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熟悉的病房内,兄妹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相互对视。
介霓严肃地看着介风,介风被她看的有点发毛,尴尬地想出声打个招呼:
“啊!那个,妹啊……”
“你闭嘴!”
介风瞬间噤声,介霓眉头竖起,质问道:“你还记得出门前说的什么来着?”
“当然记得,我复述一遍?”介风条件反射似的点头,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啊不,阿霓啊你听我解释……”
“你还顶嘴!你出门前还说你肯定要回来的,还说什么要把午饭做的特别难吃的混蛋话,结果你上次用枪打,这次直接就和人家当街对砍,还进了医院!”
“呃……”
介风看着越来越激动的介霓,一时间确实也不好说什么,掰命得到了好结果他当然是很舒服,但对于介霓来说三天两头的哥哥就进医院确实是非常让人担心,他自己回过头来想也有点考虑欠周,不过……
“阿霓,如果可以的话你先听我说,等我说完,你有什么怨慢慢说。”
“不可以!”
“呃……”介风这就没办法了,这妹妹今天她,她不按套路来啊。他也没办法忽悠,啊不,安慰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是看出那个青枣贩子不平常,虽然我不知道过程是怎样的,但我想你是想揽下责任是吧,你总是这样,认为自己如果能认识到别人都没有认识到的事情,自己就要承担比别人更多的责任,从小时候照顾我,到大了以后帮助别人,就像这次,别人都没看出那个卖青枣的有问题,你看出来了,你就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义务去解决他,是吧。”
“……”介风沉默无言。
“你总是这样,说好的不管闲事呢?为什么要管他们的事情,安安静静地去实现你想要去实现的愿望不就行了,你认识到了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去做,不能稍微自私一点吗?”介霓的声音已经捎带了一分哭腔。
介风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倔强地把眼泪强行忍下去,才开口道:
“可是,如果我是这样的人的话,我们的关系不会是现在这样吧,我们都不会成为今天的模样,不是吗?”他说完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轮到介霓不说话了,她只是坐在床边,扭过头去。
介风笑笑,不以为意,然后有点感慨:“如果你以前要是能这样就更好了。爸妈都会很开心,你也不会那么孤独了吧。”
介霓扭头:“不要扯开话题,现在是你的问题!还有,不要为我考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开不开心。”
介风又笑,想起了重生之后的一些事。
介风从出生后不久开始就在邻里之间“享有盛誉”,毕竟这个被同龄人认为“一点都没可爱过”的小孩从牙牙学语时代便表现出乖巧和聪颖,甚至还有上过电视的往事。
而相比之下,在介风三岁时出生的介霓就是个“奇怪的小孩”,出生时,和哥哥一样,哭的声音非常“收敛”,表现也和天资过人的哥哥一样,有些异于常人,大家当时还以为,介家接连出了一对卧龙凤雏,邻里都纷纷贺喜,至于是不是完全真心开心,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吧。
但是一岁之后,这个小女孩就表现出了和哥哥完全迥异的行为特征,大家发现,这个女孩太“冷漠”了,她对父母都不理睬,或者说没有认为他们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介风的父母觉得这非常可怕,毕竟相比较这时已经开始在一定辅导下自学英语并且做家务的四岁的哥哥,妹妹这个行为举止过于怪异。
她拥有和哥哥不差几分的天分,学事物也很快,但却从来没喊过“爸”或者“妈”,介风的父母在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这个“不认亲”的妹妹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就逐渐只是对介霓承担基本的“抚养义务”了。
介风对妹妹的感情从出生起就只是把她当做普通妹妹看待,但是在父母不再过多关心这个妹妹的时候,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这个“好苗子”而且还是“男孩”身上,他开始尝试改变这种现状。
在尝试把父母的关注引导到妹妹身上但因为年龄问题遭到了成年人一方的“你只是个小孩”式的不在意和妹妹别无二致的“冷漠以待”之后,介风也只能努力使自己一直保持对妹妹该有的关心,一开始还只是给她在最基本的学习如说话走路上提供帮助,后来每天陪妹妹玩,给妹妹读书成为了他在做自己的事情之余的最大的一部分,一年之后,年幼的妹妹的日常起居也由“年幼懂事”的哥哥负责很大一部分了。
两世为人,介风也一直在推测了自己的妹妹的“奇怪”源自于何,他一直没想清楚,也许是关于感情方面的意识不太强烈?或者是,对于妹妹来说,“感情”并非“理所应当”。
他发现妹妹并不仅是不表达对人的感情,而是不表达对一切事物的感情,对喜欢吃或不喜欢吃的难吃的事物的喜或憎、对知识难易的轻松或苦恼、对生活小事的琐碎的感情,她从来不表达,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而父母也毫无察觉,好像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似的——
也许是因为他也很少表达对生活的不满吧,毕竟他经历过一世,已经很难对小孩子会表达强烈感情的事物表现出过高的情绪了,比如早睡早起、节日娱乐、摔倒受伤,他本来就已习惯。但是他是有表达感情的能力的,而介霓,似乎要从头学起。
介风一开始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爸妈的时候,后者也不是毫无反应,他们尝试教介霓什么是“高兴”,在他们给介霓吃糖的时候,教介霓什么是“难过”,在给她喝药的时候,持续几天后,介霓没有反应,于是做父母的就这么放弃了,对于年幼的介风的央求,他们表示“你看,没用吧,你妹妹就是这样”,然后生活恢复以往的样子,又一件事情“被解决了”。
于是介风决定慢慢让介霓知道如何表达感情,他告诉介霓人们对于“高兴”、“痛苦”的一般定义,带她去和他的朋友见面玩耍,一起去他们的父母带他们去过的地方,像公园、书店什么的,他教了介霓很多他会的东西,关于介霓的“感情理解与表达障碍”,他也没有提起过。
直到介风七岁上小学时,介霓在一次从学校外面等他回家,第一次喊他“哥哥”时,他才向父母证明自己的妹妹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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