。
看到阿蒙咬住的男人,两人的脸都刷的惨白下来。
爸爸一脚跨进草丛,抓住那男人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妈妈则小心翼翼地帮孟欲穿好衣服,把她抱起来,小跑回了家的方向。
之后发生什么,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夜风里妈妈滚烫的眼泪落到了她的脸上。只记得在淋浴喷头下,妈妈是如何时而温柔,时而用力地抹洗她的肌肤。只记得以后的日子里,父母是如何提醒她:“欲欲,要讲干净啊。”,却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只差逼问她一句:“欲欲明白吧,为什么要讲干净的,对吧?”
记忆的碎片真是伤人,回过神来,孟欲的眼泪已经流满了半张脸。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继续向前走,但黑暗的阴影让她丝毫感觉不到移动。最终,她还是忍受不了这份看来没有尽头的折磨,便顿住了脚,蹲了下来,无声地哭泣着。
半分钟后,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软绒绒的头。
“怎么了?”
这声音,很动听,却也陌生。
孟欲一下抬起了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依稀的轮廓。他半蹲着,耐心地等她回答。
“谢谢你。我只是遇上一些小事,不要紧的。”
孟欲强撑起发软的腿,向前小跑着,没入了黑暗。
一分钟后,操场的路灯再度亮起,那男生还站在原地,望着空旷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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