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两口糖水,村长将碗放下,看向夏良辰。“大丫,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村长,这事儿——”李桂花实在等不及了。事情她都已经跟村长提过了,怎么还要从头开始说?
“林李氏,我没问你。”
李桂花还想反驳,但是被林石头拽了一下,又看到村长的黑脸,不情愿地将话咽了回去,还狠狠地瞪了夏良辰一眼。
“确实,”夏良辰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李桂花、林石头,最后落在林大郎的脸上。“就算我爹跟我娘和离了,我爹依然是我爹。作为女儿,我孝顺他是应该的。我如今要嫁人了,这彩礼要分我爹一半,我也没意见。”
“什么一半?谁说只有一半?谁同意了?我——”李桂花立马就叫起来了。
“林李氏!你要是管不好这张嘴,你就给我出去。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说着,村长又看向林石头,“作为一家之主,你好歹管管自己的婆娘,简直太不像话了!”
林石头臊得不行,可也没吱声,只是跟林大郎一样耷拉着个脑袋,一副窝囊废的样子。
村长无奈地摇摇头。“大丫,你接着说。”
“奶奶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林家的种,但我们母子三人离开了林家,没田没地也没银子,你们有谁问过我们怎么过?会不会饿死冻死?有吗?没有!”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们冻死饿死都是活该,但我们但凡有点好处,你们就可以理所当然当然地上门索取,要求瓜分?”
“是,过去十四年,我们生活在林家。甭管我自己干了多少活,我娘怎样起早贪黑,也甭管我们有没有吃饱穿暖过,就当是林家把我养大了。今天这份彩礼,我们留下一半的布匹粮食,银子给你们十五两。”
李桂花面露喜色,激动得手都有点抖。“那还不赶紧拿出来!”
“但是,我有个条件。”夏良辰看向脑袋都要耷拉到胸口的林大郎,喊了一声,“爹。”
“啊?”林大郎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一脸羞愧加紧张。
“在你心里,爷爷奶奶比我们母子三人更重要,我不怪你。我只是很失望,你可以倾尽所有去孝顺自己的父母,却不会竭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孩子,纵然我们更需要你。”
“我、我......”林大郎本能地想为自己辩解,可嘴巴开了合,合了开,最终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大丫,你说什么屁话?怎么着,你还想唆使大郎抛弃我们不成?你个杀千刀的贱蹄子,心可真够狠毒啊!你也不怕遭报应!”
夏良辰没理会她的叫嚣,继续道:“爹,我不想闹成这样,可是我们真的被逼得快没有活路了。我们一无所有,连吃饭都成问题,还怎么满足奶奶的各种要求?今天她能逼着我们分彩礼,以后是不是我们家有什么东西,都得分你们一半?”
“那不是废话吗?子女孝敬父母,天经地义!去到哪里,都是这么个理!”
“那奶奶你又拿了多少东西回娘家?今天这十五两银子我给了你,是不是转头你就能送一半回去孝顺你的父母?你能吗?爷爷同意吗?叔叔婶婶同意吗?”
李桂花顿时跟被掐了脖子似的,讪讪地反驳了两句,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以她的性子,不回娘家搜刮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往娘家送东西?
“村长,麻烦你帮我们写下来。从今天起,我们两家各自过活,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索取任何东西!”
“大丫!”林大郎大叫一声,往前冲了一步。“你、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蹄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吧,还没飞黄腾达呢,就想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脚踢开,连亲爹都不要了!”
“爹,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们母子三人眼下吃了这一顿,都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怎么承受得起这样蛮横无理的索取和没事儿上门来闹事?爹,你给我们一条活路行吗?”
林大郎眼泪都冒出来了,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一脸痛苦地道:“好。村长,你写吧,我按手印!”
“林大郎,你敢!你今天要是敢按这个手印,我就没你这个儿子!”十五两银子不少,但李桂花可不会傻得就满足了。那个段猎户指不定攒了多少家产,这可是一条大鱼,得放长线去钓!
林大郎流着泪看向她,难得硬气地回了一句:“那娘你把我也扫地出门好了。”
“你——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做儿子的都不想要我这把老骨头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林大郎看着他娘撒泼打滚,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娘,今天这个手印我是按定了。你要是想打死我,就尽管动手。你要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那我就跟你一块儿死。”
“大郎!”林石头大喝一声。“说什么胡话!你娘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
“爹,我没用,给不了他们母子好的生活。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添麻烦。今天这个手印,我是一定要按的。”
林石头沉默半晌,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回道:“按吧。”
李桂花还在那嚎叫,但没人搭理她。
村长当场写了断绝关系的声明,让林大郎和夏良辰姐弟两都按了手印,最后是林石头。
“不能按!你要是敢按,我就——”
“啪——”林石头一记耳光甩在李桂花脸上,“你闹够了没有?有本事你就一头撞上去,我要是拦你一下,我就不姓林!你去啊!”
李桂花被打了一巴掌,正要撒泼闹腾,林石头的狠话一撂,就不敢动了。毕竟是多年的枕边人,还是了解对方的。
可她不敢动林石头,不代表不敢动其他人,这不,她转头就朝着夏良辰扑了过去。“林大丫,都是你这个贱蹄子害的!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刚吼完,她突然惨叫一声,啪的一下跪在地上。
她跪下去的时候带起了裤腿,露出小腿,只见一小截树枝扎在她的小腿上,已经汩汩冒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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