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外的石门上刻有各种雕花走兽,其中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一只青蛇。蟒蛇高昂着头,锁定着教外的人。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魔教内飞出,继而踩在了青蛇的头顶。
“参见教主!”
在教众们狂热的呼声中,魔教内又闪出六道身影,分别停在了她两侧。教主、护法以及堂主皆到齐,这无异于宣告之前的小打小闹彻底结束。
熊雪峰睁着空洞的眼睛,接着抓着棍棒的手往下一撞,发出“咚”的一身闷响。他大喝道,“林矫筠!可敢与老夫一战!老夫今日专为杀你而来!”
他手上的棍棒乃玄铁灌注而成,看似普通,实则重达百余斤。他一棒下去,无形的音波从碰撞处散开,连带着大地似乎都有些颤抖。
若非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再加上他并没有用全力,不然一些腿上功夫不到家的,恐怕都会因此而出点小丑。
听到有人敢当面和她说要杀阿筠,应天弃当下火气也来了。都欺辱到这境界了,她要是再不给点反应,就真当魔教无人了。
她不过是退隐江湖了几年,江湖人就觉得她废了似的。
“我道是谁敢这么对阿筠叫板,原来是熊瞎子你个老匹夫,”她抽出重剑,挑眉骂道,“不知道二十年过去了,挖你眼的那仇人找到了吗?”
听着她如此不知礼数的话语,熊雪峰提起铁棍,连撞数下。气浪冲天而起,直直地向他们脚下的石头撞去。
见此,她身侧的护法和长老们统统跃起,准备避开这道音攻。
而在即将削平走兽们凸起的头颅时,林无极终于动了。
“锃”
她拿起手中的长剑,似是随手一划。剑气和音浪相撞,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余波散开,震得一些内力弱的人双耳流血,站立不稳。
反观林无极这个挥剑者,她依旧像是个没事的人一样,稳稳当当地站立在那三角之地。无论是直面音浪的攻击,还是挥剑对抗,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挪动过半步。
“熊掌门,有个问题本教主一直想不明白,还请熊掌门解惑,”林无极抚摸着剑身,“你说荒郊野岭外,怎就这么巧遇见了……”
不愧是魔教,正面还没开始打,就想着挑拨离间,动摇人心了。他看不惯熊雪峰拧巴的作风,那是他们正盟内部的事情。无论他们私下再有龃龉,也不会影响他们一致对外。
范开霁拔出剑,指着林无极的脸大喝道,“妖言惑众!不知所谓!神医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这等黄口小儿能污蔑的?也只有你们魔教人天生手黑心黑眼黑,所以看谁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话音未落,吴飞翼便抓着刀,咿呀咿呀地跳了下去。
他一刀冲着对方脑门剜去,同时还粗着嗓子骂道,“我呸!说谁黄口小儿,眼黑心黑的?教主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你的对手是你爹我。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老子也要弄死你!”
他终于学聪明了一点,至少知道在外维护教主,没有丢脸丢到教外去。
范开霁一个抬手,硬生生扛住了吴飞翼的第一刀。他脚步退后了半步,接着手一翻,震开了他的刀锋。
他扫过身后被内劲撞得七扭八歪的弟子,足尖一点,就把对方往人群外带去。他一边与吴飞翼刀剑相向,一边不忘介绍自己的姓名,“好刀法!也不知魔教何时有了你这等人物。在下斩月门门主范开霁,敢问……”
“别给老子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吴飞翼又是几砍刀,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虚礼,“几年没出门,就把你爹我也忘了?你他爹的都打上门了,还在这装糊涂!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你爹三堂堂主吴飞翼。”
他的刀式比他的话语还要密集,且一刀比一刀重,仿佛他有使不完的力气。因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在林中交了数次手。
树荫下,两道身影相撞,碰出火花无数。
他们这番缠斗倒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其余堂主和护法迅速绕开天残帮帮主,用眼神分配好剩下的掌门。他们一个旋身落到地上,接着就与选定的对手纠缠起来。
为了不误伤自家子弟,又或者是教众,武艺高强的人纷纷默契地选择了空地,又或者是空中进行对战。
一时间,底下厮杀一片,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与范开霁不言于表的激动不同,熊雪峰倒是沉默了一瞬。
不是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神医的为人。神医若是想要他的眼睛,又为何要费心费力地救他,甚至还帮他改善根骨,助他习武修行。
也正是因为有神医这样不图回报的帮助在,他才选择追随恩人的脚步,一心向善,以自己的能力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老夫听你声音,不到双十年华。神医谷灭谷时,你还是个孩童。此事与你无关,老夫不愿迁怒于你,”熊雪峰叹了口气,神情平和地说道,“你且退下,老夫的棍下只杀该杀之人。”
他虽是长得个五大三粗的模样,但在十多年如一日的救助苦难中人后,他周身温和的气质弱化了他给人的恐惧感。一眼望去,他比起像是武林中打打杀杀的高手,更像是带发修行,在山间化缘的盲僧。
“熊帮主怕是弄错了一点,”林无极摇了摇头,冷哼道,“来魔教与否的选择权在你们,但来了魔教后能不能走的决定权在我们。”
或许是老来多怀念,听着她张狂的话语,熊雪峰难得回想起了从前。
年少时,他也曾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仗着一身还过得去的武艺,横刀纵马,驰骋江湖。
青年时,他意外遭遇谋害,失去双眼。他当时也曾心动过古籍上的方法,企图用他人的眼睛替换自己的。然而,他终究是不忍让救命恩人为他背上血债。他若是这么做了,与挖他的眼睛那人又有何区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而人到壮年后,他终于习惯失明的感觉,并接受了以后再看不见的事实。从怨天尤人中走了出来后,他选择收养和帮助起更多身体不便,并受父母抛弃的儿童。
比起那些生来就残缺的人,他这个后天失明的人已经幸运太多。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学会知足。
如今,人已至知天命之年,他心态更是平和了不少。多年的修身养性下,这世上已经鲜有能使他动怒的东西。
虽然看不见这新任魔教教主的模样,但听声音,她还不过是个稚嫩的小姑娘。帮亲不帮理,又天不怕地不怕,这是少年人的通病。
“到底还是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熊雪峰再次叹息道,“也罢,老夫熊雪峰,今日就代替你爹娘,好好指点你一番。”
说完,他提起棍棒,飞身而上。
应天弃虽是在与侯昊强缠斗,但她依旧分了一分心神在林无极身上。好在她的重剑大开大合,刚好与水云庄飘逸如云的步伐相左,两人一时间谁也近不了谁的身,更是奈何不了对方。
于是,在注意到林无极提着剑,即将落下时,她赶忙冲着底下的教众喊道,“散开!”
听着她这仿佛是示弱的话语,一小帮小派的男子仗着人多势众,便仰着头嚎了一嗓子:“魔教果然是一群贪生怕死的鼠辈!一个教主不以身作则就算了,切磋还需要人护着!真让人不齿!”
他本想借着身边人的遮掩,多放几句狠话,但谁想他话还没说完,他周围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果真是无知者无畏。他但凡能看清出来的那几位的能力,就不会这么心存侥幸地去挑衅了。
也不看看魔教教主那一身功夫,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模样。这世上有多少人能靠几个飞身踏步,就停留在数丈高的石门上。
更何况,她不仅是轻功了得,其他腿上功夫也不差。她最后更是一气呵成,仅凭足尖着地,便停在那方寸之地上。
虽说习武之人多是从扎马步练起,下盘稳并不代表武艺一定高强,但耐不住魔教教主一看内力就极为高深,不是他们这种小鱼小虾能对付的。
哪怕熊掌门没有用全力,但她能脚不挪步的与对方斗了个平手,这难道还不够说明她的恐怖?
在这种情况下,顶上人打架,他们这些小辈瞎凑什么热闹?
他身旁的好友好心提醒了句,便马上提起轻功,随着魔教教众们向外飞去,“慎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
在江湖中,要想活的久,除了惜命以外,还要有点眼力。
很快那说话者就知道为什么要散开了。温度骤降,天上似乎出现了两个太阳,而那轮新日在空中正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双眼被强光刺激得泪流满面,耳朵边更是各种碰撞声。他隐隐听见天边传来一声叹息,“林无极,你的道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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