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是不可意思呢。

    需要引起注意的话,或许只需要改变一下外貌便可以了,可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吧。

    梦想成为一名小说家的我,竟然会来参加偶像的选拔,一定让人觉得很奇怪吧。

    是想要借助成名来获得人气吗?

    那种肤浅的念头也从未出现过,如果是文学的世界的话,就应该用文字来一较高下。

    可是在文学的道路上自己最欠缺的是什么,我一直在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最终得到的答案是——“经历”。

    就好像让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人去写恋爱小说,尽管再怎么夸夸其谈毕竟也只是自己的妄想罢了,空洞的东西是无法打动人心的。

    偶像的选拔会是怎么样的,只是抱着这样一种想法而深入其中,为的只是增加自己的经历罢了。

    可是自己好像做得有些过火了,竟然对才认识不久的那几个人,产生了牵绊。

    “大姐姐,可以给我一张么?”

    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小的样子,即便将传单给她,她也不会来看的吧。

    先不说她是否真的对偶像感兴趣,两千日元在一个女孩的眼里那是可以买到许多东西的,又怎么会花费在一场不知名的公演上呢。

    不过她的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渴望,和我刚认识的另一个孩子很像。原本自己不过是作为一个“观察者”罢了,什么时候那么在意起选拔的结果了呢。

    我弯下身子,用几乎与她平行的视线看了看她。

    “给。”

    “谢谢~”

    小女孩高兴地跑开了,只是跟我料想的一样,她根本连传单的内容都没有看。

    不过就算她看了,恐怕也无法读懂所有的内容,最后只能发现右下角标注着的两千日元而已。

    茉夏想到的这个方法确实夺人眼球,虽然自己还不适应,但这身旗袍确实起到了很好的宣传的效果。

    快点分发完去和大家汇合吧。

    根据地址,我找到了我们这次公演的剧场,场地虽然不大设备却非常齐全。

    “美幸,你来啦。”

    我朝着向我打招呼的大家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还差一个人,都几点了,难道你们不需要彩排一下吗?”

    “啊,她、她很快就会到的……”

    看着茉夏那支支吾吾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有事隐瞒着,其实我也大概能猜到那个女人(横山琉美)的“计算”。

    “对了美幸,这个给你。”

    “什么?”

    茉夏伸手递来了一个小盒子,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真的很可爱。

    “戴着眼镜上台一定很不方便吧,这是我让爸爸替我准备的。”

    隐形眼镜?居然还为我准备了这样的东西吗……

    虽然茉夏平日里懒懒散散好像什么都不去思考的样子,却也意外地非常体贴。

    距离开场还有三十分钟——

    “你们这样,真的可以么?”

    “嗯,没关系的。”

    咲子信心满满地回应着有些焦急的工作人员。当然,这份自信并非没有理由的,因为训练我们的田中小姐每天都会训斥我们:“你们以为现在只是在排练吗?给我听好了,要把每一次排练都当作是在舞台上的表演!”

    所以,我们每一天其实都是在彩排。

    “啊,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横山琉美用一种“自己正被所有人期待着”的感觉向大家致歉,语调中也完全听不出有半分的诚意。

    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

    后藤先生踏着冰冷的脚步来到了我们的面前,观众们应该也都入场了,他是来宣布下一名失格者的。

    “准备换衣服,另外——横山小姐你不用参加这次公演了。”

    “为什么!?”

    横山琉美几乎是毫不客气地怒视着后藤先生,她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呢。

    这是到目前为止你们募集来的观众:

    宫崎咲子(三十人)

    古川玲奈(三十人)

    松井茉夏(三十人)

    清水美幸(三十人)

    佐佐木夏海(三十人)

    横山琉美(二十九人)

    “这……这不可能……”

    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连我心里都产生了一丝犹豫——收到自己传单的人真的都来了吗,连那个小女孩也来看自己的公演了吗?

    “这都是你在背地里策划的吧!就因为招募的那天我得罪了你!”(注:指的是招募会当天因为座位吵架的事)

    “琉美,你冷静一点……”

    “别碰我!”

    横山琉美用力扇开了咲子的手,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狂犬一般几近疯狂。

    “等一等!”

    茉夏似乎也想要阻止这一切,不过她的声音太娇柔了,听起来就只是像在撒娇一样。

    “大叔,你这样做不公平。”

    “哦?”

    后藤先生似乎对茉夏这样的说法饶有兴趣,稍稍舒缓了他那张严肃的脸看着茉夏。

    “离开场不是还有时间吗,客人、客人可能还在路上!”

    “既然你那么说,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像后藤先生这样的制作人在艺能界里应该非常少见吧,完全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行动,也无法让人摸清他的想法。

    “茉夏,要换衣服了,你这是要上哪去?”

    “厕所——!”

    注意到咲子的叫喊声时,茉夏已经朝着门外飞奔了出去。

    笨蛋……厕所才不是在那边呢,那边是出剧场的路。

    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

    “咲子,还没有找到茉夏么?”

    “嗯,厕所里也没有找到她,玲奈那边也没有么?”

    “没有……”

    “该不会是害怕,所以逃跑了吧。”

    横山琉美的话就像是划玻璃的声音一般刺耳,简直就是令人作呕的噪声。在空气还没有彻底被她污染之前,我走出了后台的休息室。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

    “呼……呼……呼……”

    “为了找厕所而迷路了吗?”

    “嘿嘿~”

    茉夏的笑容可一点不像是刚从便秘中解脱出来那么简单,她究竟去了哪里?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听她详细说明了。

    “快换衣服吧,要赶不上了。”

    之后不久,便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客人增加了,还是两个人。

    “呵呵,三十一个人,是我赢了,我才是第一位。”

    我对横山琉美狂傲的笑声丝毫没有兴趣,我只是想让她明白一件事。

    “你应该感谢茉夏救了你。”

    “你说什么?”

    “是她替你去把客人找回来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想告诉我她突然消失不见是为了我?她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是敌人吧!”

    内心狭隘的人,看到的世界也必定是狭隘的,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可悲,连身边同伴的关心都感受不到。

    “告诉你吧,在茉夏的眼里,敌人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呵呵……呵呵呵……”

    我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看到了这样的光景,横山琉美的笑容如同暗夜中的鬼魅,野兽,简直就像没有血性的野兽一般。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想要施舍我吗,不可原谅,被那种笨蛋女人。”

    内心崩坏了吗?

    确实,茉夏是个笨蛋,所以才做这种笨蛋的举动来。若大的秋叶原怎么可能还找得到那个收到传单的人,只要是正常人都该有这样的意识,但是这种事也只有笨蛋才做得到吧。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没有停止对那个“笨蛋”的伤害。

    “唉——你是在生气吗?这可不像你啊,一直以来叫那个女人‘笨蛋’的不就是你吗,清水美幸小姐。既然那个女人做了这种多余的事情,我一定会让她为自己的行为后悔的。”

    “你是赢不了茉夏的,同样你也赢不了任何人。”

    “哈哈哈——你是想说我也赢不了你吗,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我可是站在中心位置的人,而你和那个笨女人不过站在角落里!”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讨厌你。”

    我只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过在横山琉美看来这也许就意味着“宣战”了吧。

    我们登上了剧场的舞台,我的眼前一片朦胧。果然是茉夏的风格呢,给我的居然是只是美瞳。

    不过,你的这份心意我如实地收下了。

    即使看不清楚也没有关系,这些动作已经练习过上百遍了。

    不过横山琉美真的很强,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她是在享受整个舞台么。

    动作加快了?是想证明自己比我们都要强大吧……

    糟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跟不上她的节奏了,难道真的要输给这样的女人。这些天日日夜夜的苦练终究还是敌不过十年的舞蹈经验么……

    在这里结束的话,我就会跟大家分别了,大家……

    在那一个瞬间,在这个舞台上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大家的步调并没有加快,那才是我们平时练习的节奏,为什么她们没有被影响?

    我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始终看着的是台下,她们的眼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啊……

    虽然台下每个观众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但是眼神却都注视着我们的方向,他们正在与我交流,也仿佛在给我力量。

    我真傻,明明台下有那么多的观众,我却将注意力放在了横山琉美的身上,一味地追逐着她的脚步。

    我要做的不是超越横山琉美的“自我的世界”,只要融入“大家的世界”就足够了,我们本该是一体的。

    这样的话,在大家的照耀下,或许我也能展现出光芒来吧。

    ………………………………

    刚才的公演至今仍像一场美妙的梦境一样。

    我们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等候着命运的宣判,

    远处,命运的指针开始了旋转,“嗒、嗒、嗒”,后藤先生的脚步声变得逐渐地清晰,田中小姐也紧随其后。

    “我不再多说什么,下面公布结果:”

    “松井咲子,四十二票。”

    “古川玲奈,三十八票。”

    “佐佐木夏海,三十六票。”

    看来前三位已经产生了,因为票数一直是在递减,第四位会是茉夏还是我呢,我们究竟谁会离开这里。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我没有提到横山琉美,因为我在那个舞台上已经确信了,大家团结在一起的力量是不会输的。

    “松井茉夏,三十二票。”

    “清水美幸,三十二票。”

    同票?这样一来的话,我们都可以留下来了吧,可是真是会那么巧合吗……

    “横山琉美,一票。”

    “一票……我……我只有一票?为什么……为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的话,我这里也有哦。”

    后藤先生将手中的文档递到了横山琉美的胸前,上面详细地罗列了观众们的想法和意见——

    “中间的那个虽然舞跳得很好,却没有融入队伍,有一种排挤其他成员的感觉。”

    “中间那个只是在跳舞而已,完全感受不到与台下有交流。

    …………………………………………

    看到这些观众们的评价后,横山琉美的眼中终于闪现出了一丝绝望。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表现得比她们都要出色……”

    “确实,横山小姐你的舞蹈水平比她们都要高,但你缺乏作为偶像最必要的条件。”

    横山琉美虽然表面上非常不服气,但是我看得出她也想知道后藤先生说的“作为偶像最必要的条件”。

    “虽然她们几个在舞蹈方面并不擅长,唱歌的部分也有待磨练,但是对待观众的心已经可以称作偶像了。公演是偶像与观众们交流的舞台,不是自我满足的表演秀,她们虽然不擅长却在拼劲全力,你明明可做得更好,却只顾着表现自己。”

    “那为什么……为什么田中小姐你在排练的时候多不告诉我!”

    “对不起,横山小姐,这是我的意思。”

    一旁的后藤先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我告诉田中小姐只指导你们的动作。对于观众的态度,如果不是出自内心的话,那不过是在表演而已,那种东西在我这里是不需要的。”

    “够了!这种地方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今天也算是商业演出吧,我的酬劳要怎么算呢。”

    “所有的观众我都已经退票了,两千日元不应该看到这种不成熟的表演,这只是你们最后的考验罢了。”

    后藤先生做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没有反驳的余地了。至此,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单独被叫去谈话后,我们五个人升格为了正式的成员,当我再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横山琉美已经不在了。

    “哇——!厕所……厕所……”

    “茉夏,怎么你又去厕所,难道是便秘么?”

    “不是的……咲子,厕所……厕所里有妖怪啊——!”

    虽然我很想表扬一下今天的茉夏,但是看她此时此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笨蛋……”

    “哇——!美幸,相信我,是真的!不要去啊……”

    托你的福,我得把美瞳摘掉才可以,这个朦胧世界的美妙回忆就到此为止吧。

    刚走到洗手台,隐约听见里面的隔间里传来女人的抽泣声,这就是美幸说的“妖怪”么?

    这种“妖怪”还真是让人讨厌呢。

    我慢慢朝着“厕所妖怪”的“居所”靠了过去。

    “已经决定放弃了么?”

    或许在这一刻,我和她的“恩怨”也该有一个了结。

    “你是特意来嘲笑我的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放弃的话,那个人不就很可怜么。”

    “那个人?”

    “嗯,投你一票的那个人。”

    抽泣声停止了,取而代之是一阵嚎啕大哭,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情了吧。

    “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确实很讨厌你,你不也是一样讨厌我吗,那么作为相互讨厌的同志,彼此加油吧。”

    今天自己说的话会不会太多了一些,似乎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当一切看似都圆满落下帷幕,我又不得不想起自己心里的疑问——会不会太巧合了,刚才在台下我并没有发现那个小女孩的踪影,票数都是真实的吗。

    真相恐怕已经无法考证了吧。

    但无论事实如何,我又可以继续自己的“人性观察”了,偶像还真是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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