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将见面的地点临时定在林散家楼下,她出现时的装扮一如既往的时尚耀眼。
林散穿着依旧邻家,坐在靠窗桌位的方悦刚刚翻弄完手机,抬头望见林散的出现,眼底还是带着喜爱。
“坐吧,”方悦笑着伸手示意,“想喝点什么?”
林散礼貌回应笑容,随后拾起面前的菜单,任意翻了一两页后向服务员点了份多糖的柠檬汁。
“小散,你最近压力好像很大?”方悦也不绕弯子。
林散眼神有些疲惫,她却没有察觉,只回应:“其实也还好。”
“不好,你的状态都出卖你了,”方悦严肃地板着脸,“有什么烦心事说说看吧,说出来总比憋着舒服。”
林散却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面前的柠檬汁猛吸一口,未做回答。
“小散,有什么烦恼尽管说,”方悦轻轻拉住林散放在桌面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会给予外界那样的评判。”
“方姐,”林散抬起头,疲倦渗透整张脸,她无奈地说道,“很多原本应该和我处在平行线上的事,现在却相交了。”
方悦眼里带着怜爱,只是无声地看着她。
“黎烬这个名字,你记得吗?”林散深深地吞咽一口唾沫,下定决心一般念出他的名字。
也许是出于对方悦的信任,林散将她自己对黎烬从头到尾的看法都融入这次交谈。
将近半小时的讲述结束,方悦意味深长地点头,问道:“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对吧——你想帮他。”
“是,”林散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方悦抬手轻轻抚摸林散的脸,感慨:“真是苦了咱们小散了,给我点时间去调查。”
“谢谢方姐。”林散眼里甚至有些泪光。
消逝的光阴里,林散开始想念黎烬了,开始想念这个虚无缥缈的人。他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音讯,可笑地是林散却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以往难见一面的舒盛清竟开始端正地坐在家中的桌台前,面对电脑埋头工作。
舒盛清在忙碌中抬头,放松地说着:“小散,你无聊的话我们来聊聊天?”
“嗯,好。”林散懒散地坐上沙发。
“你待在家里看起来还是那么疲惫,是有很多烦恼在心里运作吧,包括之前那个大叔的事,是妈妈的问题,太少关注你的生活了,”舒盛清停下了敲动键盘的手,郑重地平视林散说,“等我手头的这些事处理完,我带你去旅游散散心如何?”
林散微微扭头,迟钝地回答一声“可以啊”。
不喜欢太早许下誓言,因为等待远比这漫长。
舒盛清探头看着林散说:“小散,可是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很开心,我知道我对你的很多次发誓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达成,但是这一次我一定做到,这个大项目如果成功的话,以后公司就会轻松许多了,我就会有很多时间陪在你身边。”
母亲的话语朦朦胧胧地渗进林散大脑,她只觉得脑袋感到晕乎,撑起身子往房间走,并向舒盛清说道:“您好好工作吧,我想去休息一下。”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舒盛清站起身关切地问。
“我没事。”林散敷衍道。
林散无力地躺在软塌塌的大床上,被子毫无规则地铺开,却没有多少盖在林散身上,她望着镶嵌金边的吊灯,大脑越发迷迷糊糊。
也许远方有一座无光的宫殿,收藏着人们美好的愿望,而残忍的驻守者们,却试图给予最冰冷的回应。
也许存在另一座璀璨的堡垒,埋藏负面和阴暗,驻守的人们将它们作为战利品,摆在顶端展出和放大。
林散独自一个人行走在街道,她在无光的墙角,在监控的盲角遇见了同样全身布满污泥的黎烬。
可是十八岁的她,应该在透过缕缕金光的树荫下,在绚烂多姿的夕阳西下,遇见同样青春年少的他。
狂风暴雨洗礼的世界,任协南将枪口对准林散,厉声斥责:“所有人都反对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发觉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一旁的方悦同样神情失望地表示:“小散,你怎么变成向往黑暗的一个人了?你在我的眼里明明是灿烂纯真的。”
她用尽全力逃开,试图远离嘈杂的外界声音。
可是最后漆黑的墙角,黎烬也用最初相见时的冰冷语调说着:“如果你继续偏袒我的话,那我死了,你以为你能活下去吗?”
明明痛苦到极致的林散却坦然地笑了,眼泪情不自禁地掉落:“那就带我走,随他们的意好了。”
远处飞驰一颗子弹,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林散猛地睁开双眼,望着高挂的吊灯,感受着一如既往的清冷,原来只是梦一场。
林散拿起床头的手机瞟一眼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整,她起身简单收拾好凌乱的自己,套上一件浅色外套后打开家门,并向母亲称自己下楼走走。
女儿能自己缓解心情,舒盛清自然感到欣慰,只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舒盛清又说:“对了,晚上有个会议所以我会住在公司。陈姨最近几天都有事,她向我提出了辞职说明,我说没事,有时间来就行了。所以今晚我让小和给你定一份外卖作为晚饭吧。”
林散却摆手道:“不用了,冰箱里还有菜,我自己做吧。”
林散不只是单纯地散步,她绕着巷子一直漫步到任协南曾领她去过的酒吧,她试图去追寻黎烬的影子,黎烬——消失太久了。
可是火红的夕阳蔓延到天际,渲染过山峰时,林散靠着海边的围栏发呆,她的耳边回荡起海浪的回音,却没有黎烬的回应。
一束光落在她的发梢,林散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奇怪的状态,她猛地拍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挤出一个大方的微笑,冲大海喊道:“我热爱生活,也请生活多爱爱我!”
宣泄完情绪林散总算舒坦许多,她重新挂上背包踏上回家的路。
可当她置身巷子时,一切常规的安静被打破,巷子中回荡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仿佛在进行激烈的角逐或逃亡。
林散在黑暗的路口与声音发出者撞了个满怀,对方长发乱作一团乱麻,两眼惊恐瞪得如铜铃,她看见林散仿佛撞见希望,手用力抓住这棵救命稻草便发疯般喊道:“救救我,有人要杀我,求求你帮帮我!”
虽然面前女人的状态很难让人相信她精神正常,但林散仍用平和的语气安慰:“先不要着急,我认识几个警察,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警察”这两个字如同定心丸,女人牢牢拽住林散的手生怕她逃开,然后一遍遍重复着:“你认识警察?你认识警察?”
“是的,”林散的神态较女人而言平静许多,她的冷静成了对方的镇定剂,“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说有人要杀你吗?”
回想起那人的神态表情,女人整张脸都在颤抖,眼泪花了妆容,她哭诉道:“是那个杀人犯,他杀了很多人,现在轮到我了!”
林散怔住,她脑海中弹出一个名字深刻烙印进她心底的名字——黎烬。
“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林散直视面前的女人,眉头不由紧皱。
女人拼命点头,她颤颤巍巍念道:“他、他叫黎烬。”
是“黎烬”,不是化名“李小井”。
像是最不愿听见的名字被响亮念出,林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在哪看到他?”林散急切地问。
女人不敢回头,不敢指名方向,只是咬着牙用余光指向:“那条巷子。”
林散轻瞟一眼巷子,随后特意记下女人的样貌,并让她平复心情,最后林散环顾四周,决定将她带去自己家中详细进行询问。
去往林散公寓的路上,两个女子都不说话,女人埋着头走在前面,整个人不住地发抖,林散跟着后面,像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在林散遇见黎烬前,“隐形杀人案”被上帝封闭所有突破真相的大门,而林散参与案件以来,上帝开始打开一扇扇线索的窗。
单凭女人的直觉而言,林散能猜测眼前这个突降的女人将会是一把关键的钥匙。
林散悄无声息地备好录音装置,这个女人所有的说辞都将成为有效口供。
林散能感受得到女人一直在害怕地回头看她,于是将手机举在女人面前,界面是同任协南的聊天记录,林散表示:“不用提防我,我真的不是坏人。”
看见大名鼎鼎的侦探任协南的名字,女人总算松了一口气,随林散登上了公寓的电梯。
林散输入指纹锁,然后推开家门请女人进屋,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林散为瑟瑟发抖的女人端上一杯热水,谈话便拉开序幕。
为方便称呼,林散率先询问了对方的姓名,那女人吞吞吐吐地告诉她自己叫朱蓝英,二十一岁。
朱蓝英的恐惧溢于言表,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通顺的话。
听着耳边时钟嘀嗒流逝,林散不着急也不催促,她靠着椅子等待朱蓝英自己稳定好情绪,平复下心情。
几分钟后,朱蓝英也怕耽误时间,于是开口说道:“黎烬的下一个目标是我,杀了我他应该就会停手了。”
说完,朱蓝英悄悄瞟一眼林散的神态,见她没反应便渐渐大胆起来,嘴里接着抱怨着:“原本一切都不会发生,每个人各过各的生活就挺好的,我没想到他这个人会记仇到这种程度。”
林散暂且不做评判,她问:“能和我说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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