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此人所中之毒藏于皮下,深入骨髓。”
青竹边说着,边有些坐立难安。虽说他找了块幞头带在头上,但他总怀疑也许有地方没遮得严实,以至于露了出哪块头皮出来。
但一想到等下就能看见林无极的丑态,他最终还是忍下去找块铜镜的心情。
他不怀好意地说道,“所以,为了能更好的观测到他的骨头,属下需要先剔除他的血肉。”
他拿起一把剔骨刀,有意看了一眼林无极的脸色。接着,他高扬起刀锋,如同泄愤般,重重的朝桌上的尸体剁了下去。
桌子晃了数下,差点没他被拦腰劈断。在他的大力劈砍下,桌上的尸体都不由得被震动得抖上三抖。
还没尸体的震动彻底停下来,青竹便从一旁抽出一把不算锋利的小刀,开始割起骨头上的血肉。他有意放慢了速度,只差没有光明正大地拿钝刀子磨肉。
因此,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也不过是刚剖出一块腿骨,连上面的筋肉都还没有去除。
他一边一手抓着大腿腿骨的根部,一边斜了斜眼,再次不动声色地偷瞟了一眼林无极。只见她皱了皱眉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就在张口的那一瞬间,她反而止住了声音,改为紧抿着双唇。
行,她就继续装吧!明明已经受不住了,还死鸭子嘴硬。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想着,青竹的动作更慢了。他像是在表演一场骨肉分离的把戏,恨不得让场下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而不漏一点细节。
随着他的摆弄,尸体的腥臭味越发刺鼻。作为直面这东西的第一人,他只觉得林无极若是再不制止,他都快要被这血腥味给熏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青竹以为自己快坚持不下去时,林无极终于说话了。她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他身边,“青竹,停下。”
她终于受不了!
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能报复到林无极,青竹就感到难以言表的快乐。凭借着精神上的这点愉悦,他当下感觉连反胃的恶心感都减轻了很多。
他拽着刀,得意洋洋地说道,“教主若是受不了这委屈,就请回吧。”
“让开点,”林无极依旧没有按照他设想的道路行走,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嫌弃地说道,“别在这碍手碍脚。”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利索,简直废物。她早该想到的,一个擅长的是音攻,以笛声杀人的家伙,他手上的刀功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好歹也是个大夫,竟然连这点人体构造的知识都没有。不仅武学上没成就,做大夫也不努力而且没天赋,怪不得墨玉才是大护法。
靠他这样瞎磨的浪费时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林无极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的不耐更甚。她抬起手,一刀割断对方拿着的骨头与尸体相连部分,接着命令道,“你直接说要哪块骨头,我来。”
换做以前,青竹敢肯定教主这么说,她一定是在疼惜他。但现在,经过了林无极数次的折磨和不走寻常路后,他着实有些不敢这么想了。
他都怀疑,之前的小娇娇教主要么是她在忍辱负重,要么就是他记忆美化后的幻觉。他更相信前一个解释,不然怎么解释她一朝得势,武功突破后,宛若变了个人般的冷血且强大。
“谢谢教主的帮忙,只是这剔肉一事也有讲究,”他故意指了几块带着筋膜,极为难剃的骨头,“就比如落刀的时候,不能伤到骨头,以防里面的精血流失。同时,又不能让一根经脉都不留下,否则会影响观察。”
林无极早有所预料,在魔教只有一个大夫的情况,青竹这个神医的身份肯定有水分。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废物。
她眯着眼,就近观察了一下他点出的六块骨头的部位。等再扫过表层皮肉下的纹路,她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她带上牛皮做的手套,接着抓向了那几块骨头。她拿匕首的手极稳又极快,不过是寥寥数刀,她便剔干净了一块骨头。她将剔好的骨头放一旁后,便拿起新的骨头,马不停蹄地开启下一轮的工作。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林无极便将那些骨头弄得干干净净。
想到之前对方慢吞吞的动作,她已经不准备放任他继续浪费时间。她甩掉匕首的血迹,接着问道,“然后还要做什么?”
青竹看着她这一套行如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叫骂到,该死的!林无极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她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或许是越挫越勇,她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就越想看她受挫,想扯下她冷静的表面,最好能让她变回原来的模样。
于是,他紧紧地盯住她的眼睛,而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变化。他先是点燃了锅下的柴火,继而咬牙切齿地说道,“煮,用大锅煮这些骨头,把里面的精血煮出来。”
尽管这方法略显诡异,但林无极依旧二话没说,就把六块骨头通通抛进锅中,“可以。但你最好能看出来。”
在警告对方的同时,她手里还不忘拿起新的骨头,继续削起肉来。
在她冰冷的目光下,青竹莫名有种那刀子划的不是尸体,而是在割他的肉。连她的目光都是在思考和比对着,他身上何处下刀会更嫩。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生建议道,“教主,六块骨头就够了。没必要再弄了,免得教主太辛苦了。”
不管他是真废物,还是故意花里胡哨地拖延时间,她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林无极挑眉,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多弄几块,好做备用。万一你看不出来,还可以等下和你一起煮。”
林无极!她够狠!
这个回答直接让青竹梗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他完全不怀疑她口中的真实性,他要是看不出来,他真会被炖成汤。
一想到这,他就更想吐了。他并不是很想知道,尸蛊骨头被炖化了以后,他还能不能活着的问题。准确地来说,这样的活着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为此,他不得不拿着工具,靠近那口大锅。为了不让她起疑,他装模作样翻动着锅中的骨头,假装查看起来。
在大火的烹煮下,雪白的腿骨和指骨在水中翻滚,接着而来的是一股肉香味。白雾升起,远远看去,它就像是一锅炖的猪骨汤,直叫人胃口大开。
但一想到这是人骨头熬着的汤,饶是青竹这种习惯了血腥和狠辣的人,他都有些忍不住想吐出来。尤其是当另一边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还带着尸体放久后的尸臭味。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又香又臭,让人恨不得将鼻子剜掉为好。
他牺牲了这么多,若是不能让她后悔,青竹又怎会甘心。因此,他先是搅动着浓汤,再是捞起一块骨头,接着面露关心地问道,“教主不觉得很难闻,很恶心吗?”
“我为什么要闻?”林无极挑眉反问了回去,她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的迷惑不解,仿佛真不知他为何会问这愚蠢的问题般,而后她便大发慈悲地解释道,“我早已封住嗅觉。验尸是你的任务,不是我的事情。”
“噗咚”
在极端的惊愕下,青竹一下没拿的稳勺子,让骨头掉回了汤中。重物落下后,红白色的浓汤瞬间被溅得老高。
他感到嘴唇一烫,而后便下意识地一舔。紧接着,他就意识到那几滴水渍是什么东西。他松开手中的汤勺,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但他不过是刚停下,并发出一声干呕,林无极便质问道,“所以你有结果了?还是说你一直在戏弄我?”
青竹第一次后悔和教主做对。
他要吐又不敢吐,整个人脸色青白,气若游丝,宛若飘荡在墓地的孤魂野鬼,“教主,属下查出来了,是毒药蚀魂。”
他本想交代完毒药名称就闭嘴,但想到之前几次和教主做对的下场,他顿时没了敷衍的心思。他看不透现在的教主,更不敢赌她还有没有同情心。甚至于,他生怕因为说得少了,所以让对方真觉得他没用,将他也送进去一锅煮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按照神医之前的手记记载,此毒无解,中毒者活不过而立之年。它的解药只能缓解疼痛,但无法彻底祛除。毒发时,中毒者将处在被鬼怪吞噬的幻觉中,并感受到被撕咬的疼痛。然而,只要熬过毒发的疼痛,中毒者就会得到内力的增长。”
一长串话说下来,他的声音毫无波动,就仿佛是在当面背诵医书般。他也不管林无极能记下多少,反正他就一股脑地往外背。
青竹短时间内是生不出和她做对的心思了,他好心提醒道,“这毒是宫中秘药,据说是专门训练死士用的。教主确定不好好思考下,你是什么时候惹上皇宫里的人的吗?”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