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



    夜幕下。



    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走到了馄饨摊前,拄着拐杖站在跟前,痴痴地望着锅里奶白色的汤汁和上窜下跳的馄饨,直咽口水。



    摊贩老板也是一名老者,二人年纪相差并不大,可是面对这位深夜造访,一看就身无分文的陌路人,似乎并不想理会。



    同样是食不果腹的可怜人,有谁又能比谁过得富裕,都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有什么资格白白大发善心。



    只见摊贩老板熟练的将锅中的馄饨捞出倒入碗中,手腕一抖,熟练的舀了半勺汤汁添入,右手三根手指顺势从旁边的碗里捏了一撮葱花,娴熟的撒在了碗里,滴入几滴香油,然后满脸热情的端上了桌。



    八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自此全部上了桌。



    一众官差也已经停止了牢骚,低着头狼吞虎咽了起来,犯人没抓到,他们不确定自己明日还有没有命继续吃上一碗。



    老乞丐叹了口气,缓缓挪动着步子,来到了几名官差的身边,直勾勾的盯着碗里的馄饨,眼瞅着一个一个消失在官差的嘴里。



    “走开!”



    其中一名官差似乎被盯得有些烦躁,抬起头瞪着老乞丐,狠狠地说道。



    “这位官爷,小老儿已经三日未进食了,能否赏小老儿一口汤喝?”



    老乞丐看着那名官差,苦苦哀求。



    “想喝汤啊?”



    那名官差吃掉了最后的一块馄饨,端起碗晃了晃,嘴角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正是,若您能赏小老儿一口汤喝,小老儿定向上天祈福,愿官爷长命百岁,万事顺遂。”



    老乞丐弓着身子,用力的点着头,满眼期待。



    “还挺孝顺!”



    “行,喝吧!”



    那名官差一听,撇了撇嘴,直接将馄饨碗丢在了地上,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



    随着一声脆响传来,瓷碗瞬间碎了一地,仅剩的半碗汤汁也撒得到处都是,顺着青石砖缝缓缓流逝。



    看着撒了一地的汤汁,老乞丐浑身颤抖,一丝委屈从脸上闪过。



    可是他可能真的太饿了,虽然知道官差是在故意羞辱,但还是艰难的蹲下了身,扒拉着地上的几片从碗里掉落出来的馄饨皮,颤抖着送进了嘴里。



    看到老乞丐卑微的样子,几名官差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有任何一个人可曾露出过一丝丝怜悯。



    “好了,都不要闹了!”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赶紧走,还得查案!”



    这时,那名中年人也放下了碗筷,拿起了桌上的佩刀,一边起身,一边冷冷的命令着。



    几名官差答应了一声,纷纷起身,准备离开,连摊贩老板看都没看一眼,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付钱。



    这一幕,在这都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曾经上演。



    可是几人刚走出几步,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那名戏耍老乞丐的官差并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愣着干什么?!走了!”



    中年人眉头微皱,转头瞪着那名手下,厉声喝道。



    可是话音刚落,一幅匪夷所思的画面让几人彻底呆住!



    只见那名官差突然一头栽倒在地,连带着将桌子也带翻了,碗筷散落一地!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充满鄙夷的冷笑!



    可是咽喉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插了一根筷子,从后勃颈贯穿而入,直接刺破了喉咙!



    随着倒地的瞬间,鲜血缓缓流出,混入了砖缝中的馄饨汤汁!



    正蹲在地上捡东西吃的那名老乞丐一看,惊叫了一声,直接吓晕了过去,倒在了一旁。



    以中年人为首的几名官差脸色大变,纷纷拔出了手里的兵器,慌乱的四处观望,寻找着毒杀同伴的凶手!



    可是整条街道上,除了他们和晕倒在地的老乞丐,只剩下了那名正站在摊位后面收拾案板的摊贩老板!



    于是,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将摊贩老板围在了中间,如临大敌。



    “你们好像还没给钱。”



    摊贩老板低着头,若无其事的说了一句。



    这是他从始至终第一次开口!



    “人是你杀的?!”



    中年人上前一步,扬起了手中的刀,指着摊贩老板,冷冷的问道。



    “他打碎了我一只碗,得赔。”



    摊贩老板点了点头,无比认真的说道,认真的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到底是何人?!”



    中年人瞪大了双眼,再次喝问,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叫钱江?”



    摊贩老板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中年人,不急不慢的问了一句。



    “杀了他!”



    听到摊贩老板的问话,中年人脸色骤变,立刻下达了命令!



    钱江,那是他十五年前的名字!



    随着话音落下,六名官差齐声呐喊了一声,一窝蜂冲向了摊贩老板,六把刀,从六个方向狠狠挥出!



    可是还没等他们靠近,摊贩老板已经一把掀翻了架在灶上的铁锅,滚烫的汤汁瞬间溅起一丈多高,浇在了几名官差的身上!



    随着几声惨叫响起,几名官差纷纷后退,用力拍打着身上,而与此同时,摊贩老板已经闪电般冲出,直接一把掐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瞬间扭断!



    空气中似乎可以听到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眨眼之间,六名官差全部被杀,有的被硬生生扭断了脖子,有的直接被一拳击碎了胸骨!



    转瞬之后,只剩下了那名脸色苍白的中年人!



    五行司金行司使,钱江!



    “你到底是何人?!”



    钱江颤抖着嘴唇,一边向后倒退,一边惊恐的问道。



    “十五年前,你带兵屠戮了东宫上下,对吗?”



    摊贩老板冷冷的看着钱江,缓缓靠近。



    “十...你是离无极?!”



    “不对,离无极不过二十,你是凌徒?!”



    钱江浑身一震,惊恐的看着摊贩老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告诉我,当年太子谋反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摊贩老板一步步靠近,声音越发的冰冷,一股股凌厉的杀意不断从身上迸发而出。



    “我...”



    钱江愣了愣神,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突然咬紧了牙关,抡圆了手中的佩刀,狠狠地劈向了摊贩老板的胸口!



    摊贩老板面色一沉,闪电般冲出,右手瞬间攻出,没等钱江手中的佩刀落下,已经瞬间插进了钱江的胸膛!



    紧接着顺势一带,一颗冒着热气的心脏已经出现在了摊贩老板的手中!



    鲜血飞溅!



    钱江瞪大了双眼,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瞬间断气!



    “死有余辜!”



    摊贩老板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的钱江,随手将手中的心脏丢在了地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滚烫的鲜血。



    正在这时,一名健硕的汉子从黑暗中疾驰而来,飞快的来到了摊贩老板的身边。



    “公子,有夜巡的都营卫正在向这边赶来!”



    大汉来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压低了声音说道。



    “别把他留在这儿。”



    摊贩老板扭头看了一眼倒在旁边的那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淡淡的说了一句,接着伸手在头上摸索了一把,露出了另一张憔悴且不凡的脸。



    离无极!



    而那名背起老乞丐的大汉,正是狄龙!



    紧接着,二人没有任何逗留,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迅速离开,转眼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身后不远处,一队都营卫刚刚赶到,没等仔细查看地上的尸体,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乞丐的背影一闪而逝,大喊了一声,想要追却已经为时已晚。



    ...



    夜已深。



    整个都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都营卫衙门中也是异常安静,听不到半点响动,只是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在衙门中穿行而过。



    后院的案牍库中,燃着一盏油灯,一名年近五旬的老者坐在书案前,正在低头整理着什么,频繁的打着哈切。



    昏暗中,一个车夫打扮的身影站在一处墙角,正在望着案牍库中映射出来的那道人影,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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