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潇的笑声在空旷的审判庭内回荡着,孙羽叹了口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人太冷静了,孙羽知道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孙神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刘潇说道,“告诉我,这些捏造是非害死别人的造谣者和网暴者到底该不该死?你只用回答该死还是不该死,我不想听到任何无关的话。”



    说话间,刘桥的剪刀抵住了宋文梅的腰,剪刀已经划开了她腰间的保鲜膜。



    这便是刘潇想说的话,他每次作案都想好了各种可能,尤其是在知道孙羽接手这个案子之后。



    刘潇每次都会设想一下被孙羽抓到时该如何应对,逃是逃不掉的,他也没想过逃,他要借助孙羽实现他的目的。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自然是让这个世界少一些网暴者!



    他不是“天罚”,他做不到惩治每一次罪恶,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的犯罪,他知道连环杀手杀人越多暴露给警方的线索越多,最终只会被抓获。



    刘潇想用他有限的时间来震慑更多的人!



    那些网络上的不法之徒,以为网络能为他们规避一切惩罚,以为法律没办法制裁他们,他是在告诉这些人,善恶终有报!



    现在是直播,孙羽也不可能不知道他还没有关闭直播。



    刚才刘潇故意大声讲述吴绣霞等人的事情,就是想让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听得到,他要带动整个直播间观众的情绪,让他们都觉得这些人该死。



    此刻,他又将问题抛给了孙羽,他知道孙羽的回答一定是不该死,因为这是一个警察的立场,也是孙羽的立场。



    如今“天罚”还在梦山市,如果孙羽敢说该死,那他的态度便违背了法律,他还凭什么和“天罚”争斗呢?



    如果孙羽说不该死,以刘潇这两年对那些网暴者的了解,一定有人说她圣母,说他打官腔,说他是权势的走狗,他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刘潇的本质目的不是害孙羽,他只是想让孙羽遭受网暴者的围攻,让孙羽无法独善其身,这样一来,孙羽是不是就要和网暴者对上了呢?



    当然,如果孙羽说了该死,肯定会有人说他无视法律,不配当一个执法者,“天罚”也一定会以此为契机在网络上抨击孙羽。



    孙羽照样要和网暴者们展开斗争。



    只不过这个概率小的可怜,这可是立场问题,孙羽不可能······



    “该死!”孙羽的声音打断了刘潇的思考。



    “我······”刘潇刚说一个字就愣住了,脸上的笑容还未成型便消失不见了。



    刘潇知道他没有听错,孙羽竟然在直播之前说了该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直播出问题了,有人屏蔽了这附近的手机讯号,所以孙羽才敢说那些人该死。



    于是刘潇猛然回头看向地上的手机,手机连接的摄像头正对着他和宋文梅的腿,依旧在播放,直播是正常的,孙羽没有让人切断网络。



    刘潇再回过头的时候,他的左上方多了一个身影,一个苗条的身影,带着一张冰冷的容颜。



    夏岚还未落地,一只手按在宋文梅的肩膀上,用力拉了一下宋文梅,同时她的膝盖撞在了刘潇的脸颊上。



    这一击的力道很大,刘潇直接侧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从天而降的项非将他按住,一双冰冷的手铐将他的双手铐在了背后。



    刘潇没有在意脸颊上的剧痛,没有在意快要被折断的双手,他拼命地看向自己的手机,直播确实在继续!



    夏岚用力扯开了宋文梅身上的保鲜膜,重获新生的宋文梅扑进了夏岚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尽可能地让自己身体的前侧贴住夏岚,以此来为自己遮羞。



    “衣服!”夏岚叫了一声。



    项非直接将自己的T恤脱了下来,扔给了夏岚。



    夏岚将项非的T恤套在了宋文梅身上,项非身高1米8,衣服宽松,宋文梅身材娇小,这T恤如同一件短款连衣裙一般遮住了宋文梅的关键部位。



    没了光着身子的压力,宋文梅再次抱住夏岚痛哭。



    宋文梅脸色苍白,嘴唇暗淡,持续的心理高压再加上情绪的瞬间宣泄,刚哭几分钟她便晕倒在夏岚的怀中。



    审判庭内安静了下来。



    孙羽缓缓走来,从地上捡起了刘潇的手机,关掉了直播。



    “呵呵呵呵!”被项非架起来的刘潇看着孙羽笑了起来,“为了让我分心,你竟然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承认那些人该死,你代表的可是警方的立场,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你也认为我做的是对的,不是吗?”



    孙羽看着刘潇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看不透你。我查过你,你是个尽职尽责的警察,这些年你帮助的人数不胜数。



    可你杀人的手段却那么残忍,每一具尸体都在告诉我你的残暴。我真不明白一个如此矛盾的人是如何存在的?”



    刘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问你,一个警察击毙一名杀人犯有错吗?”



    一时间,孙羽说不出任何话。



    答案自然是没错,直到这个时候孙羽才算彻底读懂了刘潇的心理。



    在他的心中,杀死这些人也是他身为警察的职责,他认为这是对的事儿,所以他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负罪感。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会像那些连环杀手一般暴露出他的反/社会人格,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对的。



    偏执狂!



    孙羽想起了叶辰对“天罚”的描述,那也是一帮偏执狂,他们嚣张地在每个国家惩治罪犯,没有任何掩饰,还留下标志性的罚单。



    “天罚”和刘潇如出一辙,他们都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儿,所以叶辰才没有从刘潇的身上看到任何问题。



    不是刘潇隐藏的好,而是他一直在用正常的状态和他们交际,只不过他的正常状态早已扭曲了而已。



    “呼——”



    孙羽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回答了我心中困惑,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说着,孙羽指了指手中的手机,这是刘潇的手机。



    “在我们进来的那一刻,你的直播间已经被管控了,里面没有任何观众,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有在场的人知道。”孙羽说。



    刘潇的瞳孔渐渐放大。



    “不可能!”反应过来的刘潇试图冲向孙羽,或者说是冲向孙羽手中的手机,奈何项非紧紧地抓着他,他刚动一下就被项非捞了回去。



    “不可能!”刘潇盯着孙羽低吼道,“这是米国的特网直播平台,国内警方根本没有资格要求对方管控我的直播间。”



    这个环节是刘潇算计好的,他要通过直播的形式震慑网络上的不法之徒,选择国内的直播间会被很快封禁或者管控。



    选择在国际上和华国阳奉阴违的米国,就算这边走尝试管控他的直播间,通过层层上报也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可孙羽却在半个小时内做到了?



    “只要黑了他们的服务器不就行了?”孙羽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那可是特网直播平台!就算你再厉害,你也不可能这么快黑进去的!”刘潇紧盯着孙羽,他觉得孙羽只是在逞强,可孙羽那轻松的表情让他心里十分的慌乱。



    “对啊!我确实做不到。”孙羽欣慰地笑了笑,“有人能做到不就行了?”



    在车上的时候,叶辰向孙羽确认过,只要入侵了直播平台管控刘潇的直播间就能解除危机。



    于是叶辰联系了他国外的姘头蝮蛇,蝮蛇果然就在十几分钟内搞定了这件事。



    没人会在意蝮蛇是如何做到的,那是她的手段,孙羽知道叶辰又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了雄厚的人脉,仅仅一条信息就让米国最大的直播平台被黑客入侵了。



    孙羽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又看了眼大门,“刘潇,你还记得当初成为警察时的宣言吗?”



    入警宣言,这是成为警察的一个必备流程。



    刘潇不明白孙羽为什么突然会和他讲这些,既然孙羽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自然很乐意和孙羽聊聊,在刘潇的眼里,无拘无束的孙羽是他最羡慕的样子。



    “记得。”刘潇低声说,脑海回忆起他面对警徽宣誓的场景,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悔过之色。



    “你知道吗?”孙羽意味深长地看向刘潇,“你是一名警察,你的犯罪让警方完全陷入了被动之中。‘天罚’之前在网上透露的那些案件你应该都知道,警方的公信力在急剧下降。



    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杀人警察,如果让民众知道了,你知道这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冲击吗?你在无形中帮了‘天罚’,这也是你的目的吗?”



    “他们在做对的事儿。”刘潇的回答很简单,他们自然指的是“天罚”,在刘潇的眼中,“天罚”才是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可他们在杀你!”孙羽加重语气,“你杀的不都是该杀之人吗?你心中志同道合的朋友为什么不认可你呢?”



    刘潇信誓旦旦地说:“因为你在网络上向他们宣战了,他们为了赢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



    说到后面,刘潇的声调逐渐降低,他说不下去了,他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就如同发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一般。



    孙羽看了眼夏岚怀里的宋文梅,确定她还在昏迷后又说道:“你也知道我们最近一直在调查‘天罚’,有一个案子我们一直没有向大众公布。



    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我们已经确定‘天罚’成员在梦山市性侵并杀死了一个女人,一个没有犯罪的女人!”



    “不可能!”刘潇激动地想冲向孙羽,却又一次被项非按住。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孙羽的声音很平静,表情漠然,“这便是法律的重要性,法律是标尺,没有了这个标尺,规则由谁来制定呢?



    ‘天罚’吗?至少现在看来,他们制定的规则只是他们的规则,一切解释权在他们。这便是你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你呢?你不也跨过了法律的标尺,我问你,连续的杀人是不是让你有了一种掌控生命的感觉?你心中的标尺又是什么呢?”



    孙羽缓缓走向刘潇。



    “在我的眼里,你确实和‘天罚’一样,你们都是罪犯,仅此而已。”



    夏岚痴痴地看着孙羽,她感觉此刻的孙羽是有光的。



    “可那些人确实该死,他们逃脱了应有的制裁······”刘潇无助地摇着头,语气已经没之前坚定了。



    孙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向近在咫尺的刘潇,“所以才需要警察啊!你知道我曾经多么想成为一名警察吗?而你却玷污了我心中最神圣的职业!”



    终于,孙羽在刘潇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犹豫,他在心中松了口气。



    孙羽在等消息,等叶辰的消息,他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可当他看到刘潇的眼睛时他总想说些什么。



    那是毫无悔改之意的眼神,似乎是激起了孙羽的胜负欲,他想毁灭刘潇心中的偏执。



    毁灭自然是不是几句话就能做到的,至少刘潇已经动摇了。



    再次掏出手机,孙羽看到了叶辰发来的信息。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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