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确实是注定多灾多难的一年吧，这一年又是一次铺天盖地的疫情接踵而来。
梁呼晴回到学校半个月之后的一个下午，学委在班群说老师进不来了，下午课不上了。
进不来了？
上微博一看，n市南山区紧急封控，各个路口不能进出，而n中医就在南山区内。
一次突如其来的封校。
措手不及。
当天全市连夜核酸。
n市自从2020年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疫情，这是第一次。
朋友圈里各大高校都在全面核酸，班里安排的时间是夜里十点四十，可十点半班群里消息说等通知等会儿去。
四个人坐在寝室里关注着最新消息，讨论着这魔幻的一天。
“学弟说，大二的通知线上课了，”一木和学弟打着游戏，听学弟说。
“那我们明天估计也线上，”黎桥说道。
“老师进不来嘛，还能怎么样？”梁呼晴道。
“你们那边跟诊怎么办？”黎桥问道。
按道理，后天梁呼晴要值班。
梁呼晴摇摇头，道“肯定不去了啊。”
“班群里又说时间推了，听说本来排八点半做的班现在还排队，”一木道。
“怎么回事啊，”梁呼晴道，“这样下去，我们不得半夜做？”
“不太清楚，好像那个试剂不够，在调，”一木道。
“今天临时全市核酸，物质调度是挺难的，”梁呼晴向椅子背后靠了靠，叹气道。
道理都懂。
也能理解。
但是，也是真的无奈。
把群里截图发朋友圈，很快全是共鸣。
毕竟全市大学生都在面对同一个情况，一时间私聊评论全都来了。
梁呼晴一时间打字飞快，接收着外界的消息。而刚刚回n市没多久的杨柳也是其中一员。
“我这边估计也要到凌晨，我们大四的就是垫底做，”杨柳道。
“我这边现在在调度，也得等，”梁呼晴道。
“你那条朋友圈一发出去，周临卿就来找我了，”杨柳随手发了个截屏过来，道“他马上要上台了。”
“急诊手术？”梁呼晴随口问道。
这段时间周临卿和杨柳基本天天聊天，梁呼晴也才知道原来医学生还是挤出时间闲聊的，杨柳习惯了和梁呼晴隔着时差聊天，周临卿忙起来回复的晚杨柳也不会抱怨。
聊着聊着人不见了，杨柳可太习惯了。
“嗯，眼贯穿伤，杜师兄主刀，”杨柳接着道，“他上台去了。”
梁呼晴现在跟着周临卿基本也就叫杜师兄了。
杜清仑这人的消息，梁呼晴现在已经全部都从杨柳和谢既明口里知道了。
谢既明和她已经成了随时随地，任何话题都能开聊的话题了，毕竟谢既明其人名副其实的社牛，就没他接不上的话。
但反观杜清仑。
虽然有了杜清仑的微信，却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杜清仑不会找她，而她隔着一个屏幕却不可避免的斟酌字句，斟酌着斟酌着也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仿佛和他说琐事，又觉得惹人烦，谈论大事，又似乎没必要。
于是那本笔记成了她的突破口。
开始问了一个笔记上的问题，他却是第二天再回的。
梁呼晴早就找到了答案。
靠自己摸索出了他笔记上那些符号的意思，靠自己判断不同颜色代表的含义。
好像忘了他，但每次杨柳有意无意的提到杜清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心中一动。
也不常提，只是偶有带过。
不得不感叹，原来见色起意也能这么长久。
“周临卿怎么排了三个夜班？”梁呼晴想到这两天杨柳说到他就是夜班。
“听说他们科里有人辞职了，人手不够，实习生也要顶上去，”杨柳接着说，“听说杜清仑一礼拜没回去了。”
医闹这个事情，听说是一码事，发生在自己身边又是一码事。
大不了回大学教书做科研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大医院，人手总是不够的，但是却不肯多招。
说什么重质不重量。
但结果就是让年轻医生超负荷工作。
“辞职也有过渡期的吧，也不至于这样吧，”梁呼晴问道。
“因为身体原因辞职，具体也不太清楚，”杨柳道。
要保持工作交接正常，不会即刻既走。但如果身体出现大问题，院里面也不敢让他继续临床待着。
周临卿也是不会多议论人家的人，顶多就说到这一步了。
梁呼晴突然想问问杜清仑最近怎么样了，但是拉开聊天框，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他肯定隔着时差说“还好”
然后还能说什么？
杜清仑这种人三两句把天聊死，不可能是真的不会聊天，只能说不想和她聊。
但是从谢既明侧面也能知道，杜清仑是真的很忙，那次陪她们玩的一个下午和早上，可能是他这一年里面最松快的时候了。
有些打破梁呼晴的想法，眼科也会这么忙。
而谢既明却说，比之普外心胸，他们确实还是舒服的。
寝室轮流休息，随时准备套外套出去做核酸。
两点，黎桥把梁呼晴拍起来轮班，等做核酸。
梁呼晴下来坐到椅子上，杨柳半小时前已经做完了核酸，现在多半已经睡觉去了。
看着朋友圈里大家很多都做完了核酸，而他们班核酸的通知还遥遥无期。
可能真的是夜深了吧，平时怎么看怎么小的寝室现在都觉得很空旷。手边放着杜清仑那本笔记本和《内科学》。
随手翻开，正好翻开笔记本的扉页。
上面写着一些字母和数字，还有折线图。
梁呼晴确定这些不是某个病或者指标的缩写，而且斜斜的写了好几排，应该也不是什么知识点。
可能深夜总会给人莫名的勇气，梁呼晴拿起手机拍下来直接发给了杜清仑。
“这是什么暗号吗？”她顺便抛一个表情包过去。
过了一分钟，并没有人回复。
其实很正常，值夜班的人这个点不在睡觉就在工作，哪有时间看手机？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梁呼晴理智回笼，那个怂怂的梁呼晴立刻回来。
立马按下撤回。
几乎是撤回的同时，那边语音回复了“应该是随手写的，没什么意义。”
论最尴尬的是什么事情？
刚刚撤回的消息，人家回复了。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那边又来了一条，“还没轮到做核酸吗？”
该死的“对方正在输入”。
“还没，”梁呼晴很快打完这两个字，继续道“你手术结束了？”
“嗯，”杜清仑回复。
好的，话又聊死了。
“今天n市…”梁呼晴想找话题继续聊，在框里打字，就看见杜清仑那边道“没睡吗？”
“我们寝室轮着睡了，我刚刚被叫起来轮班，”梁呼晴道。
“还挺聪明的，”那边回复。
“你没睡吗？”
“刚下台，”那边道，“今天下午不该吃芒果的。”
梁呼晴脑子一转，差点笑出声。
“应该吃苹果的，”梁呼晴回复他。
似乎都是成文规矩了，值夜班要吃苹果，一个苹果平平安安，急诊不来找我。芒果芒果，不就预示着要很忙吗？
“嗯，下次吃苹果，”杜清仑道。
班里的通知来了，让大家去做核酸。
梁呼晴连忙把室友都叫起来，套上外套再看手机，果然他不会开头说话题。
“我们要去做做核酸了，”梁呼晴飞快发消息过去，然后套上鞋子就要走。
“多穿件外套，降温，晚上好不好看别人注意不到，”一条语音发过来的。
梁呼晴听完，顺手又拿了一件大衣披在身上。
“你别看手机了，赶紧休息啦，”梁呼晴发过去。
他没有回复了。
刚刚那几个字的语音，梁呼晴在路上听着。
他的声音很低，而且几乎是沙哑的，完全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情况。
听着莫名的有些心疼。
听起来还有那么些性感。
她知道，是自己给他加了滤镜。
疲惫的时候能有什么性感不性感的。
做完核酸回来已经是三点多了，梁呼晴回来到头就睡，第二天九点多迷迷糊糊起来。
杜清仑昨晚三点半回复了她一个字，“好。”
应该是那时候被叫起来接病人了。
他是真的好忙。
“昨晚杜清仑那里接了几个病人啊，”梁呼晴问谢既明。
“八个，”谢既明带着表情包发过来，道“震惊吧，眼科一晚上收了八个！还都是要开台的”
眼科的夜班一般是比较安静的，大部分手术都是择期手术，急诊手术相对较少。
不像普外呼吸这些仰卧起坐大户，眼科作为卷王之王的科室，能引起无数卷王蜂拥而至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晚上收八个急诊还挺少见的。
“杜清仑今天休息吗？”
“休息，他回去了。”
“他怎么会连着值一周？”
“二线的董老师在icu，邢师兄去b市上午回来，其他还有一个老师身体原因就没排班，”谢既明把科里情况讲给梁呼晴。
二线听班，一线值班。一般除开上台，二线一般都没什么事情。
“本来四个人轮班，现在他一个人担了，”梁呼晴道。
“本来眼科二线班也不是很累，早年还能在宿舍睡觉，开台叫过来就好了，现在新规出来，得人在医院了，但眼科也就换个地方睡觉，结果昨晚要开台的太多了，”谢既明道。
二线班只要不碰到急诊手术，就能过一觉到天亮。毕竟每个医院的主力军都是那些最年轻的规培生和住院医。这些小虾米构成了机器的运转。
“反正熬夜通宵都是常态，”梁呼晴回复。
“我这是给你机会啊，趁现在关心关心我们杜医生啊，”谢既明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他那里就是个怂包，”谢既明反正知道她的底细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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