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照回家举着一张纸对邬亚萍说:来通知了,明天我到市民盟开会。

    邬亚萍说:是不是共产党开门整风的事啊?我看到报纸上登了很多提共产党意见的话。我有些不明白,以前在报纸上从来看不到说共产党不好的话,现在一下子公开在报纸上发表这么多意见,好像有些反常啊。

    可能共产党是真心想整顿他们的组织,他们要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就希望大家提意见。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些日子学校里学生闹腾得很厉害,又是大字报,又是大辩论,据说这叫大鸣大放。

    你可不要搀和这种事,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有尾巴,很容易给人抓住。

    我才不搀和呢,没心思,也没这个精力,我自己做研究还忙不过来呢。

    这样就好,我们不去惹是非。照,你想,洗澡的时候,我明明是称赞你的话,吴晓都能分析出什么反动思想,你如果提共产党的意见,不知道会说成什么样了。

    哈哈哈,那时候吴晓是喜欢上你了,他对我特别亲热,后来还常到我们家来,说是谈工作,实际上是来看你。

    你又来了!哪会呢,人家是大人物。

    那时候还不算大人物,后来他当了市长就不来。

    是啊,人家当市长有的是小姑娘,我这种老太婆算什么?不过,你得小心这个人,别吃他的亏。这次开会是不是你召集的?他在那里,你就别乱说话。

    是他召集的,我不说话就是了,也没话可说。

    武临市民盟帮助共产党整风座谈会,在市政府的一个会议室举行。

    吴晓开场白说:共产党正在开门整风,因为他们党内存在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破坏了党群关系。我们民盟应该积极参与,帮助共产党整党整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家说吧,多提提意见。

    有人说:给共产党提意见,会不会抓辫子啊。

    吴晓说:不会不会!人不可能不犯错误,一个政党也一样,有错误就要改正,才能更好地领导人民搞社会主义建设。人家真心实意叫我们提意见,我们也是善意帮助人家改正错误,怎么会抓辫子呢?说吧,大的意见提不出,提小的意见也好。

    有人说:我们知识分子还好,跟农民比起来,我们收入不错。农民一年平均收入40元,我们一年收入3600元,相差90倍;21级干部一年收入708元,相差17.7倍。农民连饭都吃不饱,在挨饿,过去还可以借,现在借也无处借。

    有人接着说:国家对农民的粮食限制得太死,农民无米下锅,吃青菜,还要劳动。农民种田饿肚子,种棉花没有衣服穿。

    他们两人一说开,大家就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

    为什么规定棉布上海16尺,武临14尺,农民只10尺。食油城市5两,农民2两。尽管农民连规定的也没法达到,在受冻挨饿,但在明文规定时就歧视农民。

    我老家征购粮食不实事求是,逼死人,全部把口粮搜去,还不相信。冷天把人搞得打赤膊,拿风车去扇,当地主看待,结果受不了,就吊死了。

    秋收后把农民的口粮购走了,怕农民饿死,第二年春天又来周转粮,瞎折腾!叫农民卖得便宜,叫他们买得贵,劳民伤财,耽误生产,剥削农民。

    政府要农民卖余粮快把农民都逼死了,农民说,共产党好是好,三顿稀饭吃不牢,蒋介石坏是坏,三顿白饭不用忧。

    统购统销搞糟了,城乡农副产品紧张,买不到。

    农民说,合作化有七多六缺:一、荒田多,二、粮食浪费多,三、生产懒汉多,四、盲目急躁推广先进经验多,五,砍伐森林多,六、争工分吵架多,七、负债多。六缺是,一、养猪缺,二、粮食缺,三、产量收入缺,四、烧柴缺,五、零用东西缺,六、零用钱缺。

    ……

    吴晓见大家抢着说话,马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说:马教授,你也说说吧,你看大家都说了不少了,你还没说呢。

    马照笑道:我对农村情况不是很了解,说不出什么。

    你不是写了很多合作化和粮食统购统销的文章吗?怎么能说不了解呢?

    合作化和粮食统购统销,都有利于国家工业化建设,我们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搞社会主义建设,只有通过这种方式积累资金……

    马教授!我们今天开会主要是给共产党提意见,不是评功摆好。刚才大家的确对农村农民的问题提得多,但我们帮助共产党改正错误不仅仅是农村工作,你是经济学专家,你可以从经济学的角度提些意见嘛。有没有给共产党帮助改错提意见,这可是表明你对共产党的态度问题,对共产党是不是真心的问题,对共产党真心就应该提意见。

    那好吧,既然吴市长看得起我,点名叫我说,为了表示我对党的忠诚,我就从经济学的角度说一点。我最近正在看一些书,正在思考社会主义社会商品交换的问题。建立社会主义经济制度后,还有没有商品交换?该如何进行商品交换?我在想,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仍然需要商品交换,否则无法进行社会资源的合理配置。苏联的经济教科书几乎取消了商品交换,社会资源有计划按比例支配,理论上看起来很严密,但在现实中是有漏洞的。

    吴晓“嗯”了一声,马照继续按他的思路说:马克思虽然说过社会主义没有商品,但他毕竟没有在社会主义社会生活过,理论只有在实践中不断完善才能成为真理。你们看,现在我们不是仍然有商品,有交换,有货币,有工资吗?刚才大家说的统购统销,对于国家统一财力出口换汇是具有特别作用的,但是正如大家所说统得过死,掐死了市场。如果我们承认有商品交换,就得有市场,就得让价值规律起作用。对于这一些,我正在看书,正在开始思考,因此也说不出很多。

    吴晓高兴地说:够了,你说的这些已经足够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再提提?

    接着,有人对拆除城墙提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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