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望着直冲着林无极的头来,似要将她劈成两半。
见此,魔教的高层们以伤换伤,拼了命地往那赶去。
生死一刻之间,她表情依旧冷静。她临危不惧,朗声问道,“熊掌门,你可相信命运和天意?”
熊雪峰下意识就想摇头反驳。他向来不相信命运,只相信他自己以及手中的武器。否则,他的棍棒就应当叫问命而非问心。
但一想到问话的人,他顿时哑然,陷入迟疑。他今日之所以有机会反败为胜,难道靠的不就是那虚无缥缈的天意?
若非天命相助,让林无极的剑意外碎裂,他一个精血亏空,甚至连武器都被挑飞的人,又怎能找到对方的破绽?
因而,他根本无法反驳天命的存在。
自知不是靠本事,而是靠运气取胜,熊雪峰脸上的羞愧更深了一分。他不得已地承认道,“今日得天意相助,老夫不得不信。”
然而,无论是使剑,还是耍棍,讲究的都是一气呵成。他这一停顿,这招式的气势和威力顿时消散了一半有余。
习武者,武功越是高深,越是诚于心,诚于道。或许是因为失明的缘故,熊雪峰更是在诚于心上走到了极致。
在他心如明镜而不染尘埃时,诚于心将是他最大的优势。然而,一旦他的道出现瑕疵,这亦将成为他致命的缺点。
他的招式有悔,取自错过后抱憾终生的悲意。而他的斩天又取自观天下不平事,并欲向苍天讨个公道的怒意。
然而,这一次因为有了天道的从中作梗,以至于他起式时的感情就是错的。
一个为惩恶扬善,不惜剑指天道的人,又怎能因此感到惘然?一个杀人的剑招,挥剑者又怎能对敌人心存愧疚?
从他心有杂念开始,这招就注定发挥不出应有威力。
天道碎了她的剑,定住了她的人又如何?并不是只有靠手中的剑,才能打败一个侠客。
“既然相信天意,又谈何斩天?”注意到他招式的滞涩之处后,林无极继续不慌不忙地问道,“得利者又怎有资格一边享受着天意的恩赐,一边向赠予者挥刀?”
的确,一个信命者,又何来斩天之言?错了,这剑招从一开始就错了。出剑时,他心就乱了。
剑意被破后,熊雪峰再一次受到了反噬。只是比起之前内力的反震,这一次更是雪上加霜。如同金属般锐利的剑意在他经脉中乱窜,惹得他当下又吐出了一口精血。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从此再也用不出这杀招,因为此招的道已破。哪怕之后他用的再像,它也只能做个糊弄人的花架子。
然而,这并非是林无极的问题,而是他的心不诚。他本不信命,如今却为了赢而选择愧对于心。
杀意如潮水般退下,随之而来的是对有悔一招的领悟。
熊雪峰耳尖抖动,意图听清她的动作。结果风声告诉他,对方连躲避的举动都不曾有。她胸有成竹地站立在原地,似是极为信任他的为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哪怕林无极只是一时的无心之举,她终究帮他完善了有悔一式。他又怎能恩将仇报?罢了,反正今日就算杀了林无极,他也没有体力再去杀林矫筠。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执着这一时?
更何况,武林中的比试向来有两种方式,一是武斗,以招式定胜负,二是文斗,以论道分高下。而无论是比武还是论道,他皆输于对方。
他已经因为一时执念而犯过错,也付出了斩天剑意被破的代价,断然不能一错再错。因而,那棍棒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熊雪峰不顾身体的损伤,强行收了势。棍棒停在林无极的头顶,卷起的飓风吹散了她的垂发。
她果真是不闪不避,对他全然信任。也只有她这样心思至善至纯的人,才能在不到双十的年华,就有如此胆量与武学造诣。
对方待他以诚,他又怎能辜负她的信任?
“谢林小友赐教,”熊雪峰咽下喉间反震的鲜血,拱手道,“小友心思纯正,是我技不如人。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再来找林小友讨教。”
他这话一出,直接激起一片哗然。
作为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之一,眼下他不仅赞许了对方的心思清明,还直接承认自己败于对方之手,甚至连唾手可得的胜利都甘愿放弃。这让自持正义的正盟中人又如何接受得来?
范开霁这下再也站不住了。恰好吴飞翼也有收招救援的意思,他便顺势震开了那的双刀。他大声疾呼:“熊瞎子!你别犯傻了不成?和一个魔教妖女讲什么道义?她都没武器了,你在这拧巴什么?”
“这是老夫的道。老夫早已输给林小友,只是心有杂念,所以才有了第二次论道。如今,老夫道心蒙尘,愧对本心,”面对老友的好言相劝,熊雪峰充耳不闻,他高声质问道,“世上已无斩天剑,你可是希望老夫再也抬不起这问心棍?”
出于对林无极的信任,他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去。他以棍棒当拐杖,踉踉跄跄地避开其他人,行走在下山的路上。
无论何时,只要涉及到武道的事都是一件大事。同样的招式不同的人使出,为何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剑法,一个就只能做空有外貌的花拳绣腿?关键就是在于使用者对道的感悟。
习武者必须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的道上,这便是高手和庸人的区别。否则,轻则意境被破,招式被毁,重则走火入魔,武功尽失。
因此,有了这个理由在,旁人再也没有相劝的道理。
边走着,熊雪峰边感受到了难言的畅快。他穿梭在林中,嘶哑着嗓音,放声高歌道,“后生可畏!是我着相了!”
然而,还没等林无极松下一口气,她便感到脖间一凉。
冰冷的玉器如蛇般抵在她喉间,他说道,“果然,教主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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