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说话间,从里屋又走出一大一小两个男孩。



    徐鹤认得,这是舅舅家的两个儿子,大的叫谢岫,比徐鹤小一岁,今年十四;小的那个名叫谢岚,只有8岁。



    或许是徐鹤不常来的缘故,两人见到他还有些怕生。



    徐鹤这边也把谢良才等人介绍了一番,便丢下采买的东西,单独进了里屋看望舅母。



    在徐鹤的印象中,舅母是个十分温婉知礼的江南女子,跟孔武有力的舅舅谢斌站在一起,两人简直不搭。



    但原先那个嘴角始终擎着笑意的女人,此刻正躺在床上,面颊深凹,奄奄一息了。



    徐鹤凑近床前小声道:“舅母,鹤儿来看您了!”



    但隔了半晌,床上之人除了呼吸,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斌站在一旁沉声道:“前两日还咳嗽,这两日已经不能说话,就是连米汤都喝不进了!”



    徐鹤见状叹了口气退了出来。



    刚到外屋,他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递给谢斌:“舅舅,这是母亲让我给您的,您拿着这钱再去找大夫,实在不行,我们去海陵找、去扬州找!”



    谢斌诧异地看着外甥递过来的银子:“你家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徐鹤只好简单地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对谢斌说了。



    谢斌听完后感叹道:“我那姐夫走得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现在你们家祖坟里埋的还是个衣冠冢。不过,就算姐夫埋骨他乡,见到如今你家的光景,也会含笑九泉了!”



    就在这时,突然外间急匆匆走来个巡检司司兵打扮的年轻人,刚进来便大声道:“谢大人,您快点去水寨看看吧,王副巡检说有情况。”



    谢斌闻言连忙起身对徐鹤等人道:“你们先在家中稍作,我去看看便来!”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谢斌走后,堂屋内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谢良才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问谢家弟兄两:“你们母亲病了,都请的哪些医生。”



    乡野小镇又能请到什么厉害的名医?左不过就是附近一些给村民治病的郎中。



    不过据谢岫讲,前两日,谢斌还专门托人请了如皋名医侯德胜前来诊治。



    侯郎中说徐鹤舅母的病是风邪犯肺,除了外感的表症外,肺部可能已经引发肺痨了。



    肺痨这种病在古代无法根治,《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得的就是这种病。



    之前徐鹤听说舅母咳血,这确实是肺痨的症状之一。



    “侯郎中难道就没什么办法吗?”徐鹤问。



    谢岫神色黯然道:“侯郎中说要先服药止住病情发展,然后再静养休息,多食大补的人参鹿茸!可是,可是家中……没有给娘治病的银子了。我爹把能借钱的人都找遍了,也凑不齐药费。”



    徐鹤真的不敢相信谢岫之言。



    谢斌好歹还有官身,连他都出不起治病的钱,那老百姓岂不是只能等死?



    不过想想也对,就连林黛玉那样的家庭也只能把病吊着,谢斌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乡镇派出所的小官而已。



    想到这,徐鹤连忙道:“钱的事情你们不用发愁,赶紧请郎中再来帮舅母诊治!”



    他的话音刚落,谢良才在一旁道:“没错,只要能把命保着,钱不是问题。”



    说完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足足有十多两,他将银子递给谢岫。



    谢岫有点不敢相信,只好转头看向徐鹤。



    徐鹤朝他点了点头:“不能再耽误了,钱你先拿着,德夫兄这里,等我回去把银子还他。”



    谢岫闻言再也不敢犹豫,连忙跑出门让门房老汉去如皋请侯德胜来。



    肺痨其实就是后世的肺结核,徐鹤突然想到舅舅房间里门窗都关着,于是连忙让谢岚取了一个碎布头掩住口鼻,接着进门推窗通风。



    谢良才见状问道:“小鹤,你这是?”



    徐鹤道:“肺痨是会传人的,病人房间也要通风。”



    说到这,他对谢岚道:“以后所有进出你母亲房间的人都要像我一样,掩住口鼻!”



    谢岚年纪还小,但却是个机灵的孩子,闻言道:“我这就去准备布头!”



    等所有事情全都安排好后,几人又去镇上的药铺,寻了点人参须回来。



    徐鹤倒是想买整根的人参,一是这小地方没有,二是银钱也没带够。



    要不是谢良才跟着过来,这次还真是难办了。



    等回去后,谢岫生了炉子煎了点人参水,徐鹤亲自端到舅母床前,用小勺压住她的嘴唇灌了进去。



    刚开始时灌了两口压根灌不进去,后来徐鹤见这样不行,直接让谢岫扶着她母亲半躺着,接着自己捏开舅母的嘴巴硬把人参水灌了进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把水喂完。



    徐鹤也不知道这效果到底如何,但现在权当一试了。



    忙完这一切,已经到了中午,徐鹏他们把饭菜都做好了,可出门的谢斌却一直没有回来。



    谢岫跑出去找人问了,半晌后,他脸上苍白地赶了回来。



    “怎么了?”徐鹤问。



    谢岫道:“整个水寨里,只有副巡检和两个司兵留下了,其余人全都被我父亲带走了!”



    “出了什么事?”徐鹤微微蹙眉,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原来,就在上午,有东台盐场的盐户将自己偷偷多晒的盐拿到镇上换食物。



    虽然朝廷屡次下令盐工不得贩卖积余私盐,但盐工太苦,每个月都偷拿些私盐出来换些吃用。



    正好这次东台盐场的一个盐工来卖盐,看到了装盐的盐船。



    他赶紧跑到巡检司,找到当值的副巡检说,这些日子以来,附近的盐场根本没有盐船出门,刚刚那些船全都不是盐场的运盐船。



    此言一出,副巡检吓了一跳,巡检司司职捕盗,一般不会查盐司的船,因为这不在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



    但如果这些船明明不是盐场的船,却冒充运盐船,这些船上究竟装了些什么?



    如果是货还好,如果人呢?



    自从泰兴事发,县里三令五申严查过往行人。



    可谁能想到盐场的运盐船会有猫腻?



    如果那船里装着贼人,那事情就大条了。



    于是谢斌连忙点了二十个司兵在后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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