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恩·克林顿的死亡令哈利·斯崔克兰在两个姑娘的扶持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喝了一肚子的酒顿时都化作冷汗出了。

    哈利·斯崔克兰很胖,也没有什么军事才华,胆量也小,但他不蠢。

    能把上万雇佣军团的财务理得清清楚楚的人,想愚蠢都不行。

    哈利·斯崔克兰了解琼恩·克林顿,他知道琼恩·克林顿对自己的品格要求很高,也知道了他隐姓埋名在里斯岛上培养的那个少年究竟是谁,那是伊耿·坦格利安六世。

    传言中的三条魔龙,也是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

    哈利·斯崔克兰虽然是团长,但在进入君临城前和琼恩·克林顿畅谈一夜之后,他已经知道了琼恩·克林顿的谋划,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坦格利安血脉正卷土重来,而他们,将是坦格利安王朝的新开拓者。

    哈利·斯崔克兰选择了站到琼恩·克林顿这边,这也是他把军务和政务都交到琼恩·克林顿手里的原因。他负责军团财务,琼恩负责军团的政务和军务。他是明面上的团长,但是真正的团长却是琼恩·克林顿。

    哈利·斯崔克兰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不再做‘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想拿回属于自己家族的领地。哈利家族原来的领地和城堡在提利尔家族的河湾地内,目前是被提利尔的名将蓝道·塔利占有着。

    类似哈利这样的情况的骑士很多,要知道在黄金骑士团里,有五百名骑士,其中大部分骑士的老家都来自维斯特洛大陆,遍布七国。他们都想拿回自己家族以前的土地和城堡,而能帮他们实现目标的人,就是伊耿·坦格利安六世。

    不管琼恩喝了多少酒,以他的谨慎和定力,不可能喝到立足不稳把自己摔下护城河的境地,任何人都有这种可能,但就是琼恩·克林顿不会。

    他肩负着复国的重任,他从不放纵自己,他不近女色,对金钱财富淡漠,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帮助伊耿·坦格利安六世复国。

    既然琼恩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灌醉到走路都走不稳的地步,那么,琼恩的死就有蹊跷。

    有人害死了琼恩·克林顿。

    这个想法令哈利·斯崔克兰的背脊一片冰凉。

    他们的确在谋划着于合适的机会杀死凯冯·兰尼斯特和梅斯·提利尔,但这个计划了解的人不会超过三个,消息不可能泄露。

    那么,是谁对琼恩·克林顿动了杀机。

    他们能对琼恩·克林顿动杀机,那么也能对自己动杀机。

    哈利·斯崔克兰和攸伦,梅葛楼的红披风侍卫队长,还有梅斯·提利尔,凯冯·兰尼斯特等人站在护城河的上面,看着几名红披风下到河底,把琼恩·克林顿给抱上来。

    他很想自己亲自下去看情况,但是,琼恩一死,身边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敌人。如果有人在背后推自己一把,他从河堤上滚下去,很可能也被遍布的铁刺给刺死。

    琼恩·克林顿被士兵们抬了上来,哈利没有看见琼恩·克林顿有中毒的痕迹,那些鲜血,都是铁刺扎出来的。

    凯冯·兰尼斯特叫来了大学士,大学士解开琼恩·克林顿的衣服,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琼恩·克林顿的身体上,是一块一块的岩石般的灰色鳞片,鳞片有指甲盖大小。从他的两只手臂开始,遍布胸膛。

    “灰鳞病!”大学士失声惊呼。

    几名抱过琼恩·克林顿的士兵大吃一惊:灰鳞病,传染性疾病,凡是接触过的人都极有可能被感染。

    凯冯·兰尼斯特立即下令:“来人,抓住他们。”

    西境红披风立即把几名同袍围起来,但是,没有人敢上去抓住他们。

    “大人,我们不会被感染。我们是隔着衣服抓住他的。”有士兵连忙辩解。

    “隔离起来!”凯冯·兰尼斯特下了命令。

    于是,这几名士兵被刀剑顶着押走。

    攸伦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他记得他和琼恩·克林顿握过手,还亲密的搂过琼恩的肩膀,那家伙当时极度不愿意,但却犟不过他的力量。他还曾为看见对方眼神中的窘态而大笑。

    毫无疑问,要说被灰鳞病感染的可能性,他是最有可能被感染的。根据他对灰鳞病的了解,只要被这样的人抓上一把,肌肤接触,那就百分百会被感染。

    “哈利团长,你不知道琼恩大人得了这么严重的灰鳞病吗?”梅斯·提利尔的声音发着抖。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琼恩·克林顿碰过,在酒席上,一切都有可能。

    “我完全不知道。”哈利比梅斯还要更吃惊。

    他和琼恩·克林顿相处这么久,根本就不知道他竟然感染了灰鳞病,这太可怕了。难怪琼恩·克林顿和所有的将军侍卫们都保持着一个奇怪的距离,大家都以为琼恩有洁癖,后来就习惯了,尊重琼恩的习惯,原来是琼恩·克林顿早就得了灰鳞病。

    这种病太过可怕,一旦传染,整个黄金骑士团都会崩溃。

    是灰鳞病发作了?

    还是喝了一定量的酒引发了灰鳞病的病情?

    哈利并不能判断,从目前的情况看,他倾向于后者,他先前认为的谋杀也许是错的。

    攸伦突然猛地一脚踢在琼恩·克林顿的尸体上,把尸身踢了一个翻滚:“诸神在上,惩罚这个恶人吧。海神,淹死这个人的灵魂吧。”

    他现在心里很害怕,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开始发麻,这只右手和琼恩的手握过,这只右手抱住过琼恩·克林顿的肩膀。这只右手,也把毒药放进了琼恩的酒杯。

    哈利·斯崔克兰拦在了琼恩·克林顿的面前,防止暴怒的攸伦再次羞辱琼恩,他不是攸伦的对手,但一万多黄金骑士团可不是吃素的。

    “攸伦,别羞辱琼恩大人的身体。”哈利·斯崔克兰严厉警告攸伦。

    攸伦的独眼恶狠狠盯着哈利,哈利的背脊冒出冷汗,这家伙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疯狂,他想要杀掉我了吗?

    然而,没有人能预料到攸伦的心思,他突然对大学士哭丧:“大学士,我接触过琼恩·克林顿,你有什么好办法,有什么好的药物,赶快拿出来,全都给我。”攸伦一把抓住大学士的衣襟。

    大学士战战兢兢,他对攸伦的蓝眼睛里冒出来的疯狂的绿光所恐惧:“攸伦大人,接触过灰鳞病的人,并不一定百分百感染。”

    “我和琼恩接触了这么久,并没有事。”哈利·斯崔克兰捞起自己的胳膊给大家看。

    他硬着头皮说这些话,他得先安抚这些人的心。他可不想被凯冯·兰尼斯特隔离起来。他的侍卫在红堡门外等候,仅仅只有两名侍卫。

    黄金骑士团驻扎在城外的演武场,一旦有变,鞭长莫及。

    如果凯冯·兰尼斯特和梅斯·提利尔对他们有所图谋,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借口。一个琼恩已经死亡,可以完全推到灰鳞病上面,一个他,抓起来,进行隔离,对外宣传他也被感染了。

    凯冯·兰尼斯特说道:“哈利团长,你能不能暂时别回去了,我们一起请大学士先给我们擦擦药,再开些药让我们吃着先预防万一。”

    “好!”哈利说道。

    他的头脑和他的身形相反,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又胖又愚蠢,他立即答应,因为正常的人都会答应并接受大学士的检查和预防。

    灰鳞病,要人命的!

    一旦得上,及时治疗,前期还有一定的挽救机会,一旦身体出现灰色斑块,就只有被隔离和等死的命运了。

    *

    学士塔内。

    攸伦举着自己涂满了药水的右手,表情怪异。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哈利心里惴惴不安。

    “哈利团长,琼恩·克林顿大人不幸身亡,被灰鳞病夺去了生命,我很惋惜。”凯冯·兰尼斯特说道。

    “我也很……难以接受……”

    “大人,在琼恩大人生前,我们已经达成新的协议,从君临出发,走黄金大道,直捣西境的首府凯岩城,大人,你是团长,你一定知道的吧。”

    “是的,琼恩跟我说起过。不过,这其中有个小问题……”

    “小问题因为攸伦大人的到来改变了,我们现在有足够的钱付给你们。”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哈利很干脆。他是个很会计算的胖子,绝对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给自己带来任何的危险。

    对于带兵打仗,他一窍不通,但他懂人情世故,懂计算。

    凯冯和梅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学士开始为凯冯的双手涂抹药水。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双手和琼恩的身体接触过。其他的部位,大家都穿着衣服,只要肌肤没有接触,就很安全。

    “大人,我们计划得到攸伦大人的消息后就起兵攻打西境。”

    “我一定会在这段时间里尽快做好准备,但我对具体的军事部署还不知道,我们是打先锋吗?”

    “是的,大人。黄金骑士团横扫了风息堡,威名在七国震动,一旦你们出现在西境,西境的叛贼会望风而降。”凯冯·兰尼斯特微笑。

    “好,那我们就打先锋。”哈利全程配合。

    失去了琼恩·克林顿的哈利感觉自己是坐在火炉上被人烤着。

    “大人,还有件小事。”凯冯显然对哈利的态度很满意,他和泰温一样是不苟言笑的,但现在他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请说。”哈利稍微放了一点心。

    “你们手里的所有人犯,现在都可以全部交到我们的手上了。”凯冯说道。

    “是的,大人,君临红堡的地下黑牢就是专门为风息堡不肯投降的反贼们准备的。上次琼恩大人不小心让洋葱伯爵戴佛斯·席渥斯逃掉,那就是一个很大的错误。”梅斯·提利尔说道。

    “好,我明天会派人把囚车全部送到红堡来。”

    “不用大人这么麻烦,你只要同意,一封书信,现在我立即就能派人送达。”

    “行,大学士,给我纸笔。”哈利·斯崔克兰胖乎乎的很好说话,令人感觉不用设防。

    攸伦、凯冯、梅斯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三个人心领神会,都觉得这个哈利可以留下来一用。

    上次洋葱伯爵一个人逃掉,凯冯就已经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他暗暗进行了调查,却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但这正是最大的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因为在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洋葱伯爵是逃不了的,但他却偏偏不见了。

    琼恩·克林顿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等来威尔的见面,却先被人下药丢了性命。威尔也完全没有想到,他本以为凯冯进入君临就是他的死期,因为他判断琼恩·克林顿会发动兵变,联手梅斯,杀死凯冯,占领红堡,然后迎接他效忠的坦格利安回来坐上铁王座。

    威尔高估了琼恩的政治才能,低估了琼恩的荣誉感。

    琼恩没有联手梅斯·提利尔去干掉凯冯,他瞧不上梅斯这个人。心高气傲的琼恩犯下了十几年前的同样的那个毛病:痛失战机。

    十几年前,琼恩·克林顿在河间地的鸣钟之地围困了劳勃·拜拉席恩,但他因为怕伤害到鸣钟之地的子民,先令鸣钟,让平民们躲藏好,再出兵绞杀走投无路的劳勃。劳勃被围住后,有将领建议他一把火烧死劳勃,他又担心会烧死无辜百姓而拒绝。然后,他失去了时间,被赶来的劳勃的援兵给反包围,自己也险些被杀死。他的结局就是被疯王流放海外。(又重复了哈)。

    这一次,他为了荣誉,同样放弃了绝杀凯冯的机会,只要他联手梅斯,失去了西境和托曼国王的凯冯就死无葬身之地,但他因为看不起梅斯这个人而不肯这么做,他全了自己的所谓的荣誉,这次终于害死了自己。

    攸伦的出现,并不是直接出现在红堡的铁王座大厅,而是在这之前,他就秘密先接触了凯冯。凯冯因为对琼恩的品格的了解而并不放心琼恩,洋葱伯爵的逃走被凯冯认定是琼恩故意所为,凯冯虽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却推算得八九不离十,攸伦的出现,用毒药杀死琼恩,就是一个设计好的局。

    这个局的唯一缺点,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琼恩身患灰鳞病。

    凯冯和梅斯都很清楚一点:攸伦的确接触到了琼恩的肌肤,这一点很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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