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如桓祁兆所愿, 终于得了个妹妹。
虽只有一个妹妹，他倒也算满足，总比一个都没有好吧！
二皇子和小公主刚出生就取好了名。
二皇子的名讳, 暂没什么人唤。
清菡公主自打出生，就不知道被唤了多少次。
临近年关，桓祁兆放了冬假，成天地留在坤宁宫正殿, 趴在小摇床边，观察妹妹。
清菡熟睡时，桓祁兆时不时伸手去拨弄她柔软的脸颊、嘴唇。
沾了一手的奶香，还要放到鼻前闻一闻，笑眯眯地和乌雪昭说：“母后, 妹妹好香啊。”
乌雪昭坐在床上养身子，拿起荣姨奶奶给的两双旧虎头鞋重新走线，问桓祁兆：“弟弟不香？”
弟弟啊？
还没闻呢。
桓祁兆又敷衍地嗅了嗅桓祁烨身上的味道, 随口一说：“香。”
随后又不错眼地盯着妹妹。
什么时候妹妹才长大呢？像永宁侯府小娘子那样, 睁开水灵灵的大眼睛, 笑起来像月牙, 会走会跑，会要哥哥抱抱。
桓祁兆在摇床前笑出了声。
乌雪昭闻声抬头……儿子那傻样子，不知学了谁。
-
这个年关皇后又生育了一双龙嗣，除夕宫宴上，皇后虽未能出席, 却是这场宴席的中心所在。
皇帝也似乎格外高兴。
君臣尽欢, 这是满朝文武与皇帝看起来最和睦的一年。
宫宴早早散席。
桓崇郁来不及醒酒，径直赶回了坤宁宫，看妻子和女儿。
乌雪昭正在床上抱着酣睡的女儿, 爱不释手。
不怪大家都偏爱女儿，小姑娘这才半个月大，就长得白皙干净，着实不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太子出生时，就没小公主好看。
桓崇郁带回来一身风雪。
他怕冷着妻子孩子，在次间外脱了大氅，又坐在炉边，烤热了身子和双手，略散了酒气，才轻轻地走到床边，低声问：“清菡一直在睡？”
乌雪昭点头，想把孩子递过去。
桓崇郁是想抱的。
但想到身上还有酒气，摇了摇头，小声说：“朕明天再抱。”
桓祁兆也从宫宴上回来，换了身衣裳跑进来，趴在床边，看襁褓里的桓清菡，刚看一眼，又瞧一眼乌雪昭，看完乌雪昭，再看一眼桓清菡。
两个他爱煞了的人，轮换着一人看上一眼，似乎能看到天明。
乌雪昭伸手，刮了刮桓祁兆的鼻头，小声说：“傻看什么？”
桓祁兆笑嘻嘻，也不说话，扑过去就往桓清菡脸上亲了一下，再抱着乌雪昭的脖子，亲亲她。
屋子里有清浅的笑声。
桓祁烨被吵醒了，睁开眼，也不哭。只是望着天。
伺候皇子、公主的人手众多。
小皇子一醒来，就有人将他抱起来，放到乌雪昭身边。
乌雪昭并不偏心，都是她生的孩子，她对孩子们都一样疼爱。
见女儿睡熟了，二儿子醒了，便又去抱二儿子。
母子连心。
桓祁烨仿佛知道这是母亲，在乌雪昭怀中安逸极了，安安静静地睁着一双漆黑明润的眼，也不乱动。
其实刚出生的孩子，光从长相也分不出男女。
桓祁兆心里虽想要妹妹多些，弟弟妹妹同时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也差不多……
他坐在乌雪昭的身边，也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小手。
婴儿皮肤软薄，手劲儿却不小。
桓祁烨将太子哥哥的手，攥得紧紧的。
桓祁兆一下子感觉被拿捏住了，又怕使劲儿抽出来，掰痛了弟弟的手，焦急地和乌雪昭说：“母后，桓祁烨抓我抓得好紧，我的手拿不出来了。”
乌雪昭说：“过一会儿他就知道松手了。”
好么。
那就让弟弟再抓他一会儿好了。
桓祁兆不再挣扎。
没一会儿，桓祁烨就想哭，大抵是饿了。
乌雪昭把孩子给了灵溪，让灵溪抱给乳母去喂。
桓清菡也被放到了次间的摇床里睡觉。
这边就只剩下一家三口。
桓祁兆无端松了口气，坤宁宫里突然多出两个小的，他还有些不习惯。
他问抱着乌雪昭问：“母后，儿子今晚能和您睡吗？”
乌雪昭朝罗汉床上的桓崇郁看了一眼。
桓崇郁倚在迎枕上，淡淡地说：“就一晚。”
桓祁兆立刻蹬了鞋上床。
晚间入睡时分，桓祁兆隔在两人中间，像一座小山。
剪了几盏灯他都还不肯睡，比往常话更多，絮絮叨叨地问：“母后，儿臣刚出生也像弟弟那么丑吗？”
“……你弟弟不丑。”
女儿虽然格外白嫩，是比哥哥们好看些，但乌雪昭觉得两个儿子倒也算不上丑。
桓祁兆不同意，固执地说：“丑。”
乌雪昭：“你和你弟弟出生时长得差不多。”
桓祁兆：“……”
瘪着嘴，不说话。
桓崇郁闭着眼眸，轻勾唇角，听妻儿的谈话。
夜深了。
桓崇郁催桓祁兆赶紧睡，他精神十足，他母亲可得好好休息。
桓祁兆虽老实合上了眼，小脸却微绷，似有心事。
直到乌雪昭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什么，他才弯了唇角，在乌雪昭耳畔问：“母后，真的吗？”
“真的。”
桓祁兆才贴着乌雪昭睡了。
桓崇郁似没听到母子的私话，并未询问。
过了几日，忙过了新年。
桓崇郁才冷不丁问乌雪昭，那晚上和桓祁兆说了什么。
乌雪昭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子，才淡笑道：“兆儿怕有了弟弟妹妹，我们不疼他了。”
桓崇郁莫名一笑。
这样调皮捣蛋的孩子，还有知道怕的时候。
坐下来时，却正色道：“怎么会，都是你我的孩子。”
乌雪昭点头：“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她还跟桓祁兆说，他比弟弟妹妹早来了三年，他们便多了三年的相处，若要说起来，他到底是不同的。
桓祁兆后来就大方地表示：“母后，弟弟晚来三年，怪可怜的，您多疼他吧！”
乌雪昭：“……好。”
反正儿子话里话外，把妹妹给排除了，哪怕妹妹被多疼点儿似乎也没事。
孩子一天天的长大。
乌雪昭发觉，大儿子还真待女儿十分不同，说疼妹妹，便真的将妹妹当做眼珠子一般疼。
清菡三个月大发热的那一日，桓祁兆半夜说梦话都在喊太医赶紧给妹妹看病。
第二天他就跟着病了，兄妹俩的病同时好的。
倒是桓祁烨，打小就身子好，不管清菡怎么不舒服，他从来没有不适。
虽是一胎所出，这孩子身子骨天生的强健。
龙凤胎半岁的时候。
桓祁兆下学了，跑过来抱妹妹，在妹妹耳边悄声说，她和母后在他心里第一要紧，父皇、弟弟第二要紧。然后问妹妹：“以后哥哥能不能也在你心里第一要紧呢？”
清菡当然是没有办法回答，她也是个爱笑的，只是冲着桓祁兆弯了弯眉眼。
她的笑容又和桓祁兆小时不同。
小公主皮肤白嫩细腻，眼眸似乌雪昭，笑起来有种融化人心的安静，一眼柔进人的心底。
桓祁兆心都酥了半块儿。
哪里还记得什么永宁侯府的小娘子……果然自家的妹妹更可爱！
抱着桓清菡蹭了半天。
乌雪昭悄悄退出去，有点儿担忧桓祁兆过于偏疼女儿，二儿子长大了心中介怀。
做母亲的，大抵容易忧心过多。
不过她担忧的事，完全没有发生。
龙凤胎周岁抓周的时候，桓祁烨直接抓了一只小小的弓，递到了妹妹清菡手里……他并未意识到，这是他的抓周宴。
清菡也抓了周，抱着一朵拟真的通草牡丹，笑盈盈摇头，含糊不清地缓声说：“谢谢哥哥，清菡不想要。”
不止是抓周宴上，平日里桓祁烨也是有什么都先紧着妹妹，全然没有注意到，不只是他，连太子哥哥也是凡事先想着妹妹……太子哥哥有点儿不自觉地偏心！
兄弟俩十分默契地觉得，偏心妹妹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桓清菡一岁时，便眉眼神似乌雪昭，肤白如雪，眉眼似画，却又是幼小时候的乌雪昭，长得更加招人疼。性子也和乌雪昭幼年一般，安安静静不爱多说话。
唯一不同的是，小公主逢人笑盈盈。
她在春天，常常乖巧地坐在坤宁宫落花的树底下，双手踹在袖子里，盯着殿门，轻眨长卷的眼睫。比瓷娃娃还精致可爱，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
等着太子哥哥下学。
桓祁兆每天都飞奔回来。
桓清菡看到飞影，仍旧乖乖坐在绣墩上，等太子哥哥走近了，才不紧不慢地说：“哥哥，清菡等你好久了。”
桓祁兆用力抱了抱桓清菡，牵着她的手回正殿。
上台阶时，还弯腰为桓清菡提裙子。
桓清菡也很疼两位皇兄。
遇到再爱吃的东西，也只吃五分，留五分给两个哥哥。包括一切心爱之物，也绝不吝啬。
但她收取旁人心意之时，却不怎么热络。
有时遇到她不中意的，或觉是她不该要的东西，冲人摇摇头，吐字缓慢却清晰可爱：“清菡不要。”
一扭头，绝不多留恋。
温柔而淡泊。
小公主出生不到两年，已是整个皇室的掌上明珠。
这年入夏，桓清菡一岁半的时候，桓祁兆放了几日暑假。
兄妹三个都在坤宁宫里陪着乌雪昭。
桓清菡坐小绣墩上，两个皇兄围在她左右，陪着她玩儿翻花绳。
桓祁兆脑子灵活，心眼儿多，为了和妹妹多玩会儿，从桓清菡手里接花绳的时候，常常装作一脸懊恼，要思考许久才能想到该怎么翻绳。
桓清菡并不知道哥哥会有这种心眼，老老实实地举着花绳，等着太子哥哥把红绳翻过去。
桓祁烨端坐在绣墩上，静静地看着桓祁兆挤眉弄眼，淡淡地喊：“皇兄？”
像极了桓崇郁戳穿桓祁兆的样子。
竟然被弟弟看穿了……
桓祁兆讪讪翻了花绳，让桓祁烨接手。
桓祁烨手里绕着花绳，让桓清菡从他手里翻过去，他还怕妹妹的胳膊不够长，弯了弯腰，放低了自己的双手。
桓清菡浅浅一笑，脸上露出一对长大后才显出来的小梨涡，从二皇兄手里翻走了花绳。
小公主安静乖巧，一点脾气都没有。
无形之中却使两个皇兄，都温顺地折服在她身边。
所谓，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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