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说这是最后的晚餐,岂料一语成谶。



    哎,晦气!



    一张巨网兜头而来。



    程沄抽身闪避,周围城主府护卫齐齐出手,各个修为在她之上。



    她就像案板上的鱼,被按在地底动弹不得。



    沙地里粗糙的沙砾磨得她脸颊生疼,程沄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



    巨网迅速收缩,网丝锋利,一点点嵌入身体,分割血肉,鲜血混着粘液沁出。



    凌迟般剧痛让程沄惨叫出声。



    雁初心满意足的看着程沄痛苦挣扎。



    “把她给我带走!”



    护卫听令,拖着网兜从食堡内出来。



    围观者自动让出一条道,这些混了个眼熟的同门此刻的脸上俱是冷漠。



    姬秋羽静静看她,眼中再不是同门情谊,取而代之是满眼嫌恶。



    仿佛在说:晦气!



    一路拖行,一路喧闹。



    仙启门弟子们皆出来看热闹。



    看着网兜里的她痛苦挣扎,看着她无力呻吟,更看着她一身狼狈。



    一声声咎由自取,一声声罪有应得汇入耳中。



    这些声音就像一个个重锤。



    压弯了程沄的脊梁,压低了她的头颅,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不知过了多久,程沄被丢入了一座阴森森的塔内。



    里面鬼哭狼嚎,哀声遍布。



    雁初站在门外,目光冰冷。



    脸上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程沄,锁妖塔才是你的归宿。



    如你所说,你当年待我不薄,我亦不取你性命。



    以后你就给我老实的呆在里面。



    你我从此不复想见!如此,你我恩怨才能两消!”



    轰!



    厚重的锁妖塔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程沄眼前被一片黑暗取代。



    身体的痛楚已经让她麻木,一声声嘶吼在耳畔响起,痛苦的、疯狂的、激动的。



    所有的声音都汇聚到了她的周身。



    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眼睛。血瞳,碧眼,白眸……



    全部都是妖!



    她看不到妖的样子,但能感受到它们都想把她抽筋拔骨,生吞活剥。



    “不人不妖的怪物!”



    “半妖,妖界的叛徒!”



    “让她死,她不配为妖,不配玷污我妖界!”



    可真真是人厌妖弃!



    程沄闭上眼,试着调动自身灵气。



    可惜一切皆无,空洞麻木。



    从未有这一刻,感觉时间漫长,她重新闭上眼,周身泛冷,眼皮沉重,好想好想就这样沉睡过去。



    累了,毁灭吧!



    时间游走,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已是一生一世。



    心底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响。



    程沄猛然睁开眼。



    让她就这样死去?



    休想!



    她的声音在锁妖塔内响彻:“妖如何?人又如何?少城主如何,假少城主又如何?一切皆非我愿,皆非我故。



    我只是我,我就是程沄!



    我无愧天、无愧地,无愧人,无愧妖!!!”



    程沄在心底里大骂:她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



    这种大怨种剧情,谁乐意来谁来!



    此言一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妖消失不见。



    黑暗被光明取代。



    强光散去,程沄眼前场景变换,出现在了立月潭中。



    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潭面涌动,水流凝结成一道人影,立于潭面。



    与她面对面。



    程沄内心很激动,终于来了吗,她的挂?



    水影开口了。



    “孩子,记住你说的话,无愧天、无愧地、无愧人、无愧妖!”



    好,我记住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大佬你是不是我的挂?



    “你是谁?”



    “我是你的娘亲。”



    “娘亲?”



    原主的亲娘?为何她听了这话这么想哭呢?



    每个孤儿都想有个依靠呀,原主等这一声娘亲等了那么多年,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



    程沄使劲瞪大眼,逼退了眼泪。努力想要看清水影的样子,可惜水影模糊,不辨颜色。



    “不必再试了,等时机到了你自会看清为娘的样子。”



    行吧,程沄从善如流。



    她有十万个为什么要问,就见面前水影晃动,难以维持的样子,不过瞬移就溃散下落。



    “孩子,振作起来,娘亲等你归来!”



    “等你归来~~”



    “归来~~”



    “来~~”



    回音消散的同时,水影回落水中,潭面恢复一片平静。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再无回音。



    不过这最后两个字听着耳熟,她第一次进立月潭的时候,好似就听到了‘归来’二字。



    难不成,当时就是这位水影娘亲跟她说话?



    这潭不是灵福草带来的福利,而是原主的家传空间?



    还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水影娘亲,认错人了?



    哎!程沄思绪万千。



    立月潭,真是迷一样的潭!



    ……



    “看不出来呀,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的,心思这么重。



    这都多久了,还没醒来?”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该醒自会醒,不醒就不醒。”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在两人围着她争吵的时候,程沄身体的感知已经恢复了。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媚眼如丝的眼眸。



    程沄瞳孔微缩,主要是被吓得到了。可看清这人面目之后她又习惯性装瞎。



    “成,成长老,弟子这是怎么了?”程沄不偏不倚的向不远处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人行礼。



    与此同时,她打量了周围,确认自己还在食堡,只是食堡内空空如也,她面前的桌上只剩一道汤,还泛着热气。



    这汤……



    成长老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心澄汤,心澄则明,有心思澄明的弟子喝下不过瞬移就可清醒。



    新秀三百二十有一名弟子,最长不过十二个时辰,全部清醒,离开此地。



    唯有你,整整陷入心魔三天三夜,直至此刻方才苏醒。”



    “是的呢,瞧瞧这一脸的菜色,想来心魔甚是恐怖。天可怜见,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成长老的妖软若无骨的依靠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捻起她的发梢卷啊卷的。



    程沄没有在意,她被那一声心魔给镇住了。



    所谓心魔,自然是修仙路上第一大拦路虎,她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对这词汇并不陌生。



    可她没想到自己才刚来天楚没多久,就有心魔?



    所以,雁初、锁妖塔、水影娘亲都是心魔?



    程沄摇头,雁初和锁妖塔兴许是心魔,但水影娘亲绝对不是。



    “成长老,所以我这算堪破心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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