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手续前脚批下来，后脚冷羽就正式上门报道了。
在准备材料的时候，陈郁文有想过，要不要继续沿用上辈子的公司名。
上辈子的公司名很简单——英灵，两个女儿的名字组合，取了个谐音。
但后来边秦闹着要单干的时候，就是他那个女朋友在背后撺掇：“说是两个人合伙开的公司，连名字都是她女儿名字，你半点影子都没有，你真是出力不讨好噢。”
其实哪有出力不讨好，年年分红，从没亏待过他。
知道他准备结婚，陈郁文还送了辆新车添礼，结果转头就要拆伙。
不过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亲兄弟还得明算账，边秦怎么可能不介意。
这次谁的名字也没用，就翻翻黄历和字典，陈郁文定了个“铭”字，边秦定了个“源”字。
两个字凑在一起，铭源，寓意过得去就行。
边秦跑广告公司，弄来一个门牌挂在那间几平米的办公室门头上，又给了印刷厂看门大爷一包烟，让他帮着打扫卫生收拾出来。
“到底是个公司，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
这公司，挤在印刷厂闲置的办公室里，还真就办起来了。
保险公司经理看他越来越不爽，动不动就扣工资，把人骂得狗血淋头。边秦忍了几次，在收到第一笔回笼资金后，终于动了辞职的心思。
还是陈郁文在背后指点他，“你又没犯错，干嘛自己主动辞职。你让他把你辞退，拿赔偿走人就是。”
劳动法实施还没几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被公司辞退，能领赔偿的。就算知道，被公司糊弄吓唬几下，也就不敢再计较。
但边秦天生是个不怕折腾的，他还真就跟经理耗上了。
经理骂他，他就笑嘻嘻的回一句：“那你把我开了呗。”
这话听得格子间里的同事们都捏把汗，光脚不怕穿鞋的，边组长真是彻底跟经理撕破脸了。
冷羽来报道，陈郁文先领着她去厂里生产线走了一圈，“我们马上就要推出一批新的笔记本，目标受众是中学生，其次是年轻女性，封面一定要设计得年轻，明白吗？”
“用色要大胆活泼，要有质感。”
陈郁文嫌弃印刷厂里的老产品，现在市面上的产品她照样嫌弃，大哥不说二哥，老土得都差不多。
她要的是那种，万花丛中一点绿，一下就吸引住人的目光的。
她看过冷羽的作品，毕业设计是一幅热带女孩的画，色调浓郁，奔放热情，就很符合她的要求。
冷羽手上拿着个小笔记本，一直做笔记，不时还点点头，跟读书时听老师划重点一样。
“可是陈总——”冷羽停下手中的笔，推了推眼镜，“现在的设备，恐怕印刷效果会不如预期。”
她们学设计的很清楚，有时候颜色调得很满意，但印刷出来效果就大打折扣，特别是陈总要求的颜色活泼。
那种冷门一点的樱花粉、薰衣草紫、石榴红之类的，要体现颜色的细微差别，很考验设备。
陈郁文一想也是这样，上辈子她开始做生意时都零几年了，根本没有这种技术上的苦恼。可现在，这才97年呢。
最先进的美国设备，他们暂时还买不起。
“我想你肯定有解决的方法。”冷羽既然提出来，脑袋里肯定过了一道的。
“我们可以用简约淡雅一点的设计吗？”冷羽小心道，她并不是只会画色彩浓郁的作品。简约淡雅，成本也低一点。
“简约风更适合职业女性，但对这些笔记本，购买力最强的还是中学生，你信不信？”陈郁文笑道。
普通笔记本的价格注定不会太高，卖给职业女性和中学生，定价差不到哪里去。
不要小看中学生的购买力，她这辈子赚到的第一笔钱，还是在中学门口摆地摊呢。
“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种风格叫什么来着……”陈郁文捏着眉心想了想，“小清新！”
冷羽听得微微睁大眼睛，清新她能听懂，可是什么叫“小清新”？
陈郁文笑了笑，10年左右网络刚兴起的时候，国内刮起过一阵小清新风，从穿衣打扮到日常百货，全部往日系清新风靠，文具当然也少不了。
“碎花、田园、糖果、羽毛、贝壳、旋转木马……”她把能想到的一股脑数出来，这只是元素，具体设计还得专业人士来。
“来来来，你看这天空，是不是湛蓝湛蓝的像大海一样，很漂亮？海边也是一个重要元素，要的就是那种亲近自然、柔和的、少女心事的。”
如果是20年，她肯定觉得这种风格矫揉造作，但现在才97年，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能抢占市场赚钱。
冷羽拿着笔记本记得飞快，刚开始还不懂，陈总让她看一眼天空，她突然就有灵感了。
笔记本上能印“为人民服务”，也能印天空呀！
不是一张光秃秃的照片，是漫画化的天空，她因为专业的原因经常看日本漫画和动画电影，别人就连一个天空都能画出很多层次来，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笔记本暂时告一段落，陈郁文继续领着她走，机器开动起来哗啦哗啦的噪音很大，她嗓门不得不也跟着放大：
“咱们除了做笔记本，各种办公用纸，还有台历、挂历、礼品包装，到时候都需要重新设计。”
印刷厂设备是有的，设计出彩，不愁没有销路。
市人民医院定制了一批台历，当做端午节发给医院员工的礼物之一，这种定制的工序就很简单，印上医院的名字和图片就行。
“陈总，我有个想法。”冷羽突然举起手来。
“我们台历、挂历上，除了印风景照，还可以印……”小姑娘的脸蛋有点红，“帅哥美女。”
陈郁文一下子也想到了以前很火的美女挂历，穿着泳衣，拍几张照片，就这么简简单单，都能捧红一大批人。
就连周迅瞿颖都当过挂历女郎呢。
可八十年代就有人开始做美女挂历，他们这时候再推出，新意大打折扣不说，模特费用也跟着水涨船高。
一批模特被捧红后尝到甜头，开价动辄就是上万，这对他们暂时是个负担。
冷羽头一天上班，什么都想表现得最好，“我可以画！”
暂时请不到出名的模特，她可以动手画嘛。
冷羽很喜欢漫画，梦想就是当个漫画家，不过现在国内的环境，做漫画家大概是要饿死的。
陈郁文又笑，“那可是个大工程。”上辈子灵灵也闹着要去学漫画，真去上了几节课，就不闹腾了。
原来漫画家一点都不光鲜靓丽，要不停改稿不停设计，辛苦着呢。灵灵倒不怕辛苦，她就是坐不住。
“而且就算画好了，别人凭什么买呢？你创作出来的漫画如果仅限于印刷在台历上，那就是死的，只是一幅画而已。ip要会讲故事，别人才肯掏腰包呀。”
“而且中学生，恐怕对台历不感兴趣吧？”中学生用台历的很少，除了追星的。
涉及到创作人物，那和设计封面是两回事。也许会有人只冲着精美的人物设计就买单，但那回报率太低了，付出与获得不成正比。
冷羽以前在学校，就只管设计，从没想过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绕。她一时也跟着犯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别担心，出发点是好的，等我们有了自己的ip，这个想法就可以付诸实现。”
“那印油画呢？”小年轻的想法简直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目前挂历市场，泳装美女和风景画各占半壁江山。但总有不喜欢这两样的吧？
如果把油画印在台历上，典雅大方，还很有文化韵味。
“做成油画书签呢？”
陈郁文挑挑眉，她想的是印油画不用付钱——作者死亡超过50年就成为公共版权，就可以用作商业用途。
做生意就是这样，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成本与回报。
“可以，你回去再仔细想想，细化一点，到时候给我一个方案。”
终于得到陈总点头，冷羽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陈郁文安慰冷羽，而且她的话也提醒了自己——已经捧火一批挂历模特，她可以再去找新的嘛，还有多少明日之星没有冒头呢。
一圈走下来，一看时间，快三点半，她得赶着去接瑛瑛放学。
紧赶慢赶到学校，刚好一群小朋友排着队从学前班里走出来。
瑛瑛梳着两个小辫子，脑袋上带了个黄色的遮阳帽，远远就朝妈妈挥手打招呼。
“妈妈！”她一下子扑到陈郁文怀里。
她已经念了一个星期的学前班，新学前班里有滑滑梯、跷跷板，下午茶还有酸奶和小饼干吃，她觉得新学前班比老家的好多啦！
“你朋友跟你打招呼呢。”瞧见不远处有个小男孩正跟瑛瑛挥手，陈郁文让怀里的女儿站直身子。
“瑛瑛拜拜。”小男孩白白胖胖的，一笑眼睛眯成缝，看着挺可爱的。
“小鹏拜拜。”
看两个孩子煞有介事地告别之后，陈郁文这才笑道：“那是你的新朋友吗？”
“对呀，小鹏是我的好朋友，他给我喝酸奶呢。”瑛瑛很喜欢学前班发的草莓酸奶，可每个小朋友只有一小杯，根本不过瘾。
小鹏就把他的酸奶给瑛瑛喝，瑛瑛是喝痛快了，但午睡时梦里一直找厕所，要不是午睡铃响起，她差点就要尿裤子了。
她才不好意思把这件糗事告诉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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