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一到，阿狼就挑了一个深夜从城主的院子出来，化为一道残影去往李淮亭的房中。
屋外寒鸦声声，月光黯淡，屋内的烛火跳动，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诉说着痛苦。
阿狼化为人形，笑着推门进去。
“这阵熬过去，你就强大了。”
李淮亭未抬头看她，只痛苦的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身上新增的鞭伤还没处理，血迹透出衣衫，一片斑驳。
“你来了。”
他喘着粗气，终于相信了这个世界有妖的事。
接下丹药时，也不过是抱着一点希望，也抱着必死的心。
“怎么样？身体变化了吗？”阿狼坐下，一想起自己的伤，眼神便冷厉起来。
“嗯，我…昨日血液的颜色变淡了。”
阿狼回过神来，笑着给他丢了一枚药，“定期服用，若是断了，你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妖，只会杀人了。”
李淮亭眸色一凝，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默默捡起那颗药吞下。
“明日一早，去东城的赌坊，上二楼敲第三扇门，两声一敲，敲八下，会有人带你见我们的主人。”
她说完，起身离开。
来去无踪，仿若一道雾气。
李淮亭瞧着没有任何变化的门窗，握紧了拳感受药物来带的痛苦。
太阳初升，李淮亭处理伤口后清洗干净，换了得体的衣衫独自出门去。
府内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待他走到大门口，守门人挤出恭敬的笑容行礼，又有车夫为他驾来马车。
“去东城凤翎阁。”他上了马车，说了一处离赌坊十分近的铺子。
车夫对着马大呵一声，挥鞭前往。
凤翎阁这个时间的客人并不多，他下了马车，淡声吩咐：“寻个附近的地方等我即可。”
“是。”
车夫便驾着马车去了别处。
李淮亭在凤翎阁门口看马车去了对面的小巷子，就朝着街尾走去。
入巷敲门入赌场，进去后直接上至赌场二楼，按照阿狼所说敲门。一位女子打开了门，带他下楼离开。
从这条巷子一直走至末尾，推开一扇木门，去主厅见了一位白发长须的男人，正是军师。
他神情僵硬，正襟危坐在堂上。
女子神姿窈窕，眉目如画，微微屈身行礼，语气恭敬，“主人，阿狼寻的人已带到。”
“嗯。”军师发出嘶哑的声音，像大火时浓烟呛过的嗓子，听得人难受。
“服了妖丹？”
“听阿狼说，服了两颗妖丹。”
女子温柔笑道。
随后又转头对李淮亭道：“还不快见过主人！”
李淮亭与军师的眼神对上，他眸中还留存着一些难堪，但军师那双垂老的眼里只有嘲讽。
这辈子，他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他缓缓跪下，声音低沉，“我愿永远追随…主人。”
军师笑了，像陈年老旧的桌子发出的吱呀声，“起来吧。”
“你吃的妖丹珍贵无比，往后要尽心为我办事。”
“是。”
“柳雨，你给他讲一讲我们的事。”
军师打量他，笑了下。
有时候威胁才是最好的掌控。
听说那个小姑娘，叫霍曼曼？
他起身离去。
柳雨垂眸躬身送走军师，才将目光落在李淮亭身上。
眼中带了些好奇，也有浅浅的满意。
她模样柔弱如浮萍，眉眼淡淡，却被眼里的一丝野心破坏。
“我叫你淮亭可好？你叫我小雨便是。”
她迈着步子凑近。
李淮亭垂头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柳姑娘，不妥。”
柳雨瞧他这模样，笑了，“淮亭，我不是好女人，我从前可是花楼的女子…不过我有个姐姐倒是自认清白。”
她抚摸过自己艳丽的指甲，就近坐下，“不过她被主人派出去办事了，若她能活着回来，你便能见着。”
“她可是最喜欢你这样的公子了~”
李淮亭坐到她的对面，中间隔了整个厅堂的距离。
“柳姑娘可否讲一讲…主人的事？”
“淮亭真是无趣~”她拿着手帕挥了一下，才正色道：“主人的目的，是为了除掉这世间所有的恶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世间所有的恶人？你们不是妖吗？”
“妖？那只是阿狼而已，对了，你如今也算个半妖了。”
她垂眸时整个人便显得无害，只是声音的媚气中带了点冷硬，“主人不过是将那些恶人抓回来以妖血魔气折磨，最后为主人而用。”
“如此，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淮亭思索着，却觉得十分奇怪。
柳雨也不在意，笑道：“你可别想着背叛主人哦~你吃了妖丹，没有特制的药物压制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手指摩挲过手帕上的花，用帕子遮住恶意满满的嘴角。
“听说你与一个叫霍曼曼的小姑娘有婚约？若你在乎，那你就尽心为主人办事哦…”
“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何必牵扯外人。”
李淮亭装作毫不在意，目光平静的望着她。
“那谁在乎呢~”
她站起身收敛笑意，道：“你只用尽心办事，毕竟主人，可是最会看人心了。”
李淮亭坐在那里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波澜，他怕自己的选择，最终害了曼曼。
——
阿狼的伤好些了，就从城主府离开。
军师居所不定，阿狼凭借气息很快找到了他。此时他正在北郊的一个农家小院里泡茶。
“主人，我受伤了…”她在军师的脚边坐下，依恋的靠在他的腿上。
他眸光晦暗，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你来找我，很容易暴露我。”
“主人，我想你了~”她抬头看他，露出天真的笑容，“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知道。”
他平淡的拂开她，道：“我没有名字。”
阿狼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便不再追问，讨好的说：“阿狼也没名字，这是我与主人的缘分。”
军师冷哼一声，已经习惯她如此言语，只冷淡吩咐：“秘籍所得的钱用于孟山一事，资金还远远不够，该用丞相了。”
孟山离都城十万八千里远，人烟稀少。他不信公良祁又能得了消息来抓他。
“主人，咱们什么时候回都城？”
“你在此迷惑公良祁的视线，我先回去。”
“主人放心。”
“早些离开这里，公良祁难免不会顺着你发现我的踪迹。”军师背着手站立，眼皮松弛的耷拉下来，皮肤皱纹丛生，却有一双清亮的眼睛。
“是，主人。”
阿狼深深看他，目光似透过他的皮囊看进心里，带着不舍。
“主人注意安全。”
军师秘密回都城，李淮亭留下听从阿狼的吩咐，习惯身体出现的各种能力。
比如腾空而起，快速前进时可一瞬从城东至城西。
比如在自己房间能听见城主府每个人说的话，不过用了一会儿身体会变得很虚弱。
比如李文泽的鞭子挥过来时他能随意接住，将它化为灰烬。
他瞧日头上来，一跃而起去往南郊。
阿狼回赌坊了，如今是他唯一自由的时候，没人盯着他。
奉南神医的居所隐蔽，即便是李淮亭也未得其法，最终失望而归。
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地方，也能保护曼曼的安全。
奉南在小厨房做饭，察觉有人闯入荆棘林，不过很快又离开。
他习以为常。
将几个菜端上桌，又倒了两杯自己做的果酒，敲门唤妖月出来吃饭。
她来这里，还是住在原来住过的房间，不过还是头一回吃奉南做的饭。
“曼曼呢？不一起吗？”
“霍姑娘身体不好，每日餐食都是自己做适合吃的，你不必担忧。”
“哦。”妖月没多想，随他坐下。
奉南将一杯果酒推到她面前，道：“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她先是闻了闻，清淡的酒味扑面而来，随后便是浓郁的果香。
轻尝一口，嘴里只有淡淡的甜。
“很好喝！”
奉南见她很喜欢，不自觉的笑了笑。
两人用了饭，奉南邀她去药田看看，霍曼曼这时吃完了饭，也跟着。
“近日药田又新生了杂草，还得劳烦霍姑娘了。”
霍曼曼：“…”
早知就不该跟来，何必那么喜欢八卦呢！
“是，神医。”不敢反驳好气。
妖月瞧着她的小表情觉得好笑，道：“小姑娘可怜兮兮，我帮你一起。”
霍曼曼见她也蹲下，开心的准备聊天。突然一只大手将妖月拉起来。
奉南的手很温暖，让妖月的心跳加速。他的眼神温和，表情堪称温柔，“杂草刺手，泥土脏。”
“没，没事。”
“除草容易受伤。你若无聊，我可以带你去屋后看草药生出来的花。”
霍曼曼：？？？
您礼貌吗？
虽然神医不收费用为她免费诊治几年她十分感谢，不过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确实够令她心酸。
她又想起了李淮亭，若是他在就好了，她还能撒撒娇。
妖月也感觉到了他对她的特别，压下心跳，笑着拒绝，“你去忙你的吧，我陪曼曼说会儿话。”
“好。一会儿回来吃水果。”奉南说完，又交代了一句让霍曼曼除干净才离开。
霍曼曼心塞的叹气，道：“神医对你真好，他一定是喜欢你！”
“你说什么呢！”妖月蹲下戳了戳她的脑袋，扭头假装看风景，怕被发现红了的脸。
她堂堂万香阁阁主，居然反被撩了！
“别不信，神医极少救人，但一旦救了就会治好，从不收费。我只见过他唯一的一次收费是收了你的玉佩。他就是喜欢你，你这么漂亮，要是我，我也喜欢！”
“小丫头嘴真甜~”妖月看着她除草的样子，也学着动手。
霍曼曼边除草便思索着道：“他看你的眼神太深情了，就像认识你好久了一样。”
是嘛？
妖月想象奉南冷冷淡淡毫无七情六欲的模样，又想起那一番以身相许的对话，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
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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