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等苏折嵘询问，原萧明直接问出口，“问题就是，你还打算离开吗？”
苏折嵘眸中掠过一丝讶然，语气意味不明地反问道：“如果我回答是肯定呢？”
见他这种表现，原萧明只觉恼火异常。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还牺牲了色相，这王八蛋却还是无动于衷吗？
简直是……
原萧明强压着怒火，尽量平和道：“那很遗憾，礼物只能与你无缘了。”
一说完，他忍不住劝说道：“其实你不用马上就给出答案，可以再多想想的。”
“不必，”苏折嵘却是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道，“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他这话一落，原萧明顿时提起了心，忐忑不安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看着青年充满希冀的目光中，苏折嵘停顿了一瞬，才轻声道：“我会离开。”
心中悬浮着的巨石刹那间轰然砸落，尘埃落定。
沮丧、失望、恼怒……铺天盖地袭上心头，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难过委屈。
原萧明只觉得全部情绪都在这一瞬间瞬间抽空，精力骤然耗尽，他本该当场翻脸，愤怒指责对方。
但不知为何，他却是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有气无力地挤出来了一个字，“哦。”
表明他听到了，知道了。
苏折嵘定定地凝视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目不转睛，似乎是不想错过他一丁点神情变化。
原萧明完全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低下头，无精打采地道：“那你现在就走吧。”
反正目标都跑了，任务也注定失败了，那他也要回家了。
可如果没有他继续顶替景秋白，那么一国储君就这么失踪，后果则是会……
算了，反正他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就当是报答救命之恩吧。
原萧明叹了口气，道：“记得离这越远越好，不然我可能会反悔派人将你——”
“不必了。”苏折嵘突然出声打断他。
原萧明诧异而不解，抬头看他，只觉得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恼火感。
不等他发火，苏折嵘再次道：“我会离开……”
怎么还在重复说这个？
原萧明茫然而不耐烦地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说上一遍还不够，需要说两遍，甚至是三遍来强调吗？
却见苏折嵘微微一笑，坚定而缓慢道：“——在你赶我离开的那一日。”
前世固然识人不明，但这世人已不同，他为何还要照搬前鉴？
何不再尝试一次？
且这次他若执着前世，就此懦弱逃离，或许能安然无恙度过一生。
但可能后半辈子，他都会为这次错过，而遗憾终生。
听到这话，原萧明顿时愣住。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道：“……你又在耍我？”
苏折嵘未料到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哭笑不得，无奈道：“莫非你现在已经想赶我离开了吗？”
“你、你……”原萧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只觉不可思议。
他万万没想到，原本都已彻底没希望了，竟然还能来个反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一刻，原萧明几乎是心花怒放，用雨过天晴彩虹挂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礼尚往来，他肯定也要有所表示。
“你等着！”原萧明兴奋不已，激动道，“我这就把那个礼物送你！”
说完，他就快步走向床头，去拿那个绣好的虎头平安符。
然而，他过去一翻找，却发现，本应放在枕边的平安符，却是不翼而飞了。
原萧明懵了，“……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跑枕头下了？
他急忙一把抓起枕头，看了又看，可惜下面除了那本不可见人的画册以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拿不出东西来，那苏折嵘会不会认为他是在故意欺骗他？
他下意识地看着看向苏折嵘。
只见苏折嵘朝他走过来，安抚道：“别急，你再仔细想想，是否中途放到别处去了？”
原萧明松了口气，旋即又因为找不到东西而着急起来。
“不可能！”他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断然道，“我明明记得我前天绣好之后，就直接塞这里了！”
一说完，他灵光一现，恍然大悟，惊喜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把它找出来！”说着，也顾不上多想，他急忙随手把枕头和画册往苏折嵘手中一塞。
然后急冲冲地往地上一趴，迫不及待地朝床底下钻了进去。
完全来不及阻止的苏折嵘：“……”
他看了看手中被强塞过来的东西，再看着下方撅着腚丝毫不顾形象朝床底下钻的青年。
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心情。
想起珍视之物掉落在床底，这确实值得让人高兴。
可这种忘乎所以喜不自胜，完全不顾及自身形象面子亲自去取……
短暂惊讶过后，苏折嵘忽又哑然失笑。
倘若是前世那人，再如何做戏，也绝无可能纡尊降贵至此。
无非就是命人进来探查，抑或是干脆吩咐身处旁侧的他去取。
这一世，或许结果真的会不一样？
在苏折嵘兀自沉浸在思绪之时，原萧明灰头土脸，眯着眼睛骂骂咧咧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一出来，他就因为鼻子痒得厉害，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不仅鼻子发痒，连眼睛也刺痛得难受，难以睁开，他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揉揉。
手腕蓦然被抓住，一声轻喝响起，“别碰。”
是苏折嵘。
“为什么？我眼睛痛……”原萧明听出他的声音，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他。
然而，眼睛却是难受得睁不开，受到刺激，生理性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苏折嵘牵引着他的手往某处走去，“你现在别用手乱碰眼睛，随我过去用水清洗一下。”
原萧明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刚才在床底下一通乱摸，已经沾满了灰尘。
再用手去摸，只会让更多灰尘进入眼睛。
最好的方法，确实是用清水冲洗，他只好跟着苏折嵘牵着的方向走。
眼前只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陡然失去一大半视觉，原萧明只能将全部心神放到那只牵着他的手上。
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生怕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
很快，十几步过后，手腕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随即被放开，“到了。”
原萧明惊喜不已，本能地按捺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水，却被制止住。
“你等一下。”
哗啦啦清脆水声响起，下一刻，眼睛突然被覆上湿润柔软的布料，轻柔地擦拭着。
凉水随之慢慢落入眼中，眼睛的不适感被大大地缓解。
“如何？还难受吗？”近在咫尺的声音忽然响起，脸上也感受到温热的吐息。
原萧明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对方离他的距离竟然这么近。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过近的距离。
一道喝止声响起，“别乱动！”
然而已经迟了，向后缩去的手肘却是猛地撞到了什么，传来剧烈痛意。
紧接着，“嘭”的一声重响，像是什么被打翻了。
原萧明还未反应过来，腰部骤然被人搂住，连带着迅速后退。
然后是一连串乒乒乓乓的撞击声音响起，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什么情况？
原萧明近乎惊惶，茫然无措地攥住了揽在腰间的那只有力手臂。
直至所有碰撞声停下，一切归于安静。
原萧明才忍不住胆战心惊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沉默了一下，苏折嵘一言难尽地开口道：“……还是你自己看一下最好。”
眼睛上的巾帕被拿开，原萧明眨了眨眼睛，面前恢复光明，重见天日。
看清面前场景后，他彻底呆住。
大小不一的陶瓷碎片铺了满地，水流肆无忌惮地在其中流淌，流向四面八方。
昂贵的玉质屏风横躺在地，四分五裂，角落里烛台东歪西倒，正中实木圆桌侧翻着，堪堪四脚朝天……
面前场景，可以说是如同台风过境扫荡过一样，一片狼藉不堪，满地凌乱，无处下脚。
除了远处的床侥幸未被波及，幸免于难以外，一切物品都不复原位。
这是他刚才不小心弄出来的动静？
原萧明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一切。
不，他不信！
只是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就直接把房间破坏毁灭成这样了？！
所以，这肯定不是他的房间。
他看向一旁的苏折嵘，怀疑道：“你刚才究竟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面对质疑，苏折嵘无奈笑道：“这确实是你房间。”
这时，门外传来一连串慌张脚步声，惊叫呼喊声此起彼伏。
不妙！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他要撒多大一个弥天大谎才能解释过去？！
原萧明立马反应过来，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
房门就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撞破，众多侍卫们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却又碍于无处落脚，而硬生生止步，无不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为首的侍卫在环视四周过后，看见原萧明一脸灰尘、眼睛红肿的模样。
立刻惊住，反应过来后连忙紧张地问道：“殿下，您伤情如何？是否需要马上请太医？还有刺客现在何处？”
原萧明目瞪口呆。
刺客？
这又是什么情况？
脑子再次呆住，他迟迟无法反应过来。
苏折嵘放开他，低声开口道：“无事，殿下只是暂时受惊过度，并无大碍，至于刺客，则是不慎让其已从窗户逃走。”
原萧明被震住，既为他话语中的内容，也为他不同于的以往说话时的声音。
过于低柔的声线，难辨雌雄，带着一股惑人心弦的意味。
看着大开的窗户，侍卫恍然，对此深信不疑。
肃然道：“原是太子妃殿下及时出手击退了刺客，护得殿下安然无恙。”
“如此短时间内，量那刺客一时间也无法逃窜多远，属下这就带人去追！”
话音落下，乌泱泱一大片侍卫们就又如同旋风一样，纷纷冲了出去，离开了。
迟迟无法回神的原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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