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深明大义,可惜朕无能,连回金陵的本事都没有。”

    周策的指尖轻叩着桌案,窗外的雨声渐小,这一场雨下得似乎很漫长,漫长到让人忘却此刻是黑夜还是白昼。

    这盘棋局如同这场雨,下的实在没意思,这个一直与他作对的皇叔,心思并未放在棋局上。

    从开始布棋的时候,周怀川便心不在焉的。

    “陛下是大梁的天子,是人中龙凤,这次带领将士们征战沙场,满朝文武都在赞叹陛下骁勇善战,日后必定能让大梁的百姓安居乐业。”

    周怀川不再看这盘惨不忍睹的棋局,他凝视着少年,说道:“陛下若是没本事,应该早就死在了塞外,死在了凉州。”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周策面不改色的下完最后一步棋,笑道:“皇叔的棋艺向来精湛,今日却满盘皆输,真是让朕有些失望。”

    “微臣已过了不惑之年,头脑确实不如年少时那般好了,微臣现在对下棋的兴趣也不如从前多了。”周怀川修长的手指拿起一颗颗崭新的白棋,淡然说道,“但陛下需得明白,这盘棋,不是属于微臣的。”

    传言沸沸扬扬地从青州传到金陵,周怀川当下就派人追查,最后查到了那伙儿泼皮的头上。

    人生寥寥几十年,他每日都会跟谋士下一盘棋,即便这几十年来,他未曾输过一次,可这大梁的江山,终究是没到他的手上。

    争也争过了,斗也斗过了,他不屑于和面前的少年去夺帝王之位。

    何况少年能在穷途末路之时,不动用一兵一卒,便让冯太后自乱阵脚,他这个做皇叔的,岂能坐视不理。

    周策摇头说道:“朕听不明白皇叔的意思。”

    他并非故意装作不懂,以前在金銮殿上朝,周怀川对朝堂之事有时极其在意,有时又视若无睹。

    而百官对摄政王的话唯命是从,仅有冯太后不把周怀川放在眼里。

    本来在皇宫就过得甚是烦恼,他也无心去了解周怀川,只知道这位皇叔和冯太后的瓜葛颇深,并且都盼不得他早点英年早逝。

    今日却说出这番话,委实让人疑惑不解。

    暴雨悄然无息地停了,房内的空气潮湿,供桌上的香灰堆积成厚厚的一层银沙。

    周怀川认真地打量着少年,回想曾经病恹恹地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确实是今非昔比了。

    皇兄生前清正廉洁、善听人言,虚伪的令人发指,但偏偏深得民心。

    至少周策登基的这三年,他很是欣赏周策的做法,身为帝王,本就应该杀伐果断,若连处置奸佞的勇气都没有,谈何统治朝廷?

    宫中宦官助桀为恶、为虎作伥,皇兄优柔寡断,一忍再忍,殊不知却纵容了宦官在后宫胡作非为。

    周策即位以后,瞧着是性情不定,肆意妄为,总说着心情不好,看着内侍碍眼,杀了十几个宦官来解闷。

    此举让宦官收敛了许多,不敢在后宫兴风作浪,可那些迂腐的老臣个个儿说大梁气数将尽,江山社稷会在周策的手里毁于一旦。

    “陛下在青州滞留得越久,朝廷的动乱会越多,微臣以为陛下能明白这个道理。”

    周怀川的神色平静,不苟言笑地说:“陛下流落在外的这些天,冯太后的势力日益增长,她有意要扶持冯氏的后代,若让她得逞,陛下受得辱,恐怕是无法讨回来了。”

    周策困惑地看着周怀川,问道:“皇叔是想帮朕?”

    他和周怀川已经相互试探了几个时辰,不必再说些拐弯抹角的话。

    倘若周怀川有意要帮他,这自然是件好事。

    “陛下既然视微臣为皇叔,我岂有不帮之理?”周怀川将棋子尽数收回,笑着说:“这大梁的皇帝只能姓周。”

    诚然,他虽是欣赏周策,但从未用过任何言语来夸赞周策,毕竟阿谀奉承这种事,只有讨人厌的宦官才会做。

    周策好歹是自己的侄儿,纵使现在皇帝的位置唾手可得,他也不愿去坐,更不允许冯氏一族钻这个空子。

    “那皇叔准备如何帮朕?朕在塞外中了蛊毒,身体大不如从前,若不是有名医相救,也许就遂了冯太后的愿。如今想要回金陵,路上舟车劳顿,朕想想就头痛欲裂。”

    周策说到此处,揉了揉眉心,诉苦道:“皇叔应该有所耳闻,冯太后以前变着法子地折磨朕,让朕落下了不少毛病。”

    周怀川的表情复杂,少年显然还是在试探他。

    少年正值意气风发,即便想装作饱经风霜的苦命人,也难以掩盖骨子里的一腔热血。

    “陛下过往遭受的磨难,会助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站在厢房门后的许言绍昏昏欲睡,模糊地听到陛下和摄政王在谈话,他的脑袋突然往前一坠,猛地被吓醒——

    “微臣之前不与陛下往来,是为了让冯太后放松警惕,而今走到了最后一步棋,微臣也无需再顾虑别的事。”

    许言绍瞪大眼睛,侧身望向周怀川,这摄政王的城府深不可测,暂且还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凭摄政王在宫中不曾以皇叔的身份帮扶过陛下,还时不时地去慈宁宫跟冯太后密切来往,便不能相信摄政王说的这些好听话。

    但见周策疲惫地应道:“朕记得皇叔呈上的奏折一向不爱写冠冕堂皇的俗话,怎么今日却说如此之多?若皇叔还是答非所问,朕就先去歇息了。”

    周怀川的眉头紧蹙,说道:“这次微臣来青州,是为了护送陛下回金陵,路上自是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至于该怎么处置冯太后,陛下心如明镜,原先的林太守、苏御史,陛下处置的无可挑剔,微臣犯不着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许言绍的唇角抽搐,摄政王的话也不无道理,陛下在后宫只有在冯太后那里吃过亏,如果旁的内侍或锦衣卫招惹陛下,都是非死即残。

    论捉弄人的手段,摄政王不及陛下。

    周策继而问道:“皇叔带了多少人来青州?”

    “明面上有六人。”周怀川拿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茶,“见不了光的,有一个军营。”

    叔侄两人放下了各自的拧巴和顾虑,商议着回金陵的事宜。

    许言绍若有所思地添上一盏灯,大梁的根基尚且稳固,陛下若有摄政王相助,就能扳倒冯太后了。

    而彼时,青州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去,被淹没的星光逐渐恢复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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