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赵凌烟紧张地说道。

    握着赵清雅的手更加紧了一些。

    赵清雅明显怔了一下,她感受到了赵凌烟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她很惊讶!

    忽然间,她轻轻笑了起来:“凌烟,你终于肯握我的手了。”

    “嗯...”

    赵清雅愣了一下,她看出来赵凌烟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

    赵清雅轻叹了一声:“都叫他们不要说的...”

    “那你就打算瞒着我一辈子是么?”

    赵凌烟气不过,但是面对一个病怏怏虚弱的赵清雅,她实在是发不起火。

    “凌烟,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而已,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本来以为我还能再挺一会儿的,可惜...真是可惜啊...我可能没办法看着你结婚生子了...”

    赵清雅的一对美眸当中满是懊恼。

    “----”

    听了她的话后,赵凌烟忽然怔住。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赵清雅逼迫她相亲、催促她快点结婚的种种----

    一瞬间,赵凌烟全部明白了。

    为什么赵清雅这么着急她的婚事,在她明明还没读完高中的时候,就对她的婚事万分操心,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她根本不是担心她嫁不出去啊!而是她担心...她担心自己的身体撑不到她嫁出去的那天,撑不到她生孩子的那天...

    她想抱孙子,想看着她成为人妻,为人母,看着她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可惜她似乎做不到了。

    她之所以懊恼,是因为这个啊。

    她懊恼时间,也懊恼自己。

    赵凌烟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

    母女俩相顾无言。

    “凌烟,帮我,我想坐起来。”

    “嗯...”

    赵凌烟一边轻轻地将赵清雅从床上扶起来靠着后面,一边心中升起担忧:她现在连自己起个身都变得如此艰难了吗?

    就算有赵凌烟相扶,赵清雅坐起来的过程仍是极为艰难。

    正在这时候,紧闭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刚进门就在东张西望找人,很快,她的目光略过赵凌烟,定了一秒后,立刻落在了赵清雅的身上:“清雅!”

    “云逸!”

    赵清雅惊讶地看着门口方向的女人,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你都病成这样了,我怎么不能来?”陆云逸反问。

    陆云逸跟陆修走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鬓角微微发白,眼角有些褶子以外,仍是个十足的大美人,虽然比不上赵清雅保养的那么好,但是身上多了一种古典美人的韵味。

    她的神情凝重地看着赵清雅苍白的脸色。

    她知道,这一次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凌烟,你先出去一下,妈想跟你陆阿姨单独说会儿话。”赵清雅歉然地看了一眼赵凌烟。

    赵凌烟一改往日的任性,很是乖巧地微微颔首,就悄悄退出了房间。

    在离开房间的时候,陆云逸还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

    出去的时候,赵凌烟才发现陆修跟陈雨柠一直在门口等待。

    “刚刚进去的那个,就是卤蛋哥的妈妈么?”

    陈雨柠小声地问道。

    赵凌烟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她现在根本没空关注这些,她只关心赵清雅的病情究竟怎么样----

    只是,聪明如她,从大伙的反应非比寻常来看,就能知道这次赵清雅的病恐怕很严重...她甚至直到现在都仍觉得恍恍惚惚的...

    十几分钟后,陆云逸从房间走了出来。

    正巧,刘涛跟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也走了过来。

    刘涛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看到刘涛跟医生面沉如水,赵凌烟直接内心一窒。

    她不敢去问那个明显是赵清雅主治的医生。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位胸口挂着主任牌子的医生,不开口,但是无声的提问是那样的明显。

    “哎...最新的检查出结果了。”

    名叫姚长龙的医生沉闷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准备后事吧...她随时都有可能走,或是现在,或是明天----她这种病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

    赵凌烟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神空洞。

    还好陆修眼疾手快,将她扶住,饶是如此,她也是半蹲在那里,眼神完全空洞。

    她明显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过了两秒,她摇着头,从地上爬起来。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嘴里振振有词。

    她用力地抓住了医生的胳膊,使劲地晃着:“医生,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你搞错了,病的人不是她,那我就原谅你!”

    “----”

    医生推了推被赵凌烟摇歪的镜框,苦笑道:“赵小姐,请别这样...”

    “凌烟姐...”

    陈雨柠过来抱住了赵凌烟,眼圈微红。

    陆云逸挽着陆修的胳膊,陆修发现她有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倚在了自己的身上,再抬头看看她,陆修发现她的面色也有些苍白。陆修知道她应该是少数知道赵清雅身上有绝症的人,尽管是这样,但如今一下听到赵清雅随时都有可能走,陆云逸明显也有些接受不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没人说一句话。

    姚长龙想进去跟赵清雅说些什么,但推门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似乎里面的女人完全清楚自己的情况,他已经跟她说的很明白了,还是让她将最后不多的时间留给最亲的人吧。

    姚长龙轻叹一声摇头,最终直接离开了这里。

    “你们都进来吧,在外面做什么呢。”

    这竟然是赵清雅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很有力,而且是笑着说的。

    怎么回事?

    赵清雅不是没什么力气么?

    陆修面色一沉,他见到赵凌烟的脸上一喜,分明是以为赵清雅恢复了力气----但事实上,陆修明白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他猜测的不错的话,赵清雅很快就要去世了...

    众人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赵清雅已经坐了起来,微笑着看着他们。

    她看上去比刚才精神多了,气色也显得很好,根本不像是一个病中之人,与刚才苍白的脸色简直判若两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表情,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赵清雅笑着说道。

    “凌烟,你过来,让妈抱抱你。”

    “----”

    赵凌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看到赵清雅这么精神,却反而更加悲伤,她到现在仍有些后知后觉。

    赵凌烟乖巧地走过去,任由赵清雅这么抱着。

    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赵凌烟的体温比之前要降低一些。

    陆修低下了头,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赵清雅活不过几分钟...

    曾经有一种说法是这么说的。

    当你回光返照的时候,大脑开始对身体各个器官发出询问。他问心脏你还好吗,心脏已经衰弱到不能说话。他问肝你还好吗,肝脏也无法回答。他又问脾你还好吗,脾摇了摇头。他接着问肺怎么样,肺同样无法说话。最后他问肾脏,肾脏的回答很明确,他说他已经当机了。这时候大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问了问体内还有多少肾上腺素,肾上腺回答说还剩下百分之五。这时候,大脑笑着看了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小伙伴们一眼,笑着说道:大家辛苦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合作,现在,将最后的百分之五肾上腺素补充给皮肤和基表吧,让主人跟家人作最后的告别...

    显然这是一种拟人的说法,但是也很形象地说明了人的回光返照是真实存在的。

    陆修可以断定赵清雅现在的状态就是回光返照!

    赵凌烟微微哽咽,跟赵清雅拥抱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她以前竟然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凌烟,妈妈真的很想看到你结婚生孩子,很想帮你带孩子...”赵清雅在赵凌烟的耳边轻声说道:“但是妈妈发现自己的做法错了,你才十七岁,妈妈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还一直催促你...”

    “现在我才悔悟,你应该自己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妈妈再也不逼迫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赵清雅笑着轻声说道。

    “不过...”话锋一转,她在赵凌烟耳边道:“凌烟你要记住,这世上有很多坏人都想着对你不利,永远不要太相信一个人,也永远要警惕身边有可能的危险,你已经经历过两次,自己也应该清楚...陆修是个好孩子,有他在你身边的话,妈会放心很多...”

    “赵清雅,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赵凌烟生气地说道:“你这些话,难道就不能出院了跟我说?”

    这些话,听起来怎么越来越像是遗言。

    赵凌烟感觉很害怕。

    赵清雅牵强的一笑,说道:“凌烟,我再好好看看你。”

    说着,她又一把抱住了赵凌烟。

    赵凌烟能够感受到脖子上传来她微弱的呼吸,刚才的气力仿佛在一瞬间就又被抽空了,身后的人就能清晰地看到赵凌烟的脸色重新回归苍白。

    赵凌烟心漏跳了一拍,她推开赵清雅,却发现赵清雅的脸色苍白如纸,明明没力气了,却还最后向她扯出一道笑容。

    “妈,你不要吓我...妈妈,你不要这么吓我,不要...”

    赵凌烟开始哽咽起来。

    赵清雅会心一笑,这一笑笑的是如此释怀,如此高兴,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候。

    “凌烟,没想到最后,我终于还是听见你叫我妈妈了...我好高兴,就算是死,我也没什么...”

    下一刻,赵清雅落在赵凌烟肩膀上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来,轻轻掉在了床沿,再也没法抬起来,她的眼眸也轻轻地合上、微笑地合上,仿佛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走的很安详。

    赵凌烟不再哽咽了,她的脸色很苍白,几乎和赵清雅有的一拼。

    “妈...”

    她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应答。

    咽了一口口水,一行泪水从她的俏脸上滑落,落在了赵清雅的身上。

    赵清雅走的很安详,而她不想破坏这份安详。

    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躺好,依旧是靠在床沿抱着她,赵凌烟轻声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跟她再多呆一会儿。”

    “凌烟姐...”

    陈雨柠有些担心。

    “我没事的,我只是想跟我妈多呆一会儿。”

    …

    …

    ********************************************************************************************************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陆云逸开始接手赵清雅原本的工作,而这似乎也是她临死时候的遗愿之一。

    而两个月的时间,也终于让赵凌烟稍稍恢复了一些。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她甚至吃不下饭,要不是有陈雨柠天天拉着,她甚至想要旷课。哪怕去了学校,她的也完全不在状态,成绩直线下降,几乎落在了冰点。

    好在现在她至少回归了正常生活,看起来要比之前好多了。

    陆修却能够看出来,要真的彻底走出来,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赵清雅的死讯惊动了湘城不少人,她这几年崛起在湘城的名气不小,不少人都惊讶于她的昙花一现,公司才刚刚踏上正规,甚至接盘了未来可期的新能源产业,哪里想得到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说死就死了。

    但是雅欣的新一任主人,却是令整个湘城都彻底震动了。

    陆云逸!

    曾经的第一才女!

    销声匿迹了十多年的陆云逸的出现仿佛是一道惊雷,在湘城这摊湖水中溅起万道涟漪。

    陆修这天被陆云逸叫去了办公室里。

    赵清雅的办公室现在变成了陆云逸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在写字楼的二十层,几乎是最高的一层楼,雅欣的大楼也是才搬来这里的,相比几年前的弱小已经是大相庭径。赵清雅的能力毋庸置疑,而她既然肯把这么大的公司一手交给陆云逸,便能知晓她有多么信任陆云逸。

    办公室内一片洁白的墙壁,挂钟,办公桌,电脑,还有凳子,还有一个客沙,中间一张茶几,摆设相当简单。

    陆修发现陆云逸是做什么来什么,以前他见过她在缝纫厂里上班做缝纫,那一手娴熟的不得了,也看见过她在纺织厂上班,同样是信手拈来,如今见到她换了一身风格坐在办公桌前,又是活脱脱的女强人形象。

    只是看一眼,都觉得陆云逸完全能够胜任接手这一个偌大的公司。

    “陆修,你来了。”

    陆云逸最后看了一眼手头的文件,将之放下后,站起身来将陆修迎了进来。

    “你的事情我都从你赵阿姨口中听说了。”

    “你的事情我也从她口里听说过了。”

    两人的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却没有任何矛盾。

    “那我们娘俩算是扯平了。”

    陆云逸无奈地看了陆修一眼,她从觉得儿子和以前大不相同,这种变化,就是从前往湘城读书的时候开始的。

    陆修身上的成熟,就算在跟她一个年纪身上的男人身上,都未必能够看到。

    “妈,有什么事么?”

    “有。你知道的,我为什么会从那边跑过来帮清雅打理这个公司----这是她的遗愿,我想尽量满足她,但是...湘城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我,哪怕是我还在另外一个城市的时候...”

    陆云逸的脸色有些沉凝:“我现在这么做,等于是在跟他们宣战,往后我们娘俩可能会面临的危险很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陆修听到她的话后,却忽然笑了起来:“妈,我觉得你早就应该向冷家宣战了,你根本就不欠他们什么,爸爸也是一样。”

    陆云逸讶然。

    陆修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他这时候就像是一柄出窍的利刃,锋芒毕露,一改往日的样子,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你跟当年那桩窃案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我看,八成就是爸的家族内有人看你不爽而已,既然冷家因为这事就抛弃我们,那我们何必还把自己当成冷家人?”

    “妈,你既然让我姓陆,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吧?”

    陆云逸再次惊讶,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跟陆修说过,他却已经看得这么透彻。

    这是自己的儿子,她感觉十分骄傲。

    “清雅还有第二个遗愿,你想听听么,是关于你的。”

    陆云逸忽然切换到了另外一个话题说道。

    “关于我的?”

    陆修指了指自己,不禁一愣。

    “是的,关于你跟凌烟的。”

    “什么...”

    陆云逸看了陆修一眼,笑着说道:“她想让你们俩尽快成亲。”

    “呃...”

    陆修十分惊讶:“成...成亲?”

    “是的,假婚真做----她想让你贴身保护赵凌烟,等到以后赵凌烟如果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再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届时你不能再约束她。”

    “----”

    陆修不禁无言。

    还有这种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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