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大一下学期的课程还算悠闲，她看着钱包余额所剩无几，不由得叹了口气。
半个月后，是妈妈的生日，拿生活费去买礼物，总感觉有点不舒服。
手机上发消息问了蒲向阳，奶茶店暂时不缺人手，餐厅那边也同样不招人。
她伸了个懒腰，长长出了口气，瞥向一旁的贝湉湉，问道：“湉湉，你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兼职可以做吗？”
贝湉湉抬手把即将滑落的眼镜框，往上推了推：“如果缺钱的话，可以去做家教。”
“家教啊……”黎念顿了顿，自从上次帮亲戚家的小孩补习过后，她就再也没有了这个念头。
总之就是四个字——误人子弟。
她尴尬的笑了笑，对着手指，低声说道：“还有其他的吗？”
家教对于她来说，实在有点不合适。
推门而入的柯小雨正好听到了两人对话，她拎着外卖，把其中一份递给了黎念。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兼职吗？”
黎念双手接过后，道了声谢：“是我，想找兼职。”
柯小雨坐在桌子前，刚拆开筷子，听到这话明显愣了愣，回过头：“最近很缺钱吗？我可以借给你啊。”
黎念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我想自己赚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柯小雨哦了一声，看向书架，伸手从书本中抽出一张卡片：“这是我朋友开的摄影店，最近让我帮忙找模特，有兴趣可以看看。”
看着黎念面色有些迟疑，她补充道：“放心，店主是女孩子，如果想去的话，我陪你。”
黎念接过卡片，上面写着‘蜜橘摄影室’五个字。
桐安才下过绵绵细雨，天空轻轻拨开云雾，添了几分湛蓝。
两侧梧桐树高耸入云，相会于一角，做了层天然保护罩，低头舔舐着腰间抽出的绿芽。
马路上仅仅保留了些许雨水的气味，随着阳光散落，很快蒸腾不见，淹没在了往来汽车鸣笛之中。
一辆蓝色出租车停在街角，后座的女孩儿扎着高马尾，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奶白衬衣，和黑色长裤。
透过半敞的车窗可以看到，她皮肤发白，脸上有些婴儿肥，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付过钱后正在跟司机告别。
女孩儿下了出租车，看一眼四周情况，手机铃声适宜的响起。
解锁屏幕，她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柯小雨的声音。
“小黎念，你到了没？我这边堵车了。”
“刚到，小雨姐姐你不用着急，我先进去看看。”黎念握着手机放在耳边，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店面。
“好吧，我已经跟店主打过招呼了。”柯小雨似乎是有点不放心，继续说道：“我马上就过去，在店里等我啊。”
黎念点点头：“嗯好，小雨姐姐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后，她把名片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对比再三没有差错，鞋子才缓缓向前移动。
蜜橘摄影室两侧都是落地窗，蓝色玻璃上点缀爱心，拿丝带缠绕，大大小小的灯中间挂着相框，照片各式各样。
窗角有颗绿植，旁边有只玩偶熊，双爪举着欢迎光临的小灯牌。
黎念推开摄影室的门，她指尖撑着把手，歪头向里面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没多久，高跟鞋声音响起，从隔壁屋子里走出个女人。
看样子年纪大概三十五左右，大红的卷发，银色耳环挂在下颚处微微摇晃，浓黑眼线上挑，口红涂满了她偏厚的嘴唇，手腕戴着的翡翠镯子随步伐叮叮作响，传遍了整个摄影室。
“你就是小雨介绍来的模特？”女人支着身子，眼神不着痕迹上下打量着。
不知道为什么，黎念总有种自己生在上世纪的错觉。
“是……是的。”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别紧张，我叫钟和静，平日里喊什么都可以。”
没等黎念反应过来，她顺势拉出一旁的椅子，指了指：“先坐吧。”
“谢谢静姐。”黎念乖巧坐在椅子上，有些拘谨，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钟和静转过身往里屋走了几步，回头：“要喝点什么吗？”
黎念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
很显然，拒绝没用。
她眼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两杯泡好的茶。钟和静坐在她对面，轻抿了口茶，没说话。
黎念手指相交，有些忐忑的出声问道：“静姐，我适合吗？”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模特，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钟和静嗯了一声，点点头：“身材气质相貌都不错，一会儿等小雨来了，可以试着拍几张。”
黎念望了一眼窗外，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雨后晚霞，栅栏上盘旋的蔷薇花。
花苞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却也只吹落了雨珠，然后混着泥土消失不见。
等摄影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
柯小雨手里提着包，整理了一下被风弄乱的头发，看向二人问道：“开始拍了吗？”
钟和静站起身，半支下巴：“等你一起，我正好有个双人的要拍。”
就这样，黎念化完妆换好衣服后，被稀里糊涂按在白色幕布前方，跟柯小雨一起凹造型，拍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拍摄过程中，在两人的对话里，黎念了解到，钟和静是柯小雨姑姑的女儿，单身主义者，爱好摄影。
在柯小雨的调和下，三个人说说笑笑，相比于之前的拘谨，彼此熟络了不少。
“你朋友不错，下次再来啊。”钟和静捂着嘴，站在门口告别。
“静姐再见。”黎念跟柯小雨一起摆摆手，耳边同时传来了一声嘟囔。
“得，又当了次免费劳动力。”
回学校的路上，黎念提交完游戏活动所需要的视频后，看向聊天框出神，握着手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手边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她才如梦初醒般，接通电话。
是妈妈打来的。
“喂，妈妈怎么啦？”
“念念，这周末你表姐结婚，你有空的话回来参加一下。”
周末好像也没有什么事，表姐虽然比她大七八岁，但自己从小就喜欢黏着人家，可惜表姐工作忙起来以后，自己上大学就很少联系了。
黎念坐在出租车后排，有些迷糊，低应一声，又听了几句絮絮叨叨。
她拉着安全带支起身子，动了动手指，按下车窗，又很快随着惯性瘫坐在座位上。
脑袋在昏沉中逐渐清醒。
电话的结尾，有些吵。
妈妈等了许久，低声说道：“你爸他最近有个复杂的官司，好在遇到个年轻律师很快就解决了，可把他乐得褶子都笑出来了。”
“那就好，你们是在外面吗？”黎念不自觉的笑了，眼神眺过车窗，看向往后倒退的长街。
“对啊，你爸非要拉人家吃饭。”妈妈环着手臂，有些无可奈何：“念念，我先挂了，周末见。”
“嗯，周末见。”黎念挂掉电话，笑着摇摇头。
回家，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她庆幸的是，还好大学没有选择外地。
酒店包厢内，穿着西装的男人来回踱步，手心拍着手背，眼神不停往门口看去。
“淼淼，你说律师会不会来啊？”他站住脚，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问道。
陶淼刚挂掉电话：“黎兴贤，你着急没用，人家要是不来，你也没法子。”
黎兴贤啧了一声：“这不是想来几次长期合作吗？”他忽然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刚跟念念打完电话了？周末回来吗？”
陶淼嗯了一声：“回来，我准备让你儿子去接。”
想起黎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都多久了，连个儿媳妇都带不回来。
黎兴贤跟着点点头：“也好，记得告诉黎言念念在哪个大学，免得接错了。”
“我直接给他发定位了。”陶淼动动手指，将大学定位发了过去。
接错学校黎言这事没少干，发定位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年黎念上初中的时候，黎言在小学门口等到了晚上，愣是没接到人，等他灰溜溜回家，已经看到妹妹吃完饭，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电视，为此光荣来了顿男女混合双打。
黎言自己也自责了好久，但下一次还是会接错。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黎兴贤几乎是下一瞬拉开了包厢门。
门外的男人愣了愣，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中，他很快伸出手，礼貌打着招呼：“叔叔好。”
黎兴贤拉着男人手臂，就要往里招呼：“进来吃点吧，这次的案子可太感谢你了”
“谢谢叔叔，我就不进去了，律所还有事，来这里只是打个招呼。”男人礼貌回应道。
黎兴贤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了个好字。
目送着男人离开后，他长叹了口气：“哎，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最后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人。”
看向陶淼，他自恋了一把：“我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英俊，可惜岁月不饶人啊。”
陶淼笑了一声：“是啊，岁月还是饶过了你的厚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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