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漱过口,那股味道却似乎还挥之不散。

    在香甜如蜜的味道中,原萧明一夜无梦,饱饱地睡到了次日天亮。

    几乎是他一醒来的同时,一个声音随之幽幽在脑海中响起。

    昨晚上那一出,就是你说的所谓狠虐?

    原萧明一愣,回想起昨晚立下的豪言壮志、以及与情况截然相反的相处过程。

    他忍不住有些心虚,干笑一声。

    ……这不是出了点突发小状况嘛,我没想到他会应付得这么好。

    不过你放心,我又想到了一个虐他的方法,保证虐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事到如今,小零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好吧,那你去吧。

    原萧明却是摇摇头,现在不行,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先去办。

    所谓的重要的事情,自然是了解那些人对他编的那个故事的评价。

    苏折嵘不愿意说,难道还能彻底蒙上他的耳朵不成?

    腿长他自己身上,他大可完全自己去打听。

    出府来到街上,他才发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中还多了一丝喜气。

    略加一思考,原萧明也就明白过来。

    今天正是景重知的寿辰,全朝休沐,普天同庆。

    人多了,也自然有空闲聊,更加有利于他打听。

    他随便来到一间茶肆,坐下来听了没一会儿。

    就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那出戏目前是什么样一个情况。。

    在京都爱好看戏的人,对于各大戏班也多少有些了解。

    都知道楼玉戏班作为全城最大的戏班,选戏的目光向来眼高于顶。

    能够登上他们的戏台的戏文,大都是经过戏迷严格反馈检验过的。

    不是有口有碑的经典戏文,那就是叫好又叫座的当红戏文。

    而这次,楼玉戏班竟然一改前态,毫无前例地上演了一出籍籍无名的文君记。

    对于这所谓的文君记,再痴戏成迷的资深戏迷都闻所未闻,连半点口碑都不曾听说过。

    很显然,这是一出此前从未被演出过的新戏。

    这不禁让戏迷们纷纷好奇起来,究竟是何等出色精彩绝伦的新戏,才会让楼玉戏班不惜破例,也要直接将之搬上戏台。

    带着这种想法与期待,尽管楼玉戏班的戏票一向价格不菲,不少戏迷们购入了戏票,欲一探究竟。

    在台下坐下后,他们更是惊喜而激动地发现,已许久不曾登台唱戏的楼玉竟也在台上。

    这更是把他们对这出戏的期待值无限拔高,胃口吊到了极点。

    这出戏也确实“不负众望”,直到全程看完这出戏,他们依然激动不已。

    只不过此激动却已非彼激动,而是惊觉被诈骗后的愤怒。

    这出戏一结束表演后,楼玉戏班的打赏不仅遭遇了有史以来的颗粒无收,还险些被骂声轰下台。

    在场的观众,几乎是一面倒的想骂人。

    什么烂戏,退钱!

    就好比一家一贯保持高水准的昂贵饭馆,突然推出了一款新的菜式。

    基于对饭馆的信任,他们买下不菲入场券,却还得知老板重操旧业亲自下厨。

    不禁更是满心期待,都以为店家会端上来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

    谁知到头呈上来的,竟是一桌味道奇葩的怪菜,连寻常人自做的家常菜都比不上。

    钱财被浪费不说,还对心理造成了折磨,几乎就是花钱买罪受。

    因为这种怨气,看过那场戏的观众在回去后,或多或少,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向身边的亲朋好友抱怨。

    观众的糟糕体验,再加上戏里各种出格的离谱剧情,让人印象深刻到过耳难忘。

    一传十、十传百,文君记这出大胆到堪称石破天惊的戏,就这样被迅速传开了,广为人所知。

    几乎每个人与身旁之人提及此戏时,大体都是相似的一脸义愤填膺。

    “一个女子竟然不惜清白混进一群男子中,如此不知廉耻,成何体统!”

    “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子,施琅竟还愿娶她,他简直就是一个傻子!”

    “依我看,这种不安于室的女人,迟早会不守妇道让娶她的男人蒙羞,趁早休了才是正经道理!”

    “偌大的一个学院,竟让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拔得头筹,将吾等男子才能贬低至此,著作者究竟是何居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祝文君为人子女竟敢如此忤逆父母,本官若是有此种不孝女,早已将之逐出家门免得败坏家风!”

    “不识礼义廉耻,书念得再好又有何用,老夫也得赶紧回去调查一下门下是否有此类假学生!”

    “那无名无姓的太守之子,他只怕是早已瞧出这祝文君非正经学子,不然何苦处处针对一个女子!”

    “真相败露后,这祝文君竟还有脸死乞白赖留在学院,玷污神圣学院,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那些学子没有亲自动手赶人,对其也仅仅只是言语谴责,动口不动手,实乃我等君子风范的表率!”

    “不过说了几句而已,便不堪承受自尽,如此不知爱惜性命之人,完全不值当让人怜悯!”

    “那施琅简直枉为男子,竟为区区一女人赴死,可曾想过他就这样一死了之,他那白发苍苍的父母又该是何等伤心!”

    ……

    坐在大堂角落里,听着这些各式各样的激动批判。

    一时间,原萧明满心无语郁闷。

    直到现在亲耳听见,他才明白苏折嵘所说的不太友善是有多不友善了。

    入耳都是铺天盖地的差评,完全可以称得上恶意满满。

    他也大概有点明白了,苏折嵘为什么想要隐瞒住他。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不是他,而是一个热爱编戏的人。

    亲耳听到自己用心血塑造出来的人物,被人这样喷得一无是处,一点都不受人喜欢。

    没有被气得就此封笔就算好的了,较真一点的,可能就要当场冲上去与人争辩理论。

    然后一番唇枪舌战不敌广大群众,最后念头不通达被气得抑郁吐血而亡。

    也幸好这个时代还是尊敬识字的人,就算再怎么骂戏里人物,也很少波及创作者。

    原萧明现在才能安坐如山,淡定地听着这一面倒的差评。

    否则的话,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如果听到有人这样狂骂他,他会不会撸起袖子冲上去跟人干仗。

    又坐在茶肆听了一会儿,原萧明忽然惊奇地发现一个现象。

    相对于他以为会更受欢迎的喜剧版本,大都数人都在讨论那个悲剧版本。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注意力,大都被前期情节给吸引了过去的缘故。

    因此几乎是所有的炮火,所对准的都是前期情节。

    结尾处的那个皇帝特意下令准许女子求学这点,竟然没有人骂。

    甚至还有不少讨论,称赞戏里的那个皇帝无比圣明,是一个贤明爱民的明君,让无辜的百姓不再遭遇灾害。

    听到这里,原萧明心情更是复杂。

    对此,他是不是应该感激苏折嵘,把结局改动成这样至少收获零星好评?

    不然这出戏所面临的,可能就是百分之百的批判了。

    回府的路上,无意中所想通的一点,又让原萧明恍然大悟。

    他总算是明白了,景重知昨晚上为何会对这出戏有那种评价了。

    以及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对他提起这出戏。

    作为一个凌驾所有人之上的皇帝,拥有无数让人艳羡的特权。

    景重知所看戏本的目光,自然不会同普通人一样,被世俗礼教所限制。

    而且,他身为一个统治者,看到的更多是大局,很少拘泥于个人恩怨情爱。

    因此,对于这出戏,景重知根本是当一个乐子在看。

    根本不会像一般人自觉代入其中,只会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评价为新颖粗鄙。

    不仅可以尽可能从客观角度来评价,他还能从中捕捉到借鉴利用的机会。

    借着文君记的这阵热议风头,如同戏中皇帝一样,趁势而为下达允许女子求学的命令。

    既能刷上一波明君名声,还可以大幅度减少推进这条命令的阻力,以达到实现扩大人才的目的。

    完全就是一举两得。

    想明白这些,纵使知道这人心有多黑,原萧明也忍不住心生佩服。

    这样多的心眼,也无怪乎他是皇帝了。

    当初他钓鱼被这人耍,也失败得不冤枉。

    现在再来看他之前的担忧,只怕是对方早已经猜到他就是这出文君记的著作者了。

    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揭破他。

    后面所说的希望他帮忙助力,应该也是打着利用他这个著作者的身份。

    只可惜,究竟景重知会如何利用这一点,原萧明想了又想,却还是猜不出来。

    他只能想出一个影响力。

    总不可能是让他去呼吁号召百姓们接受女子求学吧?

    但问题是,他这个著作者若真的出现在看过这出戏的人面前。

    别说什么号召力,他能不被烂番茄菜叶子给淹没,还算是观众好修养了。

    最终,原萧明决定将这个问题先放一边。

    眼下他最重要的还是虐苏折嵘,努力尽快完成任务。

    只要完成了任务,景重知以及身份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回到太子府后,原萧明又是满腔斗志昂扬地直奔墨梅院而去。

    这一次,没有突发状况,他肯定能虐得苏折嵘不要不要的!

    当然,他没有叫出小零,记得及时关注他的表现。

    小零将信将疑地应了他。

    实际上,却还是充满了怀疑。

    宿主真的不会又被任务目标的言语所迷惑,继而狠不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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