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秋雨来,阴雨绵绵的,直到九月十四才放了晴。

    戚氏不由双手合十念佛不绝:“一直担心这雨会下个不停,这下可好了,赶在送嫁妆之前停了雨,明儿总算不必担心嫁妆被淋坏了。”又笑道:“也是老夫人会选日子,竟像是算准了似的,也是二姑娘福气好,连老天都为你久雨而停。”

    陆明芙在一旁笑道:“可不是,我前儿过来前,还听我婆婆说,她小时候曾听家里的老辈人说过,送嫁前刮风下雨,成亲时风和日丽,是再好不过的吉兆,刮风下雨象征着从前的苦难和不如意,风和日雨则象征着以后的顺利和圆满,寓意着从前的种种苦难和不如意都随着出嫁而烟消云散,以后的日子只有幸福和美满。最怕的就是送嫁前风和日丽,成亲时刮风下雨了,那就寓意着从前的幸福欢笑都像那好天气似的,一去不复返,以后的生活只会充满种种的困难和风波,可见妹妹的确是个有大福气的!”

    因着陆明萱出阁,她已于两日前住回了娘家来,旺哥儿则留在了家中由颜八太太暂时照管,她虽舍不得儿子,但想着妹妹一辈子就出嫁一次,她若不回来帮忙,一是道理上说不过去,二来她也难以心安,妹妹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别的不能为妹妹做,难道在妹妹出嫁前多陪陪她都做不到了不成?

    陆明萱闻言,虽对陆明芙的天气说很不以为然,毕竟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里,下雨的日子实在太多,谁事先又能算得准呢,难道就因此不成亲了吗?总有人是送嫁前风和日丽,成亲时刮风下雨的,难道那些人的生活都不如意不成?

    不过好话人人爱听,她也不例外,遂红着脸抿嘴笑道:“如此就承太太和姐姐吉言了。”心里则在说,不管明后日天气如何,她与凌孟祈将来都一定会很幸福的!

    母女几个说了一会儿闲话,陆陆续续有人来给陆明萱添妆了。

    戚氏当初已经历过送陆明芙出嫁那一遭,陆明芙如今也是过来人了,不用事先说定,母女两个已配合默契的将客人们都招呼得面面俱到,最重要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如今凌孟祈已是正四品了,又是锦衣卫,今日来的宾客们谁不给几分脸面谁心里没有几分忌惮,都是笑脸迎人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不知道多和气,连陆氏族中一些爱说酸话的人,如今也只敢在自己家中嘀咕几句,在陆家是万万不敢再说的了。

    临近开席前,上次奉卫玉华之命来给陆明芙添妆的全妈妈再次领着几个穿戴体面的妇女来了陆家,这次却是为陆明萱添妆而来,随行的还有春暄。

    卫玉华给陆明萱的添妆是一对三尺来高的火红珊瑚树,与上次给陆明芙添的价值差不多,关键价值还是次要的,难得是脸面,王妃娘娘打发人送来的添妆呢,又岂是旁的能比拟的,不必说也引来了宾客们的啧啧称羡声。

    不过陆明萱的注意力却不在那对珊瑚树,而在春暄上,卫玉华不喜欢婆子近身服侍,以免叨叨得她烦心,所以春暄与夏晖素来都是寸步不离她左右的,今日春暄却被她打发来了自家,也不知是不是她有什么要紧事与自己说?

    陆明萱因趁戚氏并陆明芙与全妈妈等人说话儿时,将春暄带到了旁边的厢房说话儿,“春暄姐姐与夏晖姐姐一向都跟卫姐姐孟不离焦,秤不离砣的,今儿怎么来了我家,莫不是卫姐姐有什么不能让旁人知道的话让你带给我的?”

    春暄低笑道:“果然瞒不过萱姑娘,我们娘娘的确有话让我带给姑娘,前番您去探望我们娘娘时,她不是跟您说,我们殿下在小世子和小郡主出生之后不到十日,便与她说要停了石侧妃等人的避子汤药吗?这事儿前几日不知怎么的被我们家大舅爷知道了,二话没说将殿下约到外面去打了一顿,我们娘娘知道后,先是十分担心,怕大舅爷脱不了干系,也怕殿下因此与她生分了,后来一想,凭什么明明先受委屈的人是她,到头来还要她来委曲求全?索性把自己的憋屈与不痛快通通与殿下说了,还说要与殿下和离,不但自己离开王府,连小世子与小郡主也一并带走……”

    以卫玉华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真不奇怪,事实上她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只是说到这里,春暄却有意顿住不说了。

    这就好比讲故事讲到一半,恰勾得你挠心挠肺的她却不说了,陆明萱不由大急,忙道:“后来呢?哪有春暄姐姐这样,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你再这样,我下次见了卫姐姐,一定告诉她专门与你寻一个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姐夫,让你着急一辈子去!”

    春暄被说得红了脸,也是卖够了关子,这才继续笑道:“殿下自是大急,说什么也不肯与我们娘娘和离,还说什么都答应她,我们娘娘遂趁机说,她不喜欢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石侧妃进门在她之前便罢了,殿下那几个姬妾比石侧妃跟殿下的时日还长,也罢了,她再容不得她们也只能容下她们,但她却决不能容忍端王府以后再进新人,也决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女还不满周岁呢,庶子庶女的就要一个接一个的出生了,让殿下自己看着办!”

    “殿下听罢我们娘娘的话后,考虑了一夜,最终还是做出了承诺,除非宫里有旨意,否则府里不会再进新人,在小世子和小郡主满三周岁以前,府里也不会有其他女人生孩子……这下看姓石的女人还要怎么嚣张,真以为比我们娘娘进府早,就能要我们娘娘的强了?也不想想,嫡就是嫡,庶就是庶,我们娘娘身为端王府的主母,若连她一个妾室都奈何不了了,这主母也趁早别做了!我们娘娘说感谢萱姑娘一直记挂着她,不时的打发人去给她请安,如今也好叫姑娘放心,待明儿姑娘得了闲时,千万要去府里坐坐。”

    春暄说到最后,饶极力遮掩,眉眼间依然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意满志得与幸灾乐祸来,显然对端王府如今的现状极为满意,对卫玉华的大获全胜极为自得。

    然看在陆明萱眼里,却莫名想到了前世有一次定国公府宴客时唱的一出戏《薛平贵与王宝钏》,戏演到最后,所有人都在为王宝钏终于与夫婿团聚了,还做了王后,从此以后苦尽甘来而称赞不绝。

    “宝钏有福了,做了王后!”

    “不枉苦守十八年!”

    “也是玳瓒公主贤淑,宽宏大量!”

    有一位夫人却冷笑:“原来王宝钏吃糠咽菜,麻裙包土,苦熬整整十八年,得到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结局而已!”

    当时陆明萱还小,经历的事也少,并不明白那位夫人何以会这般说,今日听罢春暄的话,却忽然明白了,虽然这两件事其实并没有共通之处,虽然卫玉华过得远不如王宝钏那样艰辛,虽然石侧妃并端王的姬妾们也不是后来者,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也是无辜的,陆明萱依然明白了。

    在这场妻妾之争中,石侧妃等人自然是输家,可卫玉华也未必就是赢家,真正的赢家只有端王一人而已,——为什么这世道要对女人这般残酷,对男人却那般宽容?

    陆明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一直到春暄与全妈妈都离开了好久,她依然精神恍惚。

    陆明芙见状,因趁众人都不注意时悄声问她:“你怎么了,自春暄姐姐等人离开后便一直心不在焉的,莫不是王妃娘娘那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还是端王殿下与石侧妃等人又惹她生气了?”

    自出嫁以来,陆明芙虽从未亲自去瞧过卫玉华,对她也是极为关心,见了陆明萱总要提提卫玉华,自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故有此一问。

    陆明萱正难受,闻言也不瞒着陆明芙,把先前春暄说的话大略复述了一遍,末了苦笑叹道:“你说卫姐姐那么好一个人,若是嫁的不是皇家,而是寻常人家,如今该多么幸福自在?那石侧妃也是,堂堂侯府千金,便是做端王殿下的正妃也够格儿,偏被皇上指给了端王殿下做侧妃……老天爷为何偏要这般作弄人呢?”

    陆明芙对此却有些不以为然:“难道卫姐姐嫁到别的人家就不会面对这样的问题了?最多也就刚过门时能独占夫君几年而已,待年纪大了,总要抬举新人服侍夫君的,这京城里的太太奶奶们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便是我,如今你姐夫是待我好,等过个几年,我少不得也只能给他收人在屋里,自己抬举总好过婆婆塞来,或是外人送来,其实夫君收不收人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他的心在你身上……卫姐姐如今看不透,再过个两年,自然也就明白了,待明白以后,自然也就不会难受了!”

    这话说得陆明萱心里越发堵得厉害,闷声道:“照姐姐说来,‘一生一世一双人’真只是一句空话了?”

    “你当人人都能有你这般好福气的?”陆明芙白她一眼,“当然,贩夫走卒们可能大多一辈子都只有一个老婆,可那更主要是因为他们养不起,不然也不会这样,你去问问卫姐姐,再去问问石侧妃等人,她们是愿意像现下这般锦衣玉食却只能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呢,还是愿意守着一个男人过,却一辈子都只能过清苦的日子?我猜她们都会选择前者,什么人处在了什么立场,就该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就少在这里无病呻吟了,或者,就像当初我出阁前你问我的话,你是不是怕了?”

    陆明萱本来是不怕的,可在听了春暄的话后,她却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万一将来凌孟祈负了她怎么办,前世贺知行不也曾与她山盟海誓吗,最后照样负了她!

    可这个念头才在她脑中闪过,她已忍不住骂起自己来,贺知行那样的渣滓,能跟凌孟祈相提并论吗,自己只是这样想想,已是对凌孟祈最大的侮辱。

    耳边传来陆明芙带笑的声音:“当初劝我时不知道多会说,我还以为你多沉稳多看得开的,如今方知道,那是因为事情没有落到你自己头上,落到你自己头上时,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好了,你别担心了,且不说妹夫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他真有那个心,难道你没有娘家人撑腰不成,他孤身一人在京城,双拳难敌四掌,我们便是打,也会打得他不敢有二心的……”

    话没说完,陆明萱已忍不住急道:“说话就说话,仗着人多将人一顿群殴打得服服帖帖算怎么一回事,再说凌大哥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对上陆明芙满脸的戏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后面的话自然也再说不下去了。

    “我才只随口这么一说呢,就立马护上了,还说他不是那样的人。”陆明芙笑得都快岔气了,才渐渐止住正色道:“你既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且好生惜福,好生过日子罢,把卫姐姐和我,还有无数跟我们一样,不得不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夫君的遗憾都补回来,让我们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并不是空话!”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陆明萱豁然开朗,对啊,她既知道凌孟祈不是那样的人,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她不相信他,也该相信自己才是,两世为人,若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她趁早还是别活了,所以,好生过日子,好生珍惜自己这难得的福气罢!

    第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凌孟祈一大早便带着摆放了整猪整羊的大红漆金催妆盒子,领了人来催妆。

    同他一起来催妆的除了丰诚和孟行云,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两名副指挥使,金吾卫和旗手卫的千户各两名,这些人一色都穿着各自的官服,在晨光中精神抖擞的站在张灯结彩的陆家大门外,不知道有多抢眼,引得整条街的人来都瞧热闹,纷纷艳羡不绝。

    陆中显看得神色大悦,女婿这样为女儿和自家做脸,他自然乐见其成,待众人给他行过礼后,便很好说话的让了众人进去,门外的下人极知机的燃放起鞭炮来,衬得整条街越发的热闹。

    陆明萱的嫁妆与当初陆明芙一样,也是六十八抬,也是从头一抬的尺高的檀香木寿禄福三翁,到后面各式的金银锡器、绫罗绸缎,再到大到拔步床樟木雕花柜子箱子,小到梳头用的黄杨木湘妃竹蜀竹等做的梳子……应有尽有,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皆因她事先便已与凌孟祈和陆中显商量过,陆文逐和陆明珠给她的那些庄子铺子不上嫁妆,当初罗贵妃赏她的那个温泉庄子也不上嫁妆,省得她一个定国公府的旁支姑娘嫁妆却不输于陆明凤这个嫡长女和陆明珠这个县主,树大招风,引来闲言闲语还是次要的,就怕引来贼人的觊觎。

    午间坐过席后,陆明萱的嫁妆开始陆陆续续的抬出陆家的大门了,丹青和段嬷嬷也一道去了凌孟祈家,以便交接清点嫁妆,提前布置新房。

    开始发妆后,一众女宾都来了陆明萱屋里,不知道谁先开口:“新姑爷长得可真好,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生得这样好的人呢!”其他人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也纷纷赞起凌孟祈长得好,与陆明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来。

    陆明萱只是红着脸含笑听着,并不答话,将这些应酬都交给戚氏和陆明芙。

    大家说笑了一回,也就去了厅里抹牌看戏,待晚间坐过席,方陆陆续续的散了,陆明萱与陆明芙也辞了戚氏,要回房歇着去。

    “二姑娘。”戚氏却出声叫住了陆明萱,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自怀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低声道:“你回头得了闲看看这个,明晚上……用得着,大姑娘,横竖今晚上你要陪二姑娘一块儿歇息的,就劳烦你了……”

    陆明萱的脸霎时红了,有前世的经历,她自然知道戚氏给她的册子上到底画了些什么。

    陆明芙的脸也红了,想到了当初自己出嫁时,戚氏也是给了自己一本这样的册子,只自己根本不敢看,以致新婚之夜差点儿还闹了笑话,想着戚氏是继母,又比她们大不了几岁,不好意思说她们说这些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自己既已是过来人了,自然不能让妹妹重蹈自己的覆辙,便低声应道:“太太放心,我理会得的。”

    姐妹两个遂再次辞了戚氏,被簇拥着回了陆明萱的屋子。

    待更衣梳洗毕后,陆明芙果然屏退众伺候之人,红着脸与陆明萱喁喁低语了半晌,闹得姐妹两个的脸都红得能滴出血来后,才各自歇下了。

    翌日,便是大喜的日子,因吉时在晚上的亥时,外面招呼客人的事也不与陆明萱相干,她一直睡到卯时才起来,用了早饭沐了浴后,今日的全福夫人高夫人方来了。

    高夫人做全福夫人早已是轻车熟路,远的不说,当初陆明芙出嫁也是她做的全福夫人,绞面、梳头、描眉、敷粉一系列动作做得是行云流水,待陆明萱依礼喝过莲子百合汤,又被服侍着穿上大红的嫁衣时,已经到了酉时。

    陆明芙想着陆明萱从早起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因吩咐小丫头子:“你去吩咐厨房的给二姑娘下碗面来。”又向陆明萱道:“虽隔得不远,还是先垫垫肚子的好,省得回头饿得你心慌。”

    高夫人就在一旁笑道:“两位姑奶奶感情可真好!”

    陆明萱与陆明芙对视一笑,都只是抿嘴而笑,并不说话。

    天擦黑时,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一阵《喜相逢》的鼓乐声响起,花轿到了。

    高夫人忙把红盖头拿了,与喜娘一左一右搀着陆明萱去了前厅辞别父母。

    陆中显一身簇新的衣裳,脸上挂着欣慰的笑,眼里却水光闪现,不待陆明萱拜下,已有些不合规矩的将陆明萱亲手搀了起来,哽声道:“好孩子,去了夫家以后,一定要好好儿过日子……”

    陆明萱却再次跪下,坚持给他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哽咽道:“请爹爹与太太千万保重身体,所幸两家离得并不远,女儿以后还能时常回来给爹爹和太太请安,承欢二老膝下。”

    一身大红吉服的凌孟祈立刻也跟着跪下了,语调不高却坚定的道:“请二老放心,小婿一定会谨守诺言,决不让二姑娘受一丝一毫委屈的!”

    陆明萱余光瞥了他一眼,却还来不及看清穿了吉服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耳边已传来喜娘的高呼:“吉时已到,新娘子要上轿子了——”然后眼前已是一片通红,却是高夫人及时将盖头给她盖上了。

    就听得陆中显说道:“如此就有劳五爷了!”

    随即是陆文逐的声音:“显大叔叔客气了,本就是自家兄妹,凌大哥又救过我的命,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何足挂齿!”然后上前稳稳的背起了陆明萱。

    却是陆中显考虑到陆明萱的身份特殊,连前次陆明芙出嫁时,老国公爷与陆中冕都抬举他们父女,打发了陆文远来背陆明芙上花轿,是以事先特地却请老国公爷和陆中冕的示下。

    可巧儿陆文逐也在,也正与老国公爷和陆中冕说这事儿:“……我自己的亲妹妹,自然要我背了她上花轿,横竖凌大哥救过我的命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想来旁人也不至于因此生疑。”

    当下两厢里自是一拍即合,于是方有了陆文逐今日纡尊出现在陆家,并背陆明萱上花轿之事。

    陆文逐一直将陆明萱背到花轿前,才低声说了一句:“以后若是受了委屈,记得告诉我,我再不济,自己的妹妹也是能护住的。”然后将陆明萱送到喜娘手里,送上了花轿。

    陆明萱不由暗暗感动,陆文逐对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妹妹,也算是颇有几分真心了……念头闪过,轿子忽然被晃晃悠悠的抬了起来,她忙回神坐好,抱紧了手中的宝瓶。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耳边再次传来络绎不绝的鞭炮声,一声接一声的,仿佛没有尽头。

    在一阵“嗡嗡”声中,陆明萱隐约听见有人高喊:“新娘子到了——”,花轿也随之停了下来,她心知是橡树胡同凌孟祈的家到了,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凌孟祈的家她虽早已很熟悉了,以往来却是以客人的身份,从今日起,她要成为这个家的主人了!

    高夫人与喜娘一左一右的搀了她下轿,却才只走出两步,耳边已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我来。”她的手也随即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给握住了。

    陆明萱方才还莫名紧张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这两日因卫玉华的事而生出的那几分患得患失和不确定也霎时烟消云散了,满脑子都只余一个念头,从此以后,她便是凌孟祈的妻子,她便是明堂正道的凌夫人,她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颠沛流离,辗转反侧,再也不用觉得哪怕周边全算是自己的亲人,依然没有哪个地方真正是自己的家,对哪里都生不出真正的归宿之心来了!

    ——自重生以来,陆明萱虽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陆中显才是自己唯一的父亲,只有陆家才是自己真正的家,但她身上与陆中显只流着很少一点相同的血液却是事实。

    相形之下,不论是陆明芙还是安哥儿与定哥儿,身上都流着陆中显的血,戚氏则是陆中显的枕边人,更为陆中显诞育了儿子,为陆家传承了香火,惟有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她心里又岂会不偶尔生出几分寄人篱下,找不到自己位子的感觉?

    而她在定国公府的位子就更不好定位了,说是主子,她明面上又只是旁支姑娘,是寄居在国公府的;说她不是主子,她又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她的真实身份更是成为定国公府上下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

    她不知道所有人会不会在背后议论她,若议论又会怎么议论,她只知道,哪怕陆老夫人对她万般怜爱,她也对定国公府的每一处地方,包括她住了整整六年的空翠阁都生不出自己是那里的主人的感觉来!

    如今好了,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终于找到自己毕生的归宿了!

    凌孟祈牵着陆明萱的手,也是满心的满足满心的安定,从今以后,萱妹妹就是他的妻,要为他生儿育女,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了,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牵她的手,可以让她光明正大的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可以日日都听她叫自己‘夫君’,可以日日都与她同桌而食,同榻而寝……真好!

    好想写点精彩的,让自己和大家都过瘾,但……哎,还是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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