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个热闹就跟人打了一架,还闹到杀人的地步,这让文青颇为无语。

    挥手让那些官差去处理手尾,受伤的抬去救治,翘了的拖去埋了,文青这才有心思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却是老套的桥段,一个年轻女子被恶霸看上了,恶霸要做做强抢民女的勾当,不过民女那一方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双方小小接触一番之后就变成了对峙,不过恶霸一方人多势众,民女一方全线沦陷是迟早的事。这就是先前文青想瞧的热闹。

    “这不是昨天唱曲的那个姐姐么。”

    阿雅首先认出了那个民女,就是昨天在客栈碰到的那个卖唱女。此刻卖唱女正扶着一个受伤的年轻人,本来她们一方是正主,不过因为文青突然插了进来,正主就变成了文青,而她们则摇身一变变成了围观党。

    卖唱女看文青的目光就像是小盆友在看怪兽。

    昨天光顾着跟郑之流聊天了,这会儿面对面仔细看,文青发现卖唱女居然是个大美女,跟宅男女神周某某有些像,不过卖唱女这张脸可是绿色纯天然,不是人工制造,这个时代没那技术。

    那个年轻人在卖唱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勉强站直了身体,抱拳道:“多谢兄台相救,在下兄妹感激不尽。”

    年轻人不但受了伤,文青还发现他的脸上貌似……咦,这是刺青,这个时代的人就有这么潮了吗,也不对,再潮也不会把刺青弄到脸上去。

    见文青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来转去,年轻人苦笑道:“正如兄台所见,在下是一个逃卒。”

    逃卒?逃兵是吧,听年轻人这么一说,文青倒是想起来了,宋朝貌似是会在士兵的脸上刺字的。

    文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崖州的确是避难的好地方,兄台逃到这里倒是明智之举。”

    阿和这会儿也凑了一句:“文兄弟所言极是,我不知道大陆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崖州这边的官府极其弱势,听说大宋朝廷是把崖州当做流放重犯之地,朝廷只往这边派遣了几个有品级的官,其他小吏衙役之流都是由本地自募,很多职位都是空缺无人,直至有些年景连知州知县一类的大官都无人充当。适才文兄弟杀了本县都头,这种事我听说过好几次,这种事官府是不会管的,官府只会让杀人的人充当新的都头……只要不造反,官府几乎什么事都不会管,连赋税都不大征收。”

    这么爽?文青将信将疑。

    年轻人受的伤都是皮外伤,伤口既不大也不深,不过或许是治疗不及时,又或者是医疗技术不过关,很多伤口都已经发炎了,所以看起来才比较严重。

    但这种外伤对文青来说却不在话下。

    “你这伤我能治,治好之后你跟着我干怎么样,你也得找份差事养家糊口不是,我给你开一份俸禄。”

    年轻人愕然,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诚如文青所说,他总得养家糊口。

    “在下莫青言,这是舍妹青娘,见过都头。”

    “我叫文青,他们两个是阿和、阿雅,跟你们一样是兄妹。”介绍完毕,文青拍拍手,喊了一嗓子:“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围观党一哄而散。

    将莫青言兄妹带回客栈,客栈的掌柜消息灵通,这会儿已经听说了集市发生的事情,见文青回来,连忙跑过来招呼,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给我准备一些沸水,还有一盏油灯。”

    水和灯很快准备妥当,文青从交易中心买了五把一等短刀,都丢到沸水里煮了煮,然后捞一把短刀出来在油灯上烤了烤,随后开始给莫青言治疗。

    用刀切去脓包和坏死的皮肉,再用酒精消毒,然后敷上白药,再用绷带包好,整个治疗过程就这么完结。

    “是条汉子。”文青大赞,在他削去坏死皮肉和用酒精消毒的过程中,莫青言虽然疼的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煞是硬气。

    “都头谬赞了。”见伤口被包扎好,感受到从各个伤口部位传来的清凉感,莫青言松了口气,他此刻才算相信文青是真的能治好他的伤,伤口感染在这个时代并不好治,由不得他不担心。

    文青将酒精、白药和绷带塞给莫青娘,道:“伤口忌水,这几天别让你哥碰水。刚才治伤的过程你也看到了,两天之后换一次药,感觉伤口不痒了就别再包扎,记好了?”

    “奴家记下了。”

    “对了,这把刀给你。”文青又递了一把短刀过去,剩下还有四把刀,刚好现在有五个人,他干脆一人分了一把。“一人一把,拿着防身。”

    莫青言接过短刀,手指一弹。

    铿!余音不绝。

    莫青言不由赞道:“好刀!在下有幸见过卅炼宝刀,品相还不如这把,如此宝刀在下受用不起,还请都头收回。”说罢就要将短刀还给文青。

    “拿着,给你你就拿着。”文青将刀塞了回去,道:“区区一把刀不值一提,你尽管收下便是。”

    莫青言只是推辞不受。

    文青有些恼了,道:“一把刀都推来推去,你刚才用的那种白色药粉比一把刀珍贵得多,一瓶药粉换上千把刀都不止,难道你还要将药粉再扒下来不成,拿着。”

    莫青言愕然,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短刀,最终还是收下。

    “如此,多谢都头。”

    莫青娘则吓了一跳,差点将白药丢到地上,好一阵手忙脚乱才接住,随后将白药紧紧抓住,生怕磕了碰了。

    阿和兄妹自始至终都没推辞过,文青给了他们就接,特别是阿雅,拿着刀翻来覆去,不时拔出来看看,爱不释手、

    不多时,那些衙役找了过来。

    “都头。”

    文青点点头,对莫青言等人道:“你们就先休息一下,我去拜访一下本县的县尊。”

    衙役们面面相觑,终有一名衙役大着胆子站了出来,对文青道:“那个……大人,本县的知县并不在吉阳县,只怕大人……那个……无法拜访知县大人。”

    文青愕然,“怎么回事?”

    衙役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崖州是朝廷的贬谪之地,历来朝廷都是下派贬官来崖州任职,而且贬下来的官员从未有过起复的。自十多年前的一任知县老死任上之后,后面的几任知县……这个,怎么说呢,后面的几任知县好点的也只是呆在崖州那边,并不会来吉阳县上任,有七任知县甚至是上任没多久就辞官了,这十多年来吉阳县足足换了十一任知县,最离谱的时候甚至一年之内换了三位知县。现任知县只在上任之始来过一次吉阳县,之后就一直呆在崖州城,说实话,小人还从未见过本县的知县。”

    衙役们纷纷附和。

    “小的也没见过知县大人。”

    “小的也是。”

    有一个衙役说的更离谱:“不仅是知县大人,就连县丞、县尉、主簿、押司众位大人小人也未曾见过。”

    这也行?文青问道:“那呆在吉阳县的官吏都有谁?”

    衙役们哑火了,半天才有人小心地道:“只有大人您了,本县只有都头一职从未空缺。”

    “也就是说,本县之内,本都头最大?”

    “呃,那个,是的。”

    文青大乐,哈哈大笑不已,什么贬谪之地,那是浮云,文青可不管这个,他只知道,吉阳县从此就是他做主了。

    前提是他别被人砍了然后被取而代之。

    “大人且慢高兴,有一件事大人得赶紧办了。”莫青言这时插了一句嘴,走到文青身边,低声道:“大人,前任都头的事得赶紧处理了,虽然他本人已经死在大人手下,但作为都头,他总有些亲信伴当什么的,大人理会得。”

    “嗯。”文青陡然一惊,这的确是个问题,幸亏莫青言提醒。拍了拍莫青言的肩膀,文青不动声色,对那些衙役道:“你们跟我来。”

    “是,大人。”

    阿雅也要跟着,莫青言对他妹妹使个眼色,随后阿雅就被莫青娘拉走了,而莫青言则跟阿和闲聊起来,阿和会说大宋官话,两人交流起来不成问题。

    出了客栈,文青问这些衙役:“适才在集市里伤在我手上的那些衙役你们都送到哪儿去了,带我去看看。”

    “是。”

    衙役们不明所以,只能按照文青的吩咐带他去。

    但这世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

    有一个衙役,就是先前在客栈里最先出头的那位,凑到文青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受伤的那些人并不全是前任都头的亲信。前任都头本是四年前被朝廷刺配到此的重犯,他在本县并无根基,我们这些衙役也只是混口饭吃而已,非是跟某人相近。受伤的那些兄弟之中,很多人在前任都头到来之前就已经是本县的衙役,他们也只是听从上官的命令,非是跟上官亲近,还望大人手下留情,莫要害了那些兄弟的性命。”

    文青暗叹,真是什么时代都有聪明人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白勇,行二,大人唤小人白二便是。”

    文青压低了声音,对白勇道:“白二是吧,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欺瞒于我,日后那些人寻机发难,到时候我该找谁算账?”

    白勇忙道:“小人万不敢欺瞒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只需稍加探访便知,小人只是不希望相处多年的兄弟平白失了性命,大人无需凭多猜忌。”

    文青笑而不语。

    见状,白勇咬咬牙,道:“大人要如何才能相信小人?”

    “等下你就知道了。”

    衙役们带着文青过了桥,来到西北城区,这里跟东城区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贫民区。

    白勇解释道:“因为吉阳县有衙无官,所以无法收税,兄弟们都是偶尔设卡然后从过往商人那里收取一些孝敬,如此才有些许俸禄,也无多少银钱,是而只得找家便宜点的医馆求医。”

    破败的黄土街道,低矮的房屋,瘦弱不堪的人们,这就是贫民窟。

    随后来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医馆,不过那股浓重的中草药的味道足以让人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就是这儿了。”

    进入医馆,医馆里此刻并没有几个病人,大堂一边的地面上摆了一些木板竹席之类的充作担架,那些受伤的衙役正躺在担架上不断呻吟,一老一少两位大夫正在给他们医治。

    “此人已经没救了,内腑崩裂,脏器破碎,神仙难救。”

    文青带人进来的时候,老大夫正宣判了一名衙役的死刑,“带他回去准备后事吧,老夫无能为力。”

    守在一旁的衙役就出了两个人抬着那位被判死刑的倒霉蛋准备离开,这时他们发现了文青等人。

    “你……都头大人。”

    文青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白勇。

    白勇了然,指点了几位衙役,包括了两位没有受伤的,道:“他们都跟前任都头走的很近,那个,还有那个,他们两人是前任都头的死忠,跟着前任都头着实做下一些恶事。”

    文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先前不是问我怎样才能相信你吗,去,杀了他们。”

    “我?”白勇愕然。

    文青点点头,不言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白勇,实际上,此刻他的右手衣袖里正躺着一把被打开了保险的手枪。

    白勇不敢与文青的目光对视,低下头去,想了想,慢步走到被他指点出来的一名受伤的衙役身边,咬咬牙,心里一发狠,当即拔出腰刀一刀砍下。

    噗。

    那名衙役的人头直接被砍下,热血喷洒开来,可见白勇用了多大的力气。

    “白二哥,你这是干嘛?”

    其余衙役大惊,纷纷责问白勇。

    “闭嘴!”白勇沉声低喝,道:“想保住兄弟们的性命就着我一起做,将他、他……还有他,都杀了。”

    衙役们愣住了,不知所措,不过看看被白勇指出来的那些人,大家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白勇却没愣住,再次出刀砍死一名衙役,再次喝道:“都愣着干嘛,都跟我一起杀,这几个人不死,我们的兄弟就得死。”

    另一名衙役首先反应过来,拔刀砍死被白勇指出来的一人,同时对其他衙役喊道:“按照白二哥说的去做,这些人是前任都头的亲信,他们必须得死。”

    听了这话,众衙役这才明白过来,纷纷拔刀冲了上来。

    同时,被白勇指出来的那几个衙役也明白过来,受伤躺在担架上的人无法反抗,但那两名没有受伤的却一边拔出腰刀一边往医院大门冲了过去。

    白勇大急,喊道:“拦住他们。”

    当即就有四名衙役两人一组分别拦住逃跑的两人。

    不过,所谓人急拼命,逃跑的那两人这会儿发起狠来,对着四把明晃晃的钢刀直接就冲了过去,在自身被砍中的同时也挥刀砍伤对方一人,趁着另一人被吓住进而躲避的时候夺路而逃。

    “快,多几个人一起上,一定要拦住他们。”白勇飞快冲了过去。

    文青就那么站在一旁,看着众衙役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一边还不忘吩咐一句:“别伤到大夫。”

    白勇这边毕竟人多势众,很快就有七八个人一起冲出去拦截逃跑的两人,白勇速度更快,在众人还没有冲过来之前就截住一人,不过他也只能截住一个,对于另外一个就没什么办法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飞速逃出医馆大门,一旦让那人逃了出去,再想抓住他就很难了,白勇顿时大为惶急。

    砰!

    那人逃出了医馆大门,还来不及高兴,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传来,然后他只感觉眼前一黑,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白勇呢,他正焦急万分,眼见那人已经逃出了医馆,正无法可想,这时却听到一声巨响,随后就看到逃出去的那人的脑袋突然爆了开来,红的白的四处飞溅,那人的身体随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随后就倒在地上,显然是翘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文青手上正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那东西的前端还冒出一缕缕的青烟。

    文青吹散枪口的硝烟,看了看白勇那边,笑道:“你都要中刀了,居然还有心思东张西望。”

    这是什么意思?

    白勇正摸不着头脑,却觉得肩膀上突然一阵巨疼,白勇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转眼望去,却见一人正咬牙切齿地挥刀向他砍过来,他这才想起自己正在跟人拼命,刚才稍微一分神就被人砍了一刀。白勇这会儿也没了担心,当下集中注意力对付正面的敌人。

    乒乒乓乓……

    过了一会儿,白勇带着满身鲜血跑到文青面前,禀道:“大人,都已经解决了。”

    “干得不错。”文青夸赞一句,随后掏出二两黄金,“辛苦了,这二两黄金你拿去治伤。”

    “这如何使得。”白勇连忙推辞。

    “拿着。”文青将黄金塞到白勇手里,随即又拿出三两黄金,道:“这三两黄金你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就当是我给兄弟们的见面礼。”

    “大人,这可使不得,应该是属下们孝敬大人才是,如何能让大人破费。”

    属下?!这个词文青爱听。

    白勇拿着黄金不知所措,连连推辞不得,只好举起黄金高声道:“大人赏赐我等五两黄金,兄弟们还不谢过大人。”

    众衙役围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向文青拜谢。

    所谓恩威并施,不过如此。

    不过白勇的表现让文青分外高看他一眼,能将本属于自己的二两黄金眼都不眨地拿出来与众人平分,此人是个人物,文青给他下了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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