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太肃,跪下接旨!”



    太肃正与存肇在书房内谈话,忽然听得一声霹雳般的巨响,房门洞开,十数个挎刀的兵丁大步闯了进来,迅速排列到了他们两侧,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那位将官——那人身着衣甲,威武高大,手持着一轴圣旨,眼睛里布满凶光,正是北营司禁史修慎。



    太肃打了个哆嗦,整张脸如同僵住了一般,皮肉都不敢动一下,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史司禁,老朽乃是皇帝陛下的亲叔,你是个什么身份,竟敢来带兵抓我?简直大为不敬!”



    史修慎正色道:“一介罪犯,还敢嘴硬!你难道连皇上的圣旨都不愿认了?”



    太肃顿时恼怒:“分明是尔等欺瞒君上,此诏并非出于皇上的本心!我偏不在你这奸人面前低头!”



    史修慎听罢,再不愿向他浪费口舌了,平静地给了兵丁们一个眼色,众人就一拥而上,把太肃死死制住。



    太肃犹是不肯,大叫大骂着,甚至挥手将茶碗打翻了,但仍被兵丁们一把扯下椅子,强按在地上跪了;存肇意欲阻止,却被另外几人拉开,支援不得。



    史修慎当即展开圣旨,飞快地念道:“太肃假传圣旨、盘剥细民,为天子招四海之谤,以成己渔利之资,实属可恶!今当解送诏狱、审讯无误,论以凌迟处死,钦此!”



    存肇在旁听了,脸色惨白,连忙挣开身后的那几只手,跪倒在史修慎面前:“史司禁,您听我说,老皇叔身被冤枉,本无此事,还请您念在多年同僚的份上,网开一面罢!”



    “你们少在这里给老子扮红白脸,”史修慎的眼神无比冷峻,“费这样的歪心思做什么?告诉你,你也逃不了!来人,把这个叫存肇的从犯一起拿了,交给大理寺审问!”



    存肇不及申辩,也跟着太肃那颤颤巍巍的脚步,被请出了书房。



    偌大的诏狱内,死气沉沉,灯光明灭,驱散不了的黑暗包围住了四周,直压得人喘不过气。过湘人的脚步声在潮湿的地面上低低作响,他没有掌灯,似乎有意维持着肃杀的气氛。他在一块较为宽阔的平地上停下,见面前摆放着几张桌子,呈‘门’字形,对着两条满是灰尘的短凳,一面黑色的砖墙,墙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望之令人胆寒。



    “您竟早我一步,”过湘人绕到桌子后,向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官员行了礼,“晚生已许久未见您了。”



    那人从昏暗中走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干笑几声:“皇上命我到你这大理寺来,本官岂能怠慢?我如今到此处,也算人生地不熟了,多赖寺卿以言语相教。”



    过湘人强作着笑,颔首回答:“您过谦了,应是大人教晚生才是。别看在下是大理寺的长官,可审定犯人罪名的事情,还是大人擅长,对此能明察秋毫。”说罢,他抬起眼睛,瞅向那位身兼两部的叶大人。



    因前日争吵的事,叶永甲本就厌恶见他,又听着这话夹枪带棒,心中攒足了火气,但环顾身旁坐着不少外人,只好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您太恭维我了。叶某不过恭奉上命而已,庸碌无为,反倒是寺卿可以严查供词,摘录得当,大臣们不都感激您的公平公正?不愧是陈大人的学生啊。”



    过湘人冷笑了一声,便不再与他交谈,转身吩咐书办道:“你快去外头看看,提得两位犯人怎么还不到?顺便到大堂上拿一壶茶来。”



    书办领命出去,过了一会儿,即押着太肃、存肇两位齐到,二人都披着木枷,老老实实地跪在木凳上。



    “太肃,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话要说?”过湘人接过书办沏好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如果能供出更多人来,我可以求陛下,饶了你这凌迟大罪。”



    “我、我,这……”太肃满脸的汗珠,一时之间竟结巴起来,不知如何辩解。



    “我可以替老皇叔说吗?”存肇歪头看了一眼太肃,即问湘人道。



    “可以,”湘人将茶水一饮而尽,又咽了咽唾沫,“但你记住,他现在不是什么皇叔了!”



    “我不这样认为,”存肇忽而坚定地望向湘人,“只要还有一人认他作当今的皇叔,那这名号就剥夺不得!”



    过湘人的手刚把茶碗送到嘴边,听到这一段话,手竟停住了。他似乎是在沉思,但这沉思只有一瞬,便又恢复了原状,笑问他道:“那是何人?”



    “就是监国的太子!”



    存肇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划破黑夜的一道闪电,狱吏们一个个都傻了眼,正写着供词的书办也是一惊,手中的笔不小心掉落下去,在白纸上染了一大块黑墨。



    “你再换一张纸去,”过湘人面若平湖,用余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书办,“那张扔了。”



    “是……”



    见得书办匆匆地离了席,湘人便慢慢转过头去:“叶大人,按圣旨上写,定罪由您。您说说,这话可算大逆不道吗?不如……连着存肇一并处斩?”



    太子的名号一出,确实令叶永甲绷紧了心弦。他一听到这个名号,即想起巍巍的皇权,它如万丈的高山一般,仰望过去,甚至望不到山顶。若与它相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这座大山正一步步地来到他的面前,越来越近,马上要撞在一处了。他大可以指斥存肇的大逆不道,将这突发的事件遮掩过去,这样于他仍然有利。



    但那位监国的太子所拥有的权力,完全可以掐断他的命脉,使之无法再前进一步。这一次或许能够获胜,可下一次呢?大刀阔斧的新政一定不是这位太子所愿看到的,他仍旧能操纵着朝堂,仍旧能弹压着他……他望着这山的面貌愈加清晰了,想法也随之坚定下来,他不再瞻前顾后,准备迎头向它撞去。



    “是不是大逆不道,需听他如何解释,”叶永甲说,“让书办继续记,让罪犯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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