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銮舆经过九日奔行,来到时光长河四十六万万里高空。



    说是高空,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对于时光长河这样大的尺度而言,四十六万万里的高空,只不过相当于在人间江河上的三四层楼那么高。



    不过,有了这小小的高度优势,李响终于能勉强看清这个宇宙的真实模样。



    时光长河如树,“近处”的支流上,挂着颗颗硕大“果实。”



    因为离天庭最近,所以视线的一大部分,都被天庭阻挡。



    巨大的界壁形成弧形,时光长河支流汇入天庭,依附在界壁表面,分出无数条支流,支流再分出更小的支流,如此往复,时光之水,如同毛细血管,遍布整个界壁。



    时光之水,便是通过“细网”,汇入天庭,让天庭世界任何一处的时光流速相同。



    除了天庭世界之外,时光长河稍下游的地方,还有一条支流,这条支流很古怪,通体如墨,如同一条黑色绸带。



    “那是九州幽冥世界的支流,”玉皇指向支流起始点,提示道,“看看那里。”



    李响凝神看去,就支流起点处,黑色雾气缭绕,黑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站在支流起始点,头戴冠,腰佩剑,不动如山岳。



    “那当是阴天子了吧。”



    李响喃喃自语。



    玉皇点头,“阴天子坐镇幽冥支流入口,以自身神力和气运之力,灌入时光之水,所以这条支流呈现墨黑色。”



    “这些特殊的时光之水汇入幽冥之后,幽冥的阴炁又逆流而上,被阴天子吸收,补充阴天子损耗的神力和气运。”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闭环。”



    “在这时光长河中,有太多强大的神魔,每一条支流,都是神魔必争之地。”



    “这条幽冥支流被阴炁所染,别的神魔若是夺走,必然会被这些阴炁和幽冥气运反噬。”



    “而且,阴天子的神力和气运,已经附着在支流中,只要他愿意,可以轻易将这条支流崩碎。”



    “因为这些原因,尽管他实力不强,但自从阴天子坐镇支流后,再无神魔对这条支流感兴趣。”



    玉皇眼神复杂,“不过,他将自己绑定在了这条支流上,再无离开的可能。”



    李响微怔,看向那伟岸的黑色人影,心中充满敬意。



    正如玉皇所说,真正的神祇,是很难杀死的。



    但阴天子绑定了幽冥支流,只要支流崩毁,他必然也会随之身死道消。



    “怕是只有他,才能为幽冥地府,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时光长河奔腾,阴天子独自一人,镇守幽冥时光,静静守护。



    那道身影,显得威严,显得悲壮,显得寂寞。



    李响感叹,曾几何时,他也是亿万亡灵之主,手下五方鬼帝、十殿阎王、百万阴神,挥斥方遒。



    可现如今,却只能在这时光长河里,永恒无间地被时光蹉跎。



    “我想过去看看。”李响忽然开口。



    玉皇却是摇头,“我不能离开天庭支流太远,而你实力低微,此去幽冥支流,半路随便一尊魔神,都能轻易将你灭杀。”



    “这里的神魔,见你比他弱,一时兴起,便将你杀了,根本不会讲什么恩怨情仇因果报应。”



    李响默然不语,看向时光长河,只见宽阔汹涌的河水之中,有诸多的神魔,或独行,或结伴。



    有天魔陨落,却掀不起半点浪花。



    有神祇吞噬天魔尸身,又被另一尊神祇偷袭。



    诸多神魔扛不住时光之水冲刷,神力崩散,被河水卷走。



    时光长河中的世界,是神魔的战场,而且没有规则,混乱无序。



    远比地狱恐怖。



    更远处,幽冥支流的下方,还有一条条支流,一个个世界。



    每一条支流入口处,都有神祇或天魔坐镇。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玉皇又饮了一盏仙酿,“在神魔的世界,他们是主宰,但在这时光长河之中,都是制造杀戮或者是被杀戮的对象。”



    李响沉默片刻,问道:“那些坐镇支流的神魔,都是那一方世界的主宰吗?”



    玉皇点头,“神祇和天魔,也分很多种,坐镇时光支流的,大多数的神力来源都是信仰之力,一旦失去生灵的信仰,他们的神力便会枯竭,死在时光长河里。”



    李响转头看向玉皇,“你也是信仰之神吗?”



    玉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李响的肩膀,“小友,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指了指上游一处游离在时光长河外的世界,问道,“看见那里了吗?”



    李响看去,就见那是一颗绿色星球,时光支流已经断绝,绿色星球正在崩塌,无数生灵正在死去。



    一尊头上长角的八臂神祇,提着八只巨桶,在时光长河中装满了时光之水,转身飞到那正在崩塌的星球旁边,将桶里的时光之水倒进星球世界。



    有了时光之水,那颗绿色星球崩坏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那八臂神祇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回到时光长河中装水。



    就这样,他在星球和时光长河之间来回奔跑,将时光之水一桶桶地灌入绿色星球。



    “那个世界的时光支流被一尊天魔夺走,”玉皇面无表情的说道,“它的创世之神,没有力量再次开辟支流,只能日复一日地盛水,灌入星球世界。”



    “但这是徒劳的,那个世界太过庞大,消耗的时光之水也太多。”



    果然,没过多久,那颗绿色星球坍塌,地火涌出,星球世界变成红色火海。



    那神祇失声痛哭,而后身躯骤然膨胀,张开巨口,将整颗星球吞入口中,咀嚼几下,嘴角爆出红色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岩浆。



    有一道道身影,从他牙缝中飞出,四下逃窜。



    这些逃亡的身影,都是那个世界里的大能或者神灵。



    八臂神祇一边咀嚼星球世界,一边伸出八条手臂,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逃走的神灵抓回,塞到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之声夹杂着哀嚎,在时光长河中回荡。



    那些被塞进口里的神灵,不断爆开,如同爆炸的核弹。



    八臂神祇感受到了精纯的能量,和爽脆的口感,嘴角不自觉的翘起,双眼却在流泪,表情看起来矛盾而怪异。



    “咕噜!”



    八臂神祇喉咙耸动,将嚼碎的星球世界吞入腹中,抹了把嘴,进入时光长河,向上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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