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从大楼里出来时，顾赫言似乎仍觉得不解气，对着那处天台，仰起头又破口大骂了好几句。
莫悠悠实在听不下去，捂着他的嘴把人拉到剧团外头。
两个人站在大门口的人行道上，她身心疲惫地倚着路旁的树干喘着气，瓮声瓮气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没完没了了……”
顾赫言皱着眉，反过来问她，口气有些冲：“你就这么怂？让人当着面骂，不懂什么叫反抗？”吐出一口浊气，不尽兴地：“还有那谁……要不是个女的，我早就忍不住揍她丫的！”
莫悠悠哭笑不得，劝道：“火气挺大，走吧……我请你喝杯凉茶降降火。”
“喝什么喝？”顾赫言还挺傲娇，一扭头态度坚决地：“怎么说我也是帮你出恶气，一杯凉茶就想把我打发了？！”
“好好好，你说想喝什么，我请你就是了。”
“我饿了，咱们还是去撸串吧。”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莫悠悠在前头，顾赫言脚步不停地尾随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像个小跟班。
很快，他开着车来到莫悠悠嘴里说的那个地方。
“你确定带我来……这地方？”
小吃街的巷口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顾赫言驾驶的庞然大物在此地寸步难行。
他开了车门走下来，摘掉墨镜后顿时傻眼了。
莫悠悠带他去的是以前自己常光顾的烧烤摊，摊子摆在街路两旁，几个简易的不锈钢架搭建而成，劣质廉价的布料将座位一个个分隔开来。
见到熟人光临，摊主夫妻俩朝莫悠悠点头招呼道，“哎呦……都好久没来了吧，还是那老几样？”
“今天带了朋友，我让他再多点些。”
说话间，她找了一张靠边的木桌，随手拉来两条塑料凳，“坐吧。”
木桌板上浮着一层油渍，餐巾纸和一次性筷子扔了满地，就连眼前的塑料凳脚上，也沾着不知名的灰色污渍。
顾赫言左看看右看看，有那么一瞬，甚至怀疑莫悠悠此行是不是故意在整蛊自己。
“你没搞错吧？”他恶寒地皱了皱眉，拿起纸巾擦拭着身前的座椅，后才硬着头皮坐下，“这地方……是人来的吗？”
莫悠悠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他谨言慎行。
“你可别小看这里，这家摊主的味道是整条街最地道的。”
她小声透露，“一般人我可不带他来，就连雨薇都不知道这地方。”
说话的同时，隔壁桌有人喊摊主夫妇多加两瓶啤酒。
莫悠悠见了，转过头问他：“你想喝点什么？”
顾赫言的车还停在巷子外头，想喝酒是不可能了，便回什么都好。
“给你拿两瓶酸梅汁吧？他们家的酸梅汁是老板娘自己酿的。”莫悠悠又开始介绍起这家烧烤摊的独特之处。
小巷里吵吵闹闹人来人往的，塑料帆布隔绝不了外头的喧闹声。
顾赫言左右打量着，一时间还难以接受在这样的环境里用餐。
不多时，一阵悦耳的彩铃声响起。
莫悠悠的手机搁在桌上，此时此刻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怔愣片刻。
伸出手摁下通话键。
又过了一会儿，莫悠悠回来了。
她两只手拎着几个玻璃瓶，瓶子里盛着浅棕色的液体。
“尝尝看？”
瓶盖打开插上了吸管，她把酸梅汤推到顾赫言身前。
顾赫言浅饮两口，味道确实还不错。
七分酸三分甜，有别于市面上那些用香精勾兑成的便宜货。
“怎么样？”莫悠悠睁大着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顾赫言不平不淡地点评了一句，“还可以。”
说话的功夫，老板娘将烤好的食料装进盘里端上了桌。
里脊肉，烤花菜，蒜蓉茄子，烤香菇……
零零碎碎的东西端上桌，顾赫言这才感觉到饿。
“吃吧。”莫悠悠将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他，“尝尝看喜不喜欢？”
两人对面而坐，席间说起今天的事，顾赫言忽然来了兴趣。
他放下手里的竹签扔在一旁的空盘里，擦了擦嘴径直问：“陶茗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莫悠悠拿起鸡翅准备开动，冷不防地被烫了一下，舌尖顿时又辣又麻。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呼着气，端起面前的冷饮灌两口下肚。
顾赫言觉得有趣，两只手抄在胸前，盯着她看：“有什么不能说的？看她平日里嚣张的态度，孤立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他没说欺负你，也没说针对你，而是用了“孤立”两个字。
莫悠悠顿时便觉得手里的鸡翅不香了。
旁观者清，顾赫言仅凭一句话便戳穿了她的心事。
“你这个态度反倒让我更好奇了……”他笑说：“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才处处避让？别人就差指着鼻子骂你了，你怎么能忍得下去呢？”
“难不成，你怕她？”
莫悠悠唇角浮起苦笑，抬起眼皮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了然道：“我能怕她什么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是我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罢了。”
她放下手里的竹签，拍拍手伏案和他说起心里话。
“以前我爸爸还没出事，郁主任碍于我家里的关系，所以明里暗里给了我不少好处。”
“一次两次大家还可以当做没看见，后来次数多了……也引来了团里很多人对我的不满。”
说到此处，她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将话题转到他身上：“就好比——你现在这样，明白吧？”
顾赫言“嗬”了一声，耸耸肩做无所谓状：“他们胆敢招惹我？小爷可不是吃素的！”
话毕，伸长了手臂拱了拱，朝她展示自己的肌肉。
莫悠悠被他逗笑了，摇了摇脑袋无奈道：“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这些小事，她看不惯我，而我嘛……确实是享受到了不少的好处，也理解。”
她语气平静，一脸真诚：“你说我心虚也好，胆小也罢……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以后你别替我出头了。”
隔壁桌的食起身结账，酒瓶子翻到在地的声响融合着一帮大老爷们醉酒后的浑厚嗓音，一时间周遭喧闹不止。
等待那群人走干净了，顾赫言斟酌数秒后，为她开解道：“人贵在自怜才会有人爱，如果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别人又怎么会心疼你呢？”
顿了顿，继续替她出主意：“下一次那个陶茗要是还这样骂你，你尽管挺直了腰板和她怼……这种事说破了天也是你有理。”
他哈哈笑了起来，不知在乐什么：“我看那郁行也是个怕麻烦的人，才不愿搅合这些小事。”
莫悠悠沉默许久，眼神古怪地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顾赫言觉得奇怪，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脑袋，笑言：“你这个小孩……平日里看着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想到一番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顾赫言很臭屁地“哼”了一声，回：“道理谁不懂……哎，你这话怎么和我哥说得一模一样，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两个插科打诨了好半天，这个话题被一笔带过。
用完餐，时间还早，两人从小吃街并肩走出来。
顾赫言提议开车送她回家，被莫悠悠拒绝了。
“我还有事，得顺路去商场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她站在街角，朝顾赫言挥挥手，就此道别。
夜色如水，十二月的寒冬虽没有雨雪，风却大得出奇。
道路两旁擦肩而过的都是行人，莫悠悠裹紧了围巾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途中，意外地接到了好友杨雨薇的来电。
还有几天便是莫悠悠举办婚礼的日子，此前两人通过电话，她盛情邀请杨雨薇出席自己的婚礼，并且担任伴娘一角。
话筒里，杨雨薇的声音时轻时重，带着几分不真切。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嫁人了。”
莫悠悠“嗯”了一声，说：“希望能把这份好运传给你，你也能尽早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杨雨薇嗓音里含着笑，“我还年轻，不着急。”话锋一转，犀利地问道：“不过……你真的觉得嫁人是件喜事吗？”
那边没有吭声，她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傅麓川，但我还是由衷地祝福你，愿你的婚姻生活能够幸福顺遂。”
停顿了两秒，不忘补充说：“当然了，如果那个傅麓川不识好歹，干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好友多年，杨雨薇的性子向来敢说敢做，莫悠悠相信她不是虚言。
这之后，她又约杨雨薇一同去试礼服。
时间紧迫，莫悠悠怕影响婚礼进程，便提前和她敲定好日子。
杨雨薇那头听了，点点头没有异议：“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做个最美的新娘！”
转眼便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这天早晨天气晴朗，莫悠悠和杨雨薇手挽着手推开了婚庆店的大门。
“早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说话的是这家店的店长，见眼前这两位面生，看打扮也不像是高消费人群，在心里默默地把人归到了穷/□□/丝那一派的。
不等莫悠悠开口，她率先叫来了两个普通的侍应生，负责接待他俩的工作。
转过头，又满面春风地上二楼去招待贵去了。
杨雨薇全程冷眼旁观地看着，事后悄咪咪地对莫悠悠低声道：“这都是什么人啊，把咱们晾在这儿不当回事，就这么走了？”
一旁，莫悠悠也感觉到了被人区别对待，轻声解释说：“这家店是傅氏集团旗下的，准确来说……是傅麓川负责掌管的产业之一。”
原来是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杨雨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故作夸张地问：“既然如此，他们怎么没认出来，你可是傅家即将迎娶进门的太太诶……”
这一点莫悠悠也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今天这趟过来，小刘不可能没和他们打过招呼才是。
店里的侍应生很快便赶了过来，询问过一系列细节问题，接着把他俩带到了里间的贵宾室。
“这里的礼服都是供我们的人免费借用的。”介绍完，侍应生欠了欠身，毕恭毕敬地回：“你们可以先坐一会儿，想喝点什么，我去准备。”
挂在架子上的婚纱款式陈旧，质地粗糙。
杨雨薇略略看了两眼表示不感兴趣，转过身对着下面的人问：“你们店里的礼服，就这些？”
侍应生手里端着茶杯，杯子里盛的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
见她开口问，语气也没了之前那般恭敬，态度敷衍道：“当然还有其他好的，但都是vip尊享户才能挑选的。”
话毕，眼神轻蔑地在他俩身上扫荡。
言外之意，那些不是你们能消费得起的。
莫悠悠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而杨雨薇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气得鼻子都歪了，咬着后槽牙怒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怕我没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
她气急起来嗓音又尖又利，玻璃门敞开，动静声很快引起了外头人们的注意。
店里除店员以外，还有很多有意成交的新户。
厅内，侍应生被她这声咆哮吓得险些翻了手里的水杯，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杨雨薇还欲再骂，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外头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是谁在那闹事——”
伴随着一阵高跟鞋敲击在瓷砖上的声响，一个穿着墨绿色流苏长裙的女人从二楼款款走了下来。
莫悠悠循着声源望去，霎时一怔。
刚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店长此时此刻正站在那人身旁，谄媚讨好的模样，佝偻着身躯，脸上带着笑。
傅知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很快她便当做没事人似的，扬起唇调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怎么又是你？”
“你好，孟太太。”
莫悠悠记得上回别人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傅知夏望着眼前这丫头，表情里带着几分畏缩和讨好，哪有半点傅家媳妇的模样。
她真不知道自己那个便宜弟弟怎么就看上她了，要说漂亮，陆家的小姐哪里比她差？
“千万别这么称呼我……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傅知夏说完话，又问了一圈事情的原委，听完以后笑得花枝乱颤。
莫悠悠紧抿着唇，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了衣摆，任由她奚落。
杨雨薇见好友吃暗亏，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不服。
“你在那儿阴阳怪气地笑什么呢。”
她虽不认识傅知夏，可看眼前的场景也知道这人来头不小，“老女人，你就是这家店管事的？”
听到“老女人”三个字，傅知夏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冷下脸，眸子里淬满怒意，咬着腮帮子：“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嘴巴里不干不净地叫谁呢？”
杨雨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便能把人惹急眼，当即便觉得好笑。
“还能叫谁，这里谁应我话我就叫谁呗！”
莫悠悠看出形势不对，她知道好友是在给自己出气，上前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再说了。
杨雨薇却不肯，双手环抱在胸前，自上向下地看着傅知夏失态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出笑话。
两厢对峙的过程当中，店门被人打开。
赵黛月竟在这个时候出现，像是一场及时雨化解了当下的危机。
“悠悠，还真的是你？”
女人缓步走近，先是来到莫悠悠身旁和她打招呼，而后看到傅知夏也在，柔声劝解道：“这么巧，结束以后一块儿吃顿饭吧，小夏？”
依着傅知夏的性子，是怎么也不肯和赵黛月单独出来吃饭的。
更何况今天还有个莫悠悠，和这对婆媳共餐，她怕自己会气昏厥过去。
末了，傅知夏昂首挺胸踢踢踏踏地踩着步子走了。
厅里的人像是看了一出哑剧，意兴阑珊地摇摇头，又各自忙各自地去了。
打发走众人，赵黛月回过身，上前轻轻地拉住莫悠悠的手，轻声细语地：“悠悠，你应该有空和我吃这顿饭吧？”
她目光如水，笑容明艳，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婆婆对新儿媳逢迎的姿态。
“我、我还有事……结束以后，傅、傅麓川要过来接我。”
莫悠悠急中生智，想了半天，只得拿她儿子堵她的嘴。
没有办法，那日在病房里，她不过是和赵黛月寒暄两句而已，便被傅麓川一番“警告”。
眼下，她可不敢再触他的逆鳞。
“真的吗？”
言毕，赵黛月眼底浮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既然如此，那等婚礼结束，我们再坐下好好聊一聊。”
从大楼里出来时，顾赫言似乎仍觉得不解气，对着那处天台，仰起头又破口大骂了好几句。
莫悠悠实在听不下去，捂着他的嘴把人拉到剧团外头。
两个人站在大门口的人行道上，她身心疲惫地倚着路旁的树干喘着气，瓮声瓮气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没完没了了……”
顾赫言皱着眉，反过来问她，口气有些冲：“你就这么怂？让人当着面骂，不懂什么叫反抗？”吐出一口浊气，不尽兴地：“还有那谁……要不是个女的，我早就忍不住揍她丫的！”
莫悠悠哭笑不得，劝道：“火气挺大，走吧……我请你喝杯凉茶降降火。”
“喝什么喝？”顾赫言还挺傲娇，一扭头态度坚决地：“怎么说我也是帮你出恶气，一杯凉茶就想把我打发了？！”
“好好好，你说想喝什么，我请你就是了。”
“我饿了，咱们还是去撸串吧。”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莫悠悠在前头，顾赫言脚步不停地尾随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像个小跟班。
很快，他开着车来到莫悠悠嘴里说的那个地方。
“你确定带我来……这地方？”
小吃街的巷口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顾赫言驾驶的庞然大物在此地寸步难行。
他开了车门走下来，摘掉墨镜后顿时傻眼了。
莫悠悠带他去的是以前自己常光顾的烧烤摊，摊子摆在街路两旁，几个简易的不锈钢架搭建而成，劣质廉价的布料将座位一个个分隔开来。
见到熟人光临，摊主夫妻俩朝莫悠悠点头招呼道，“哎呦……都好久没来了吧，还是那老几样？”
“今天带了朋友，我让他再多点些。”
说话间，她找了一张靠边的木桌，随手拉来两条塑料凳，“坐吧。”
木桌板上浮着一层油渍，餐巾纸和一次性筷子扔了满地，就连眼前的塑料凳脚上，也沾着不知名的灰色污渍。
顾赫言左看看右看看，有那么一瞬，甚至怀疑莫悠悠此行是不是故意在整蛊自己。
“你没搞错吧？”他恶寒地皱了皱眉，拿起纸巾擦拭着身前的座椅，后才硬着头皮坐下，“这地方……是人来的吗？”
莫悠悠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他谨言慎行。
“你可别小看这里，这家摊主的味道是整条街最地道的。”
她小声透露，“一般人我可不带他来，就连雨薇都不知道这地方。”
说话的同时，隔壁桌有人喊摊主夫妇多加两瓶啤酒。
莫悠悠见了，转过头问他：“你想喝点什么？”
顾赫言的车还停在巷子外头，想喝酒是不可能了，便回什么都好。
“给你拿两瓶酸梅汁吧？他们家的酸梅汁是老板娘自己酿的。”莫悠悠又开始介绍起这家烧烤摊的独特之处。
小巷里吵吵闹闹人来人往的，塑料帆布隔绝不了外头的喧闹声。
顾赫言左右打量着，一时间还难以接受在这样的环境里用餐。
不多时，一阵悦耳的彩铃声响起。
莫悠悠的手机搁在桌上，此时此刻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怔愣片刻。
伸出手摁下通话键。
又过了一会儿，莫悠悠回来了。
她两只手拎着几个玻璃瓶，瓶子里盛着浅棕色的液体。
“尝尝看？”
瓶盖打开插上了吸管，她把酸梅汤推到顾赫言身前。
顾赫言浅饮两口，味道确实还不错。
七分酸三分甜，有别于市面上那些用香精勾兑成的便宜货。
“怎么样？”莫悠悠睁大着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顾赫言不平不淡地点评了一句，“还可以。”
说话的功夫，老板娘将烤好的食料装进盘里端上了桌。
里脊肉，烤花菜，蒜蓉茄子，烤香菇……
零零碎碎的东西端上桌，顾赫言这才感觉到饿。
“吃吧。”莫悠悠将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他，“尝尝看喜不喜欢？”
两人对面而坐，席间说起今天的事，顾赫言忽然来了兴趣。
他放下手里的竹签扔在一旁的空盘里，擦了擦嘴径直问：“陶茗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莫悠悠拿起鸡翅准备开动，冷不防地被烫了一下，舌尖顿时又辣又麻。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呼着气，端起面前的冷饮灌两口下肚。
顾赫言觉得有趣，两只手抄在胸前，盯着她看：“有什么不能说的？看她平日里嚣张的态度，孤立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他没说欺负你，也没说针对你，而是用了“孤立”两个字。
莫悠悠顿时便觉得手里的鸡翅不香了。
旁观者清，顾赫言仅凭一句话便戳穿了她的心事。
“你这个态度反倒让我更好奇了……”他笑说：“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才处处避让？别人就差指着鼻子骂你了，你怎么能忍得下去呢？”
“难不成，你怕她？”
莫悠悠唇角浮起苦笑，抬起眼皮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了然道：“我能怕她什么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是我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罢了。”
她放下手里的竹签，拍拍手伏案和他说起心里话。
“以前我爸爸还没出事，郁主任碍于我家里的关系，所以明里暗里给了我不少好处。”
“一次两次大家还可以当做没看见，后来次数多了……也引来了团里很多人对我的不满。”
说到此处，她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将话题转到他身上：“就好比——你现在这样，明白吧？”
顾赫言“嗬”了一声，耸耸肩做无所谓状：“他们胆敢招惹我？小爷可不是吃素的！”
话毕，伸长了手臂拱了拱，朝她展示自己的肌肉。
莫悠悠被他逗笑了，摇了摇脑袋无奈道：“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这些小事，她看不惯我，而我嘛……确实是享受到了不少的好处，也理解。”
她语气平静，一脸真诚：“你说我心虚也好，胆小也罢……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以后你别替我出头了。”
隔壁桌的食起身结账，酒瓶子翻到在地的声响融合着一帮大老爷们醉酒后的浑厚嗓音，一时间周遭喧闹不止。
等待那群人走干净了，顾赫言斟酌数秒后，为她开解道：“人贵在自怜才会有人爱，如果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别人又怎么会心疼你呢？”
顿了顿，继续替她出主意：“下一次那个陶茗要是还这样骂你，你尽管挺直了腰板和她怼……这种事说破了天也是你有理。”
他哈哈笑了起来，不知在乐什么：“我看那郁行也是个怕麻烦的人，才不愿搅合这些小事。”
莫悠悠沉默许久，眼神古怪地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顾赫言觉得奇怪，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脑袋，笑言：“你这个小孩……平日里看着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想到一番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顾赫言很臭屁地“哼”了一声，回：“道理谁不懂……哎，你这话怎么和我哥说得一模一样，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两个插科打诨了好半天，这个话题被一笔带过。
用完餐，时间还早，两人从小吃街并肩走出来。
顾赫言提议开车送她回家，被莫悠悠拒绝了。
“我还有事，得顺路去商场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她站在街角，朝顾赫言挥挥手，就此道别。
夜色如水，十二月的寒冬虽没有雨雪，风却大得出奇。
道路两旁擦肩而过的都是行人，莫悠悠裹紧了围巾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途中，意外地接到了好友杨雨薇的来电。
还有几天便是莫悠悠举办婚礼的日子，此前两人通过电话，她盛情邀请杨雨薇出席自己的婚礼，并且担任伴娘一角。
话筒里，杨雨薇的声音时轻时重，带着几分不真切。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嫁人了。”
莫悠悠“嗯”了一声，说：“希望能把这份好运传给你，你也能尽早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杨雨薇嗓音里含着笑，“我还年轻，不着急。”话锋一转，犀利地问道：“不过……你真的觉得嫁人是件喜事吗？”
那边没有吭声，她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傅麓川，但我还是由衷地祝福你，愿你的婚姻生活能够幸福顺遂。”
停顿了两秒，不忘补充说：“当然了，如果那个傅麓川不识好歹，干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好友多年，杨雨薇的性子向来敢说敢做，莫悠悠相信她不是虚言。
这之后，她又约杨雨薇一同去试礼服。
时间紧迫，莫悠悠怕影响婚礼进程，便提前和她敲定好日子。
杨雨薇那头听了，点点头没有异议：“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做个最美的新娘！”
转眼便到了约定好的日子。
这天早晨天气晴朗，莫悠悠和杨雨薇手挽着手推开了婚庆店的大门。
“早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说话的是这家店的店长，见眼前这两位面生，看打扮也不像是高消费人群，在心里默默地把人归到了穷/□□/丝那一派的。
不等莫悠悠开口，她率先叫来了两个普通的侍应生，负责接待他俩的工作。
转过头，又满面春风地上二楼去招待贵去了。
杨雨薇全程冷眼旁观地看着，事后悄咪咪地对莫悠悠低声道：“这都是什么人啊，把咱们晾在这儿不当回事，就这么走了？”
一旁，莫悠悠也感觉到了被人区别对待，轻声解释说：“这家店是傅氏集团旗下的，准确来说……是傅麓川负责掌管的产业之一。”
原来是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杨雨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故作夸张地问：“既然如此，他们怎么没认出来，你可是傅家即将迎娶进门的太太诶……”
这一点莫悠悠也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今天这趟过来，小刘不可能没和他们打过招呼才是。
店里的侍应生很快便赶了过来，询问过一系列细节问题，接着把他俩带到了里间的贵宾室。
“这里的礼服都是供我们的人免费借用的。”介绍完，侍应生欠了欠身，毕恭毕敬地回：“你们可以先坐一会儿，想喝点什么，我去准备。”
挂在架子上的婚纱款式陈旧，质地粗糙。
杨雨薇略略看了两眼表示不感兴趣，转过身对着下面的人问：“你们店里的礼服，就这些？”
侍应生手里端着茶杯，杯子里盛的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
见她开口问，语气也没了之前那般恭敬，态度敷衍道：“当然还有其他好的，但都是vip尊享户才能挑选的。”
话毕，眼神轻蔑地在他俩身上扫荡。
言外之意，那些不是你们能消费得起的。
莫悠悠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而杨雨薇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气得鼻子都歪了，咬着后槽牙怒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怕我没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
她气急起来嗓音又尖又利，玻璃门敞开，动静声很快引起了外头人们的注意。
店里除店员以外，还有很多有意成交的新户。
厅内，侍应生被她这声咆哮吓得险些翻了手里的水杯，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杨雨薇还欲再骂，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外头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是谁在那闹事——”
伴随着一阵高跟鞋敲击在瓷砖上的声响，一个穿着墨绿色流苏长裙的女人从二楼款款走了下来。
莫悠悠循着声源望去，霎时一怔。
刚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店长此时此刻正站在那人身旁，谄媚讨好的模样，佝偻着身躯，脸上带着笑。
傅知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很快她便当做没事人似的，扬起唇调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怎么又是你？”
“你好，孟太太。”
莫悠悠记得上回别人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傅知夏望着眼前这丫头，表情里带着几分畏缩和讨好，哪有半点傅家媳妇的模样。
她真不知道自己那个便宜弟弟怎么就看上她了，要说漂亮，陆家的小姐哪里比她差？
“千万别这么称呼我……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傅知夏说完话，又问了一圈事情的原委，听完以后笑得花枝乱颤。
莫悠悠紧抿着唇，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了衣摆，任由她奚落。
杨雨薇见好友吃暗亏，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不服。
“你在那儿阴阳怪气地笑什么呢。”
她虽不认识傅知夏，可看眼前的场景也知道这人来头不小，“老女人，你就是这家店管事的？”
听到“老女人”三个字，傅知夏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冷下脸，眸子里淬满怒意，咬着腮帮子：“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嘴巴里不干不净地叫谁呢？”
杨雨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便能把人惹急眼，当即便觉得好笑。
“还能叫谁，这里谁应我话我就叫谁呗！”
莫悠悠看出形势不对，她知道好友是在给自己出气，上前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再说了。
杨雨薇却不肯，双手环抱在胸前，自上向下地看着傅知夏失态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出笑话。
两厢对峙的过程当中，店门被人打开。
赵黛月竟在这个时候出现，像是一场及时雨化解了当下的危机。
“悠悠，还真的是你？”
女人缓步走近，先是来到莫悠悠身旁和她打招呼，而后看到傅知夏也在，柔声劝解道：“这么巧，结束以后一块儿吃顿饭吧，小夏？”
依着傅知夏的性子，是怎么也不肯和赵黛月单独出来吃饭的。
更何况今天还有个莫悠悠，和这对婆媳共餐，她怕自己会气昏厥过去。
末了，傅知夏昂首挺胸踢踢踏踏地踩着步子走了。
厅里的人像是看了一出哑剧，意兴阑珊地摇摇头，又各自忙各自地去了。
打发走众人，赵黛月回过身，上前轻轻地拉住莫悠悠的手，轻声细语地：“悠悠，你应该有空和我吃这顿饭吧？”
她目光如水，笑容明艳，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婆婆对新儿媳逢迎的姿态。
“我、我还有事……结束以后，傅、傅麓川要过来接我。”
莫悠悠急中生智，想了半天，只得拿她儿子堵她的嘴。
没有办法，那日在病房里，她不过是和赵黛月寒暄两句而已，便被傅麓川一番“警告”。
眼下，她可不敢再触他的逆鳞。
“真的吗？”
言毕，赵黛月眼底浮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既然如此，那等婚礼结束，我们再坐下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