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处断崖,崖顶上一方平整的青石,上面一人盘膝而坐,背对他们,头顶月色如洗,似正在练功。



    “小姐,他好像不是在练邪功啊!”



    “我的‘鉴魂珠’不会错的!是不是异魂?本小姐的‘九星燃灯’阵法一定让他显形。”



    “小姐,能否赐我一件法器,关键时刻也好使用。”



    马西摇头道:“你本是死人,竟然还这样怕死?”她从怀中掏出一粒丹丸扔给他:“这是一枚用冥花炼制‘迷心丸’,你将其捏碎会有香气溢出,凡人嗅见,将引发前世记忆幻影,你可趁机逃命!”



    阙修点头答应,隐身于岩石之后。马西悄然上前,指尖有几缕星光飞出,环绕于那人身旁。



    “你这妖人,练邪功为害人间,本小姐今天专程来收你!”马西说着念动咒语,九点星光光芒放大,犹如灯炬,直射向打坐之人。他的身躯被缓缓托起,微微颤抖。



    那人不慌不忙,转过身躯,竟然面蒙黑纱。



    “藏头缩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果然是邪魔!”



    那人微笑道:“你的法力我从未见过,好像并非来自人间!”



    “本小姐是冥界追魂使,你的末日到了!”马西说着驱动阵法,光芒耀眼,似要将那人烤化了。



    “场面很大,华丽夺目,可惜金玉其外,原来冥界的法术也不过如此。”那人于谈笑间释放护体罡气,九盏燃灯如风中飞絮四散而熄。马西吃了一惊,刚要继续行动,有一物迎面飞来,遮蔽视线,接着剑影纷飞而至。



    她急忙暴退,手中持一把漆黑之剑防御,一阵清脆的撞击之声,几道剑影突破抗御,马西身中数剑,倒在地上。



    “奇怪,你的血竟然是蓝色的?”那人也面露惊讶。



    马西咬牙切齿,“你敢伤地府鬼将,冥界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人微笑,“这倒稀奇了!人和妖我见多了,鬼将还是头一次遇见。收了你我的功力能直达神域!”



    他掌手有一物飞出,化为彩带,围着马西飞转,想将她捆结实。马西奋力挥剑将彩带斩断,最后化为一张灵符。



    那人微叹:“还真是难搞定,非得出重手。”



    马西闻言飞快后撤,那人身法快到极致,一掌击在她的后背。马西直飞进树丛,吐出一口蓝血。



    那人正要向前,忽然树林之中飞出一物,同时有人喊:“看法宝!”吃惊之余,他飞身后退,看那“法宝”落于地上,原来是一块顽石。



    那人知道上当,恼怒之极,飞身追赶。小路之上,阙修背着马西一路狂奔。这副皮囊相当健硕,腿脚如飞。饶是如此,身后的黑影还是越追越近。



    他感觉一阵劲风从背后袭来,如寒霜迫近。这副身躯虽然没有武功,可阙修身经百战,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他急停转身,捏碎“迷心丸”,香气溢出时,掌势略有停顿,他胸口被掌风重击,两人顺着山坡滚下山崖……



    月光皎洁,更深露重,身边虫鸣蛙声此起彼伏。阙修醒过来,胸口剧痛,咳出几口鲜血,才觉舒缓。马西躺在身边,一动不动,他连声呼唤,才悠悠醒来。



    “原来南玄那老头子每次都让着我,我竟然以为自己的法力能横行天下,真是可笑……”



    她声音渐小,阙修大急:“小姐,快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



    马西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鲜血汩汩,马西大口吸吮,饥渴难当。



    “啊?原来你是吸血鬼?”阙修嘴上感慨,却并没有收回手臂。



    片刻,马西停止吸血,脸上也现出光彩。“你这个‘血袋’终于派上用场……我可以行动了,我们马上返回,我受伤很重,恐怕要休养很长时间。”



    “那我们赶紧回地府,马先生会医治你的。”



    “不行,老马要看到我伤成这样,以后不会让我离开冥界半步。”



    回到客栈,马西打坐调息,之后,甩过一个眼神,阙修会意,上前伸出小臂,看着美人贝齿咬合,鲜血四溢,阙修忘记疼痛,竟有一丝别样的心动。



    这次吸血时间很短,马西低垂眼睑,想再次入静。



    阙修满腹狐疑,刚一开口,“小姐……”



    马西打断他的话,“你若想问我问题,我拒绝回答,因为你只是个移动的‘血袋’,没有资格。你若劝我就此收手,那断然不可能,本小姐和他势不两立!”



    “我是想说那人和你对战,使的是正宗的南宫灵符,实力强劲,无法力敌,或许,有别的方法可以击溃他……”



    落霞镇西南边,有一个酒馆,名为“醉乡居”,夜色阑珊时,宾朋满座,十分热闹。在酒馆的角落,有一个黑衣青年,他斗笠压低,只是闷头喝酒。人声嘈杂,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那人依旧头也不抬,面前酒壶已空置几个。



    忽然,有人飞奔进入,脚步踉跄,直冲到黑衣青年面前。他一身仆人打扮,形色慌张,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谦少爷,不,不好了,屈翁忽染重疾,刚才暴毙了!”



    南宫谦拍案而起,一把抓住他的脖领,“你胡说什么?屈翁身体康健,怎么会好好暴毙?”他焦急之时,掀开斗笠,脸上有纵横的黑印,犹如游蚓,旁边的食客连声惊呼。



    “少爷,千真万确,屈翁的尸身已被入殓,正要送往别院。下人们都私下说……”他看着公子狰狞的面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南宫谦大急,手臂青筋暴起,那仆人双脚离地,痛苦挣扎,“快说!”他低声嘶吼。



    “大家都说屈翁被人暗算,中了邪术……”



    南宫谦闻听神情颓然,撒手扔开仆人,“屈翁,我对不起你!他们视我为怪物,冷落我,诅咒我,我都能忍受!可是为什么要祸及我的至亲,你不值啊!我真恨!”



    他怒吼之时,右臂暴涨,直入地下,接着,天摇地动,大地隆起,酒馆房屋摇摇欲坠。众食客惊慌失措,夺门而逃。



    谦公子手臂赤红蜿蜒蛇行,一直延伸到屋外。他再次震天怒吼,强力外泄,摧枯拉朽,酒馆坍塌,化为废墟。还殃及旁边民房,顷刻化为残垣断壁。



    他一路狂奔,街上众人如遇鬼魅,纷纷躲避。回到玉亭山庄,远远看见几人拉着板车,载着包裹白布的尸体。南宫谦截停车子,掀开白布,正是屈凡。



    谦公子肝肠寸断,双目充血,“是谁,是谁害死屈翁?”



    几个仆人惊异四散,只在远处观望。片刻之后,南宫谦渐渐平静。他解开屈翁衣衫,见身体上并无伤痕。再检查双眼,颜色赤红,似受到惊吓,瞳孔异常放大。



    南宫谦低声祷告,“屈翁,我一定为你报仇。为查明你的死因,我失敬了。”他右掌前伸,指尖生出无数细细的触角,红如蚯蚓,顺着屈翁的五官爬进去,十分惊悚。



    远处观望的仆人,有人耐受不住,附下身呕吐。



    夜深人静,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父母亡故,孤家寡人,只有屈翁陪伴左右,如今屈翁再亡,无疑给他致命一击。他在暗夜里舔舐伤口,慢慢恢复理性。



    屈翁之死,疑点重重,他以指须探测,探得屈翁脑中并无异常,如此暴毙,他到底遭遇了什么?难道自己遗漏了有效信息?



    他翻身起床,移位到外面,然后直奔义庄。天色昏暗,义庄的灯火犹如几点鬼火。



    他再解开屈翁的衣衫,细细察看,一寸一缕并未见伤痕。只是右掌心有一处轻微瘀青,南宫谦一看便知,那是他匆忙出手,未及卸力,被反噬所伤。看来屈翁并非染病,他与人遭遇,猝不及防,被不知名的法术杀害。



    可是,是什么法术呢?他正思索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叹,好似蚊哼,却让南宫谦大惊失色。他飞速瞬移,与那人对峙。



    此人一身青衣,目似朗星,是一名意气风发的青年。一阵阴风卷起落叶,青年开言:“看来谦公子一脸迷惑,未得到答案啊!”



    南宫谦看他十分陌生,冷然回应:“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你答疑解惑,还能对你悉心教导。”



    谦公子冷笑道:“年纪轻轻,大言不惭,我一根手指就能送你归西!赶紧说出你的真实意图,就饶你不死!”



    他右手食指向前延伸,如绳索缠绕那人脖颈,只须稍一用力,就能让其窒息而亡。



    那青年毫无惧色,淡然说道:“你的魔功果然大有长进,只是‘龙白’犹如剑鞘,遏制了你的锋芒,让魔功难以登峰造极,真是可惜了!”



    他娓娓道来,南宫谦却如遭蛇噬,他匆忙收回指须,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龙白’?你是何方高人?”



    那青年双眼烁烁放光,“与其说高人,不如称我为故人。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屈翁中的是摄魂术,你也需小心堤防!”



    他随手抛来一物,南宫谦接住,掌心如火灼烧,那红色丹丸渗入皮肤,成了一个赤色的斑点。



    “如有疑惑,到翠竹渊找我。”那人轻拂衣袖,步入树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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