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渐渐高了,虽不是满月,但云朵飘散,月能朗照,如水月光倾数洒在湖面上,浮起薄薄的青雾。湖上弥望的是出水的芙蓉,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钟离珏长身立在湖边一棵树下,月光隔了树照过来,在他身上落下参差的斑驳光亮。

    路凝落从不远处袅袅婷婷而来,瞧见钟离珏的一瞬间,仿若回到了那个月下相约的夜晚,那时他也是这样等着她。有什么东西立时窜进了心里,渐渐生芽。

    心有灵犀似的,钟离珏似乎也想起了那晚,他一如当时那般转过身来,对她柔柔道了一句:“来啦。”

    脚步骤然停住,路凝落竟有错觉,如今的他们便是那时的他们。轻轻甩了甩头,移步行至他的身前,极是微弱地应了一声:“嗯。”

    “你的嗓子,还未痊愈吗?”明明很是关心,却硬是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钟离珏不禁自嘲,只要是面对关于她的事,他就变得畏首畏尾、思前顾后了。

    路凝落侧眼看向湖面,轻轻摇摇头,心里有些无措。钟离珏见状眸光微动,却转过身面对一池莲花,仍旧淡淡道:“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你若需要解药,我,本王可以让人寻来。”

    闻言,路凝落这才抬头,略是吃惊地看向钟离珏。钟离珏见了,好似知道她想问什么一般,回答道:“你中毒的事本王已经问过叶君灏了,虽然他说现在解药对你来说已无太大意义,但……”

    对于钟离珏的回答,路凝落并不是很意外。凭他的眼力,他必然看出自己的身体如今很是虚弱,加上他一早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以他的性子去逼问叶君灏倒是正常得很。

    至于萱儿的事她也知道大概,钟离珏让绮晴住进王府的目的她也明白,不过她并未阻止,因为她找不到理由,也没有能力。对于萱儿,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但她知道在她对她下了杀手之时,她就不应再有任何的心软和同情了。至于绮晴……

    路凝落无法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然站着。突然,眼前高大的身躯倾覆下来,旋即将她拉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路凝落下意识地抬头,就在当时唇瓣毫无防备地被压住,他又是疼惜又是霸道地在她的唇上反复蹂躏,舌头强势地侵入她的口中,与她纠缠。

    路凝落还来不及反应,思绪已然在这意乱情迷之中变得混沌不清了。火热的吻蔓延到她莹白的颈上,他的手扯开了她的外衫,她甫一感觉到点点凉意,他的唇舌覆盖而至,灼热的气息让她不知所措。

    带着薄茧的大掌已经不安分地移至佳人的胸前,隔着抹胸或轻或重地揉搓着。路凝落霎时浑身颤抖起来,她猛然清醒过来,这是在外头,幕天席地的,而钟离珏似乎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想要开口阻止却无力,身体已是松软得没有力气,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一些音节,呜咽之声竟越来越像是幼猫撒娇似的甜美。钟离珏早就情动,现下更是像要失了理智一般。他的大手从胸前渐渐下移,路凝落意识到他的动作战栗不已,猛地僵了身子。

    钟离珏似乎这才恢复些许意识,他停下动作,瞧见佳人已是轻喘连连,双颊酡红,嘴唇红肿得像要滴出水来。腹下一紧,他凭着仅有的意识一把抱起路凝落,飞身而去。

    琼华居内,依旧一片漆黑,却有细弱的呻吟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令人面红耳赤。床榻上,床幔之内,两道赤裸的身躯交叠在一起,唇舌间激烈得恍若取悦的吻却在持续,好似要将所有的思念、怨恋、悔恨宣泄出来。

    子夜,房内很静,钟离珏在后头一手无限温柔地为路凝落梳着四散的长发,另一手紧紧地拥着激情过后两颊泛红的她,满脸的温柔满足。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在她耳边轻轻地道:“阿落,事到如今,你仍不愿以真面目见我吗?”

    路凝落的身子一僵,她背对着钟离珏没有动弹。刚才的事发生得令她措手不及,她都来不及思考该怎么做就已经陷入让她欲罢不能的漩涡之中。眼下钟离珏这般问她,她该怎么做?她始终有着心结,尽管叶君灏劝了她多回,她仍是没有勇气。

    钟离珏的神色暗了下来,他用双手将怀中人箍紧,低头埋在她的肩上,低声说:“阿落,你当日怨我对你不够坦诚,我已经受到惩罚了。知道你出事,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疼!你说想看我穿黑衣的样子,我日日穿着,只怕哪日你回来了却看不到。阿落,你可知道……”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透着满满的无助和低落,他一遍一遍地说着,告诉她在这段日子里他对她入骨的相思,告诉她他的恼恨和无力。路凝落听着,泪水已然湿了枕巾,她紧紧握住盘桓在她腰间的手臂,心疼又挣扎。

    久久,钟离珏忽然停了声,默了片刻,才道:“阿落,回到我身边。”

    话语里的哀求和灼热她皮肤的湿意让路凝落心底的墙轰然倒塌,他在求她!他为她哭了!一时间路凝落慌了,她怎么可以,怎么忍心让她最爱的人这样低声下气、伤心欲绝!

    才这样想,路凝落就转过身来看了看他,双手捧起他的脸庞,为他拭去颊边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又流了出来,她向他怀里靠了靠,泣声费力说道:“阿……珏……我怕。”

    声音有些嘶哑,不复从前的润澈清莹,却似一串最美妙的音符钻进了钟离珏的心底。听见这一声“阿珏”,他便知道她愿意回到他身边了,适才如死水一般的脸上焕发出惊喜的神采,如同静湖生波一般夺目美丽。

    此时路凝落泪水涟涟,钟离珏满心疼惜,顾不上高兴,他吻上她的眼眸,想要吻干她眼里的泪水。他轻吻着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将吻落在了她的红唇上。路凝落也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动情地回应着他的深情。

    良久,一个绵长的深吻才渐渐停下。路凝落埋首在钟离珏的怀里,神色却是犹豫而不安。最终,她仰起头,注视着钟离珏如星的黑眸,带着些哭腔,说:“我……可能,不能……有……孩子了,我……”

    不等她说完,钟离珏便将她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她眼里的绝望和不安生生刺痛了他,胸前的湿热灼痛了他。他真恨,当初的一个不经意竟让她受了这么多苦,好在她还愿意回到他的身边,真的是太好太好了!而路凝落也不再压抑自己,任由泪水流淌,也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找到她的心安和依靠。

    这一刻,他们竟都感激起上苍来,感激上苍让他们重遇,感激他们还能陪伴在彼此身边。

    翌日,一片晴天,湛蓝的高空中浮着丝丝流云,一轮明日瑰丽地熠熠发光。钟离珏这日起了个大早,精神爽利,她不在身边的数个月来,他从未这么安心满足过。虽然分离仅是数月,他却煎熬得像几年一般漫长。一觉醒来,她还安睡在他的身边,真好。

    见路凝落很是疲惫,钟离珏并未叫醒她。他爱抚着怀里熟睡的人,动作温柔地为她卸下面具,随即一张日思夜想的娇颜映入眼中。肌肤赛雪,黛眉长睫,瑶鼻樱唇,还是他记忆中那副绝美出尘的容颜,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昭示着她所受的苦。他心疼得紧,忍不住俯下脸去亲吻那令他沉醉的容颜,想让她知道他满腔的怜惜和疼爱。

    这时,外间响起了叩门声,致远疲惫但仍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您不饿也别饿着王妃呀。”

    钟离珏难得日上三竿还没踏出房门,青霜又说双玉昨儿一夜不在房里,这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些人自然是乐见其成了,一对有情人总算是回到了从前,只是青霜不明其中缘故,对其他人的乐呵也只能摸不着头脑。

    致远正在偷乐着,房门突然就被打开,吓得他马上绷住脸,险些咬到了舌头。钟离珏睨了一眼,也不说什么,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就闭了房门。

    哎呀,许久没瞧见自家王爷这样害羞的样子了,怀念呐怀念。他呀,得赶紧去和木头脸擎苍讲这个事!想着,致远也不磨叽,一溜小跑就离开了。

    另一头,王府西院的一间屋子里,香炉里清雅的香气笼罩了整个房间。擎苍坐在床边,榻上躺着一名女子,五官清丽,她沉睡着似在梦中,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呼吸绵长。若非知道她身中奇毒,他还以为她只是在安睡,一觉醒来,她还是会对着他轻哧一声“木头”。

    不错,床榻上的女子便是当日中了涣神散而昏迷几月的挽心。涣神散是难得奇药,若一次大量施用则会使人如沉睡一般昏迷不醒,除了解药别无他法。但若是每日少量摄取,有催情之效,长期服用则身体逐渐被侵蚀直至油尽灯枯。这也是那时萱儿交给绮晴做迷惑钟离珏之用,她让她每日下的药也是此物。

    如今虽制住了含碧和萱儿两人,幕后之人却不是能够轻而易举挫败的,所以想要得到解药,只怕还需些时日。想着,擎苍有些犹豫地握住了挽心的手,凝视着她,神色坚定地说:“你放心,我定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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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浅小备注:“知君用心如日月”出自张籍《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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