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初一声冷哼:“不错,这位就是当今长安的皇后娘娘。你们两人拐卖绑架侯府千金也就罢了,今日竟然又狗胆包天,在皇后娘娘的头上动土,我看你们恶贯满盈,是不想活了。”

    两人跪在地上瞠目结舌,被吓得呆若木鸡。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涕泪交加,哀声央求。

    “娘娘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绑架夫人都是受人指使,小人冤枉。”

    “受人指使?笑话,我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没有得罪过谁,有谁会指使你们绑架我?”常凌曦嗤笑一声驳斥道。

    “我们所言句句是实,绝非胡说八道!“张三信誓旦旦,如数和盘托出:”那日指使我们二人绑架夫人您的,就是与您一起的那位姐妹,我们委实不知道您的身份,否则,就算是给我们十个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啊!”

    “你说什么?”常凌曦打断两人的话:“你说是谁指使你们?”

    张三好像骤然看到了希望一般:“就是那夜和您一起的那位姑娘。她提前找到我们,同样是给了我们二人一笔银子,商定好了,上元节那日,将会把你骗出府,一同上街游灯。让我们伺机将您绑架了,带离京城,卖得远远的。

    后来,你们人多,我们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眼看功败垂成。她就寻个借口跟你们吵翻,想与我们商议对策的。结果恰好你尾随着寻了过来,就趁机佯作被我们绑架,将你引诱过去。后来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了。”

    “常凌烟!“凌曦震惊过后,火冒三丈,恨恨地道:”竟然这样心狠手辣!怪不得她回了侯府以后,爹爹问她我的去向,她竟然隐瞒了下来。我就这样碍了她的眼吗?”

    与凌曦同样震惊的,还有月华,她同样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你从来未曾招惹过她,她犯不着这样歹毒,想要除掉你。”

    “若非是源于嫉恨,便是因为凌曦碍了她什么计划,除此无他。”韩玉初沉吟片刻猜度道。

    “我知道为什么!”常凌曦恍然,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

    “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无非就是想要进宫!那日父亲从宫里回来,将太皇太后免了她进宫的事情告诉她以后,她恼羞成怒,哭闹了半晌,看我的眼神就跟宿世仇家一般,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了。

    恰好你托父亲给我带了许多赏赐,她就一直骂骂咧咧,说肯定是我背后讨好你,夺了她进宫的路,想取而代之。她那几日一直针对我,指桑骂槐,没完没了。所以,她才会处心积虑地要除掉我。”

    “这常凌烟简直就是鬼迷了心窍!”月华忿忿不平地摇摇头:“为了进宫,姐妹们对于她而言,要么是绊脚石,要么是登天梯。”

    感慨两句,月华冷不丁地缓过味来,质问张三:“适才你说指使你放蛇的那人识得你,而且说话细声细气,好像女人一般?”

    张三忙不迭点头。

    “那人多大年岁?”

    “年岁看起来不算小,大概有三十左右。”

    “是不是面皮光滑,没有胡须?”

    “对对,就是,当时觉得怪异,您一提醒想起来了,那腔调做派,就跟个太监似的。”

    “原来又是常凌烟!”月华愤慨道:“她这是想要赶尽杀绝么?”

    “呵呵,为了进宫众叛亲离,我倒是看看,有朝一日,她罪有应得的时候,有谁还会怜悯她?”

    韩玉初上前,指指地上的两个泼皮:“我将他们二人送到官府,交由京兆尹审讯吧?”

    两人一听,面色大变,磕头如啄米:“娘娘,娘娘,您答应要放过我们的,我们可全都交代清楚了。”

    月华一声冷哼:“为了一点银两,你们二人竟然就为虎作伥,什么样的恶事都做,想来平素也是罪行累累。纵然我愿意饶恕了你们,京中百姓也不会愿意留着你们二人继续作恶。我便做一次不守信用的恶人,为民除害,这银两就留着给你们二人收尸吧。”

    月华一声令下,初九寻了一根绳子,将两人五花大绑地捆了,交由韩玉初的人,押解去了官府。

    第三天,邵子卿听闻了此事,立即出城到枫林里看望月华。

    整个竹屋四周已经全都用艾蒿熏了一遍,褚慕白与初九也严密地检查过了,邵子卿仍旧不放心,亲手配置了驱赶蛇虫的药粉,在竹屋四周以及月华经常活动的地方洒了,并且将一个香囊送给月华,说是可驱百毒。

    月华也不客气,昨日的事情委实是吓到她了,将香囊挂在身上,如获至宝。

    正是午饭的时候,香沉用嫩仔姜炖了一只鸡给月华补身子。邵子卿不约而至,初九立即添了碗筷,并且拿出一坛桑落酒,与邵子卿两人且斟且饮,将昨日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邵子卿并不动筷子,只是空腹饮酒。月华盛了一碗鸡汤给他,他蹙眉摆摆手:“好辛呛的味道,岂不坏了美酒韵味?”

    鸡汤里加了仔姜,味道比较浓郁,想来邵子卿不太喜欢。香沉便起身,用嫰葱炒了几个金灿灿的鸡蛋端上来。

    两人已经酒意微醺,自顾推杯换盏,什么也吃不下了。

    月华心里有事,又担心邵子卿空腹饮酒坏了肠胃,婉言相劝,两人方才依言放下手中酒杯,草草吃了两口饭食,就将桌子收拾了。

    屋子里只剩下月华与邵子卿两人,依旧酒香缭绕。

    月华这才有机会,迫不及待地问起张三李彪二人的案子审理得怎样了。邵子卿顾左右而言他,一直避而不谈。

    他愈是这样含糊其辞,月华愈是觉得奇怪,再三追问,邵子卿方才委婉道:“那两个歹人罪有应得,已经得到惩处了。”

    这并非是月华最为关心的地方:“难道案子没有好生审理吗?常凌烟呢?继续逍遥法外?”

    邵子卿犹豫片刻道:“这件事情毕竟关乎皇家颜面,京兆尹审问得知情由以后,不敢擅自做主,直接上报给了皇上,是皇上下旨,斩了张三与李彪。”

    这样的结局,月华很意外,可是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黯然笑笑:“也就是说,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是吗?”

    邵子卿默然片刻:“你也不要过于放在心上,善恶终有报,大抵只是时机未到。”

    月华强作淡然,心里却是风起云涌,被扎得生疼。

    曾经,陌孤寒也这样不分情由地偏袒过自己,如今,旧人换新人,他手心里的,已经换做了常凌烟。无论她做下什么错事,在陌孤寒的眼里,都是对的。

    他身为一代帝王,竟然罔顾法纪,粉饰黑白,为常凌烟掩埋罪行。

    尤其,这件事情的受害者,还是她褚月华。若非发现及时,又有初九保护,自己现在已经死于非命,他是否还是仍旧这样轻描淡写地不了了之?

    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湮灭,手忍不住有些轻颤,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里,指节都有些泛白。

    对面的邵子卿看她神色凄苦,已经了然,向着她缓缓伸出手,将她的拳头握在手心里,一根一根掰开,几个月牙形状的掐痕深深地印在白皙的掌心里。

    “何苦?”邵子卿一声悠悠轻叹,混合着淡淡酒香。

    月华低垂下头,遮掩自己逐渐朦胧的泪眼。

    “你还是放不下他是吗?”

    月华紧咬着下唇,默然不语。

    邵子卿轻轻地板正她的肩,蹙紧眉头,用无比认真的眸子盯紧了她:“月华,难道你打算果真就这样一辈子孤苦无依地守在这里,心里装着他蹉跎岁月?”

    月华瑟缩了一下肩膀:“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可你这条路却是被逼的!被他们逼迫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为之。”

    邵子卿的眉峰拧成一个疙瘩,眸子里的灼热毫不掩饰地倾洒在月华的脸上,双手暗暗发力,握得她有些疼。

    酒气愈加地浓郁了。

    月华凄然一笑:“月华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一株乡野杂草,没有与命运抗争的本事,但是有安之若素的淡然。我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只能逆来顺受。

    我不喜欢皇宫,但是我可以让自己爱上皇上,爱屋及乌,安然享受那一方繁华;我如今被厌弃,但是我很享受这种难得的心灵安宁,不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箪食瓢饮,悠然自得,也是一份难得。”

    “你骗人!”邵子卿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伪装:“你真的能够放下以往,做到无欲无求无争无妄吗?那你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总是对他念念不忘?”

    “有些人可以放下,但是不一定非要忘记。”

    “可是你根本忘不了!”

    月华挣脱开他的手,将眸中的点点星光硬生生逼回眼眶:“邵大人难道忘记了月华的身份?”

    “你褚月华绝非是甘于命运安排的人!这样的生活也绝非是你想要的。褚月华,你可以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你都骗不了我邵子卿!”

    邵子卿站在月华的身后,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地劝道:“走吧,月华,天涯海角,看大漠孤烟,黄河落日,烟雨江南,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要窝守在此,将自己束缚在茧里,如果你不想奋力突破,就永远不能蜕变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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