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大老远的,小仆从自南面赶来,厚厚的嘴唇颤动着,声音半点不减,吸引沿路的行人纷纷往后看热闹。
王管家见此,面露嫌弃地从医馆内堂走出,拉着仆从的手扭到角落里小声训斥:“慌什么慌,不会好好说话吗?天要塌下来了吗?!”
“不是…是…”
“别说废话。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慌成这样?”
小仆从好不容易从嘴里要蹦出的几个字又被打断了,缓了一会儿才说出口:“是那家医馆,他们门口全是排队的客人,根本一眼望不到头!”
“什么?!”
王管家的声音如同被掐紧脖子的鸭子。
他神色扭曲:“为什么不早一点给我说?!”
“这已经很早了…”
小仆从愣住:“况且,之前是您不让说的吗?”
“你敢顶嘴!”
王管家横他一眼,顾不得医馆里剩下的顾客,独身往前快步走着。
他要去看看老对头改成什么模样了!千万不能让对方东山再起!
……
<汀兰水榭>
“你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
周雄端着盘子,稚嫩的脸留下成串的汗水,背也被洇湿一片。
他瞅着许如意没好气道:“我们要忙死了!”
莫名被指责一通,许如意抱着剩下的宣传单,好像她才是回来的外人,一脸懵地踏进“竹”面。
老大爷反复数着银票,头都没抬。
“诶——”
许如意拉着老大爷在药柜里偷偷摸摸地讨论:“所以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怕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老大爷正数钱呢,被人骤然打断难免心情不好。
“反正我早上一来就多了那么多客人。喏,角落里的一桌,说是昨天你招待过的,今天带了些好朋友来。”
老大爷伸出手指向“兰”面的第一个桌,那里挤着一堆穿着儒生服,安安静静坐在一起讨论的读书人。
他面带鄙夷:“怎么你自己招待过的客人、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招待过的?”
许如意听闻,跟着老头指的方向往后一望。
一群陌生的黑脑袋里,一位分外眼熟的白唇书生朝着她招招手——赫然是昨天被她搭脉诊断的王康。
原来是这小子。
无心插柳柳成荫,那么多营销手段没使上,居然有机会先在书生堆里抢占个大头。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快过来一起帮忙,人手不够。”
老大爷挥挥手要赶她走,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眸变成钱的形状。
“等再多招揽一点,要是15天生意全那么好,咱们能在旁边再开一间、把医馆做大!”
本以为医馆死到临头,没想一夜之间重获新生,让他有了盼头,年轻时候的野心顿时死灰复燃了!
“那远着呢,比我更能做梦…”
许如意嘀嘀咕咕地吐槽。
“嗯?”
没等老大爷输出,她一把抓起药柜上放置的绿衣裙套在身上。
“我什么都没说,我去帮忙了!”
正巧邻桌的客人催着:“老板,你们有多久啊?人手够不够?不够我去其他家吃!”
“够的够的。”
许如意高声回复,直直冲向灶房的方向:“我马上给您做啊!”
不能放过一分钱跑掉!
百茗城算是中小城镇,再加华府的支持,即便灶房里没有现代厨具那么先进,可用得起铁锅,加之许如意和厨子一联手、效率大大增加。
两个人接下一单又一单,一道道药膳飞速做好,各式各样的美味在简短的时间内被迅速做出并呈到客人面前,灶房里充斥着一股被药材和荤腥浸入墙皮的味道。
与此同时,食材不断地消耗着,几乎迅速见底。
拿出最后一只宰杀好的鸡,许如意走到药柜前吩咐:“今天不接,食材没了,可以提前预定明天的。”
“这么快!”
老大爷有些怔愣地放下手中的账本:“我记得昨天华府给了一批鸡鸭鱼肉,全没了?”
“全没了,现在去市场买肯定不新鲜。”
提起这事,许如意苦笑。
真是想挣钱的时候白白流失了这份机会!
得到明确的消息,堂厅里一大堆没吃到的客人倏然站住脚步,一个个慌张地冲到药柜前:
“我预定一个明天的位置,你们什么时候开、我们就能什么时候来!”
“预订个两桌!我昨天来你们这里消费过的,今天带着朋友来没吃上,你说这怎么办嘛?!”
“全要上午啊?那我要一个晚上的空位,预计在未时。”
开始一个个端着矜持,到后来就连过往行人也被这爆满的店铺吸引,误以为是大促销活动,皆好奇地挤进医馆观察,如同翻涌而来的滚滚浪潮。
书生们乱作一团,不顾往日同窗的脸面挤在一起,衣服变得皱巴巴的,当真是拼了命在抢着吃饭,许如意和老爷子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登记。
王管家到来时,正是这样一副火热而气人的场景。
他身边的小仆从直接缩成小小的一团,生怕连累到自己,不敢说半句话惹得老板生气,嘴里小声的澄清:“这刚过去一会儿,又多那么多人,我看是收购不成了。”
王管家耳尖,当即气急败坏地揪着人耳朵狠狠一拧:“吃里扒外的东西!”
“啊啊啊啊!!”
小仆从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苦于对方的淫威,转瞬咽下声音憋着眼泪承受。
他这一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着实让吃饭的客人坏了心情,大伙儿手里筷子一停准备看热闹。
许如意对上这坏财运的东西向来没好脸色,当着客人的面,她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一旁的老爷子不顾忌:“停停停,你在我们这门前发什么癫呢?”
出完气,王管家不怒反笑,眼睛眯成一条线,在许如意和老爷子身上来回跳转,最终定在许如意秀丽的脸庞:“难怪让你继承…当真小看了。你用什么邪门歪道,让将死的门庭一夜复活?”
“我们正大光明挣的钱,比不得有些人用些偷鸡摸狗的方法。”
许如意眼皮一掀,不疾不徐回答,你来我往、半点不留情面。
这话一出,说到老大爷心坎上:“是咯~不要急,你会比我更早完蛋的。”
瞧人又要吵,许如意叹息一句上去拉架,拎着老爷子的手往后走:“别打了老爷子。咱们钱没数完呢,管他做什么?”
她发誓今天真的没有阴阳怪气,确实是店里太忙了,没时间和人吵啊!!
王管家不这么认为,事到如今已经被一个小辈欺负,马上冷下声音:“即使如此,我不必再对你们留手。”
他拂袖一甩,阴沉着脸快步离开。
“太小心眼了点。”
许如意摸摸鼻子,无奈地叹口气。
经过这一插曲,一直到关门再没有人来打扰。
一天忙活完,小孩们脸上皆一副困倦的样子,连扯动嘴皮子的力气一并消失,似乎在念叨着我想睡觉。
许如意更浑身疲惫,从四脚钻到皮肉、骨骼里,浑身轻飘飘、软绵绵的。
他们围着账本仔细计算,商量着到达一两银便画下一笔“一”:
“10文…20文…”
“340文…350文…”
一分分数下去,众人愈发精神抖擞,眼里冒着金光,直至结束,一个端端正正的“正”字写在账本中央。
“五、五两银!”
许如意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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