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衡?怎么了?”

    谢杯衡回过神,面前是正在讲戏的田鸿。

    “没事。”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宁池听得很认真,正在剧本上涂涂画画。察觉到视线,他偏过头,冲谢杯衡傻傻一笑,就好像他刚才说的那些引人浮想联翩的话都是幻觉一样。

    谢杯衡做了个深呼吸。

    过夜而已,又没说要……

    “还有什么问题吗?”田鸿注意到谢杯衡脸上可疑的红晕。

    “……没有。”

    “是吗?那开始了。”田鸿迟疑地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

    杀青戏的取景地是在周边的一家废弃工厂,陈旧的厂房锈迹斑斑,早已无人问津的庞大机器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嶙峋怪影。

    但此时现场四处都是架起的拍摄机器,灯光大亮,演员也已各就各位。田鸿走到监视器背后,专注地看着画面中的二人。

    “action!”

    夜风吹得程观风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批军火在哪里?”

    “我告诉你,然后你又要跑了,对不对?”枪膛抵着程观风的侧腰,男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扳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小少爷。”

    程观风紧抿着双唇,半晌后,低声道:“不会的。”

    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先前,程观武联合组织的人救出了遍体鳞伤的程观文,却意外得知他们截下那批军火竟不翼而飞,经过调查发现,带走军火的人是秦桩。

    锦河城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一方面政府企图围剿组织里的人,另一方面,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批军火的下落。一旦任何一方得到,局面都有可能走向截然不同的地步。

    可偏偏这个时候,秦桩却人间蒸发了。

    也就是在这时,程观风收到了来自秦桩的信,约他在工厂见面。

    秦桩用枪抵着程观风,一路往前走,直到他们上到了工厂的塔楼。许多年前,这里曾是锦河城最高的地方,从这里看,能看到锦河城中的点点灯火,继而被漆黑的河水吞灭。

    秦桩收了枪,在一边的平台上坐下,眺望着城里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你不怕我推你下去?”程观风说。

    秦桩笑眯眯地说:“小少爷舍得?”

    程观风默默地在秦桩身边坐下,和他一起并肩看向远方的锦河。

    “小妹是你害死的。”

    “对。”

    “大哥也是因为你入狱。”

    “没错。”

    “程家……也是因为你没的。”

    “你早就知道了,那怎么办,小少爷要杀了我吗?”

    程观风没有回答,他看了秦桩一眼:“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秦桩微微一愣,笑道:“什么信?给你大哥的那封?”

    “不是。”夜风撩起耳畔的黑发,程观风注视着秦桩的眼睛:“是我留洋的时候,我没收到的那封。”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过了很久,秦桩突然问:“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说过,这座锦河城太小了,我们要一起出去看看。”

    “回到锦河城的那天,我在程家的门口守了很久,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回来。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但现在我明白了。”

    “因为秦桩早就死了,就死在这个锦河城里。”秦桩笑道:“那天,我被程家赶出来的时候,你在房间偷偷看我,对不对?”

    秦桩忽然伸手握住了程观风的手腕,他的手凉得可怕,程观风浑身一颤。但秦桩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抚上了他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秦桩哑声道:“哥哥,杀了我吧。”

    程观风猛地挣开秦桩的手。

    秦桩依然如往常那般笑道:“杀了我,那批军火自然就到了你们手里。”

    程观风声音艰涩:“你为什么非要动那批军火?你本来可以……”

    “不然呢?你会来见我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可程观风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

    秦桩把枪放到程观风手里,程观风手一抖,想要把它扔掉,可秦桩却强势地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将枪膛抵到了自己的眉心。

    “既然都是死,我更想死在你的手上。”

    秦桩冰凉的掌心将程观风的手紧紧裹住:“哥哥,杀了我,杀了我你就给程观云报仇了。”

    扳机被越扣越紧,秦桩眼中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可突然,程观风一下卸了力。

    程观风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他废了好大的工夫才能吐出那么几个字:“我说过,别这么叫我。”

    秦桩愣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我就说,你肯定舍不得。”

    秦桩俯身上前,凑到了程观风的耳畔。程观风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戏弄自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微凉的吻,很浅,也很轻。

    秦桩辗转吻着一下程观风的耳珠,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小少爷陪我,好不好?”

    长睫轻颤,程观风没有睁开眼:“好。”

    秦桩握着程观风的手,重新抵住了自己的额头,用诱哄般的语气说:“这把枪里只有两颗子弹,是我特意为我们两个留的,杀了我,然后……”

    程观风接着他的话答道:“然后我会杀了我自己。”

    程观风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秦桩只好轻轻安抚他:“别怕,很快的,你很快就会来陪我,对吗?”

    “对……”

    一滴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砸在了肮脏的水泥地面上。雾气氤氲了视线,程观风终于忍不住汹涌的眼泪。

    “秦桩,我们跑吧,我们离开锦河城,我们……对,我们去西洋,我去过那里,只要去那里,就没人能找到我们,我们就……”

    就都不用死了。

    远处,蓦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接踵而至的是嘈杂的脚步声和隐约几声枪响。程观风心头一跳,想要扭头看去,却被秦桩捧住了脸。

    秦桩亲昵地抵着他的额头:“好,我们一起,你想去哪里?”

    那一刻,程观风仿佛回到了以前,秦桩依然是那个温和隽秀的少年。

    “雪,我想看雪。”

    “好,我们去看雪。你看到了吗,我们沿着锦河一路往北,到了极地。”

    “看到了。”

    “还看到了什么?”

    “光,空中有光。”

    工厂的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令程观风下意识地眯起眼,可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手中已是空空荡荡,程观风眼睁睁看着秦桩拿着枪抵住了太阳穴。

    “秦桩,别……”

    口型开合,秦桩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微笑着开了枪。

    “砰!”

    枪响划破夜空,温热的鲜血溅到了程观风的脸上。

    他呆呆地抱着秦桩逐渐冰冷的尸体,直到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程观风一下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要比想象得更加冷静。

    他仔仔细细地替秦桩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然后握住了那把枪,对准自己额头。

    “你要等我。”

    有人登上了这座塔楼,脚步声震耳欲聋。程观风闭上眼,扣下扳机。

    可等了很久,那声枪响都没再响起。

    “不可能……”

    身后的门被人猛地撞开,程观武带人冲了上来,却看到了秦桩的尸体,以及脸色比死还要难看的程观风。

    “不可能……我们说好的”

    程观风手忙脚乱地拆着手里枪,子弹匣应声跌落在地,里面却空空如也。

    “不可能……”

    眼泪一滴滴砸在秦桩冰冷的脸上,程观风突然记起了那句话。

    那是年少的秦桩坐在树下看书时突然念起的。他看的是一本西文的原文书,程观风耐不住想去招惹秦桩,可他又看不懂,于是便问秦桩那是什么意思。

    当时的秦桩笑得温和,口型与此时的程观风渐渐重合。

    “lesecretdel''éternité”

    “永恒的秘密。”

    “卡!杀青!”

    现场众人纷纷送上热情的掌声,只有宁池仍呆呆地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一双手替他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眼泪更加汹涌地夺眶而出,一滴滴地砸在那人的指尖。

    “谢杯衡……”

    宁池哭得实在是太伤心,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记得递去两张纸巾,宁池接了,第一反应却是帮谢杯衡去擦脸上的血迹。

    “怎么了?被吓到了?”谢杯衡帮他擦着眼泪,努力抑制住想要亲吻他眼睛的冲动。

    宁池看着谢杯衡,过了很久,才通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以为你也死了。

    这个念头一旦涌上心头,宁池的心脏就揪得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可那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依然久久地充斥着整个胸腔。

    “别怕,刚刚都是拍戏。”谢杯衡握着宁池的手,带着他贴上自己的脸:“我好好的,不是吗?”

    宁池感受到掌心下的温度,指尖微微发颤,顺着对方的脸庞轻轻抚摸着,直到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他才闷闷地点了一下头。

    见他还是扁着嘴,谢杯衡拍拍他的脑袋:“杀青了,不开心一点?”

    “杀青”这两个字像是某个开关,缀着泪滴的睫毛一颤,宁池僵硬的身体终于渐渐软化,属于程观风的情绪渐渐褪去。

    “杀青快乐。”谢杯衡轻笑着张开双臂:“要不要抱抱?”

    话音未落,他就被面前的人扑了个满怀。

    谢杯衡一下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直到他被宁池扑倒在地,宁池埋在他的颈间眷恋地蹭了蹭,微凉的泪水顺着皮肤缓缓往衣襟中流淌,逐渐被体温熨得温热。

    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杀青快乐,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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