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所谓的征询意见这个流程,根本没这必要。
他完全不认为,又不是老板,怎么会有人喜欢待在这种地方打工。
听到原萧明这话,陶葳兰动作顿住,肉眼可见地僵住,眸中盛满诧异。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语气惊疑不定。
“你说你打算……为我赎身?”
他这种反应,原萧明只当他太高兴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逃脱苦海。
“当然了,”他信心满满地保证道,“你放心,无论多难,我都会想办法帮你离开这里的。”
陶葳兰沉默不语。
觉得他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原萧明便也不出声打扰他。
转而继续开始思考起来,要怎么做才能顺利帮他赎身呢?
还没等他思考个所以然出来。
陶葳兰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
“啊?”原萧明愣住。
没想到这人第一句话既不是回答怎么做,也不是感慨心情。
而是突兀地问为什么。
这个还需要问原因吗?
或者说其实是在问为什么上次不说,直到现在才提出来?
想到这一点,原萧明诚恳回望他。
“抱歉,之前是我作为兄弟疏忽了,忘记了你的处境。”
“但现在我想到了,就一定会帮你摆脱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陶葳兰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这种表现,让原萧明有点摸不着头脑。
陶葳兰执起茶壶,缓缓倒入茶杯中,然后递给他。
“你对认下的兄弟都这么好么?”
总算是听到预料中的话,原萧明心中的疑惑顿去。
这才对么,果然是太过感动了。
原萧明笑着接过这杯茶。
“不好说,我这不是只认了你这一个兄弟吗,也没其他人比较。”
至于之前他喝醉认下的苏折嵘,就让他见鬼去吧。
陶葳兰点点头,“好。”
“那我问你,倘若至少需要一万两,才可为我赎身,如此——”
茶香氤氲中,他注视着原萧明,伸手解开脸上面纱。
“你也愿意吗?”
隔着一层袅袅白雾,视线内所见朦胧柔和,却也足以让原萧明清楚地看到。
在对面之人,脸部右侧下部分,布满了狰狞扭曲的疤痕。
与周围光滑如玉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么一张脸,原萧明险些被惊得失手摔下手上茶杯。
“你、你……”
之前他还疑惑过,这人为什么要戴着面纱。
现在原因也一目了然。
原萧明定了定神,放下茶杯,也不刻意回避陶葳兰的脸。
“当然愿意!”
都被毁容了,那个烟娘却竟然还在压榨人,简直是吸血鬼也要甘拜下风!
与此同时,原萧明心中想要帮人赎身的念头,越发强烈。
如果之前,主要是出于一个朋友的义务。
那么现在,想要帮忙的情绪更多的占据上风。
他道:“无论如何——”
陶葳兰陡然打断他,冷笑一声。
“一掷千金,也要将一个花郎赎回去。”
他低头垂眸,缓缓将面纱带回去。
再抬首,看过来的目光,不复之前的温和,锋锐如刃,近乎咄咄逼人。
“你让尊夫人该如何自处?”
听到尊夫人这个词,原萧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苏折嵘。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皱眉,只觉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让他出钱赎你——”
等等,联想到这人刚才有意让他看到那张脸的做法……
原萧明大概有点明白他的想法了。
“难道……”他喃喃道。
“你以为我看上了你,还特意试探我,所以才会愿意花钱帮你赎身?”
推测出这个原因后,原萧明只想扶额哀叹。
人帅就是容易惹人误会啊。
无声感慨了一句,他便忙不迭澄清起来。
“你听我解释,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虽然你这人很好,但我一直只是把你当兄弟朋友看。”
“我对你完全没有那种想法,真的!”
怕这人不信,他拼命强调道,“比珍珠还要真!”
他恨不得对天发誓,以证明自己绝对别无他念。
“如果你不信,我大可以发誓——”
“不必!”陶葳兰忽急促出声,厉声喝止他。
他这种猛烈的过度反应,原萧明顿时被吓了一跳。
陶葳兰放缓语气,笑道:“何须誓言佐证,我信你就是了。”
见他终于相信了,原萧明反倒是忿忿不平起来了。
“万万没想到,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居心不良的人。”
陶葳兰低声道:“在此种寻欢作乐之地,只能习惯以此种想法度人……”
摇摇头,他苦笑一声,“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这么爽快认错,原萧明也不好意思紧揪着不放。
“只要你不误会就行了。”
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他又想起被绕歪的正题。
“对了,真的只需要出一万两,就能帮你赎身吗?”
已经毁容了,却还能凭借才艺成为数一数二的花郎。
烟娘那个吸血鬼,真的会这么轻易放过这棵摇钱树?
沉默了一下,陶葳兰道:“并非钱财的问题。”
对此,原萧明也没多少失望,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陶葳兰道:“其实是我自己不愿意离开。”
原萧明大惊失色,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什么情况?
难道说……他已经成功上位成老板中一份子了吗?
很快,对方的解释就让他明白了。
“他于我有恩,在尚未还清之前,我无法离开。”
听到这里,原萧明忍不住在心中直呼卧槽。
用恩情捆绑住人,让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这可真是好手段啊。
果然人真是不可貌相,那烟娘明明——
不等他再过多感慨,陶葳兰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开口。
“原公子,你愿意为我至此,我很感激你。”
“但此事,还请莫要再提。”
一时间,原萧明只感觉无比奇怪。
不知道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
还是因为对方握住他的手这种行为。
但有一点很显然,这人已经不愿意再说赎身的事。
他再想帮人,也不能不顾对方意愿,强行帮人赎身。
原萧明只得假装头痒,不自在地抽出手挠了下头。
“好吧,你什么想离开这里了,再找我帮忙就是了。”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这里找人的两个主要目的。
“其实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说这个。”
“而是因为,我帮你制作的生辰贺礼,已大概做出来了。”
陶葳兰也注意到了他的用词,挑眉道:“大概?”
他拎过食盒放到桌上,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是的,你最好有心里准备,”他尴尬道,“味道可能不是很……”
他不想过分贬低这辛苦制作出来的奶油,但它的味道也确实称不上美味。
纠结了一下,原萧明才想出一个还算中性的说法,“嗯,可能不是很美好。”
随着他的动作,陶葳兰目光落到被紧紧封盖住的食盒上,眸中露出一抹兴趣。
“你越是如此说,我到越好奇。”
“无妨,你取出来便是。”
见他都这么说了,原萧明也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打开食盒。
一打开后,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陶葳兰不放,试图观察他的反应。
其实相比之前的猛烈,现在的膻味已经淡了不少。
但在太子府上,只要是初次闻到这个味道的下人。
尽管不敢明着表露出来,却还是会忍不住下意识地去捂鼻。
那这个人呢?
很快,原萧明便看到了反应。
陶葳兰眉尖微不可见地蹙起,很显然,这是已经闻到味道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眉头很快就松开了。
“这是羊肉所做?”
竟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排斥?
看到他这种近乎淡定的表现,原萧明暗自惊奇。
而且,他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还能根据味道猜上一点。
该说不愧是他看上的兄弟吗。
原萧明不禁更好奇,这人在吃了后,会是什么评价。
他迫不及待地从食盒中将奶油端出来,“我先不说,你自己试试看,看能不能猜到。”
此时的奶油,在原萧明一次次建(瞎)议(哔)指(哔)导中,厨师精湛的手艺改善下。
单看外表,可以称得上精致漂亮,无可挑剔。
在瓷白的托盘上,犹如一朵朵小巧玲珑桂花,静然盛放。
虽然很期待陶葳兰的反应,但原萧明也怕他接受不了,当场吐出来给他看。
因此,仅仅只用筷尖蘸了一点点,他才将筷子递过去。
陶葳兰摘下面纱后,却没有接过筷子,反而一脸静静地看着他。
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原萧明一愣,反应过来后,有点犹豫不决。
“这,是不是不太好……”可能会引人误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陶葳兰已神色黯淡下来。
“这副吓人尊容……确实是我强求了。”
说着,他准备伸手接过筷子。
好吧,那个误会还没有引起,这个误会已经出现了。
原萧明忙打断他这自怨自艾,无奈道:“你别说了,我没有嫌弃你。”
一说完,他直接起身走过去,然后弯下腰,伸长手臂把筷子送过去。
筷尖碰到陶葳兰的嘴唇边,一看到奶油被抹上去了,他就忙不迭地收回手。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