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宏达跟何秋雨说:最近,省文化厅下了一个文件——《在四清运动中办好农村俱乐部》。这事由你来抓最合适,你毕业于戏剧学院,懂文艺,再说,你在工作队是管青年工作的,总书记说了,农村俱乐部,现在主要还是由青年团管。

    何秋雨听了满心欢喜,说:我听队长的,我也正想为农村多做些事呢。全公社都搞吗?

    先搞枣溪大队吧,枣溪大队搞成了,就成功了一半,我看出来了,山里那些大队什么事情都跟枣溪大队的。我们工作队来之前,枣溪大队已经有俱乐部了,你花点力气把它搞好。

    那好,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搞好,您是文化厅下来,我们应该搞得比别人好才是。

    是的,那就拜托你了。

    按照上面的要求,一年前枣溪大队就建立了俱乐部。当时团支部书记是龚德尚,但他对文化方面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兼民兵连长,只热心民兵训练。龚德兴为此撤了他团支部书记,叫申立群担任。

    申立群对俱乐部工作有很高的积极性,他向大队要了几间程氏祠堂的房屋,挂了“枣溪大队俱乐部”的牌子,像模像样地开张了。他向在外面工作的枣溪人和在八大队工作过的人写信,请求为俱乐部图书室捐赠图书。可是得到捐赠的图书不是很多,大多数人寄来的是毛主席著作,以及《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之类政治书。申智才让人带回了一些科普书,申智青和陈丽红寄来了一批军事书和文艺书。捐书最多的是杨海凤,黄秋生喜欢买书,而且他熟悉的文化人多,想办法搞来了许多小说之类的书,杨海凤则搞来了一些医药卫生方面的书。

    杨海凤将她们捐的书,直接运到枣溪,她当着众人提出了一个的捐书条件:图书室由申廉安做管理员,并培养他入团。这其实是她跟龚德兴通好的,龚德兴早有此意,就示意申立群答应。申立群见到这么多书,早就高兴坏了,既然大队领导已点头,哪有不答应之理?连忙说:应该的,条件不过分,很合理。

    在此前,发动社员们捐书时,有人捐了《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等一些明清小说,但被认为是“封建主义”的书,俱乐部没要。枣溪有个婺剧锣鼓班,要求参加俱乐部,可申立群认为他们不是青年,锣鼓班唱的是封建主义腐朽没落的东西,没答应他们。因此,枣溪俱乐部除了一个图书室,也就唱唱革命歌曲,讲讲革命故事。

    何秋雨是了解枣溪大队俱乐部这些情况的,他认为,农村俱乐部要想出彩,就得演戏!

    何秋雨找到申立群,跟他商量俱乐部的工作。

    到枣溪后,何秋雨每次见到申立群,总有一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申立群的父亲是申智铁,自己的父亲就是给他父亲杀死的。这仇一直没报,据说父亲的徒弟曾经去杀申智铁报仇,却出师未捷身先死,反被申智铁所杀。何秋雨不知道该如何报这个仇,和平年代杀人自然不现实,在政治上把他们搞死又找不出理由。

    申立群当然不知道何秋雨的心思,他们相当熟悉,自从在公社开团干部会议时见过,在村里就经常见到他。申立群很佩服何秋雨的多才多艺,开会时讲话滔滔不绝,满口新词,他写得一手好文章,文艺上也来事,会唱很多革命歌曲。现在他主动来商量俱乐部的事,申立群特别高兴,觉得是对自己工作的支持,对俱乐部要演戏的想法非常赞同。

    何秋雨说:现在上面要求办好俱乐部,以后县里可能要组织汇演,我们排几个戏,争取汇演时有个好成绩。

    申立群说:何老师,你是内行,你说吧,该怎么做?

    何秋雨说:我们先排个小戏练练兵,现在有个戏叫《东海小哨兵》,就排这个戏吧。

    枣溪大队团支部召开了全体青少年会议,何秋雨作了长篇讲话。他先从国际形势讲起,说“东风压倒西风”,说“帝国主义、修正主义和各国反动派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接着他又讲了国内形势、省内形势、阳嘉县形势、枣溪公社形势、枣溪大队形势。然后他传达了上面关于办好农村俱乐部的精神,谈了搞好枣溪大队俱乐部的想法。

    听讲形势,大家昏昏欲睡,但一听说演戏,参加会议的青年顿时活跃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申立群说,大家不要讲话,听何老师说。

    何秋雨就说了《东海小哨兵》的戏。他说,这是一个抓特务的戏,两个少先队员抓三个台湾国民党派来的特务。这戏需要演员不多,主要演员只要五个,其他都是解放军战士,跑跑龙套的。青年们听了都有些失望:今天开会几百号人,只需要五个主要演员?而且其中三个是台湾特务,谁愿意演特务啊?

    最后申立群宣布,何老师要挑“小红”、“小龙”两个演员,大家报名。大多数人觉得自己没希望,没报名。报了名的人,开始测试。没报名的也不走,围在旁边看热闹。

    何秋雨摆出一副戏剧学校老师考学生的架势,叫报名者一个个表演。其实所谓表演很简单,就是让每人唱首歌。

    经过测试,何秋雨看中了三个人:申金环、程爱莲和申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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