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细密灼烫的疼痛漫入骨髓,敖泠在昏迷中冷汗淋漓。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尾是热辣的猩红。

    微露天光洒在洞口,意识逐渐回拢,她侧过头去看一边坐着的太乙真人与金霞。

    “哪吒呢”

    太乙真人淡漠的脸上有一丝深意,轻叹一声:“多亏你用定魂珠护住哪吒的魂魄,不然以他受损的魂体,怕是回不来乾元山了我已替他塑好金身,托梦于殷夫人令其筑好法庙,让他在人间积攒功德,重获新生。”

    敖泠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太乙真人继续道:“但他肉身已毁,往后修行仙道难上加难,泥塑金身虽能让他重生,但终不比从前。往后,怕是只能另寻神道之法了。”

    哪吒是伐纣的先行官,是带着使命投生的灵珠子,他当年算出哪吒有此死劫,需用伴生灵珠化解。

    敖泠确实救了他,护他魂魄不散,可虽平安度过,到底留了遗憾。

    似乎总有哪里不对,但死劫已过,再难窥见天机。

    敖泠咳了一声,被三昧真火灼烧过后的身体,每每呼吸都是灼痛的。

    “你体内的三昧真火我已替你化解,但伤势甚重,还需要哪吒重获身体后,才能为你医治。”

    比起这件事她更在意的是哪吒在哪里,追问道:“哪吒现下在何处?”

    “在翠屏山。”这次是金霞童子回答了。

    她挣扎着起身,却跌落在地。

    “莫急,先将身子调理好。”太乙真人叹道,“你与哪吒真是一样的脾性。”

    敖泠到底只修行了十五年,比不得太乙真人的数千年命格,她只能感受到,却看不见哪吒的魂体。

    可太乙却看见了哪吒从头至尾的焦急心慌。

    她被三昧真火所伤,一路行至乾元山已是强弩之末。

    将哪吒的魂魄逼出定魂珠外后,就昏倒在地。

    哪吒又急又气,一遍遍请他施救。

    这个乖戾的徒儿从前都是心高气傲的,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哪有这样慌张的时候。

    “师父,这是三昧真火,她承受不住的。”

    太乙真人扶额:“我知道。”

    “请您施手相救。”

    他忍不住:“上次也是我救的,哪吒。”

    哪吒充耳不闻,语气急切:“都怪我将三昧真火放进珠链里,没考虑到她这心狠的劲”

    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太了解哪吒了,从小没有爹娘疼爱,所有都是自己一手争取来的,是故极珍惜到手之物。

    昔年赠予哪吒阐教法宝,年幼的他就如得了什么稀世宝物一般。

    乾坤圈托在手心,混天绫绕于臂上,风火轮上的三昧真火灼灼烈焰,火尖枪映照着他的脸庞。

    虽脸上一派冷漠无谓,但眼底的火热与雀跃,差点让太乙真人古井无波的心都一酸。

    很骄傲又很孤独,孑然一身到小心翼翼,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固执又护短的徒弟,此番认定了,便是舍命相护也未尝不可。

    “我虽能替她消除身体中的三昧真火,但余伤还需你来化解,毕竟只有你的血对她大有脾益。”

    哪吒抓住了太乙话中的重点:“为何是我?”

    他很早就想问太乙真人了,只是太乙总是避而不谈。

    太乙真人看了一眼昏迷的敖泠,觉得杀劫已过,事到如今也无甚可瞒的了,便一一相告。

    “你可还记得,我曾告知过你需去寻一伴生灵珠?”

    哪吒呼吸略微一滞,也看向敖泠。

    “寻得则生,错过则死;相伴相生,缺一不可。”太乙真人掐诀施法,一道光晕落在敖泠身上,“你的伴生灵珠,便是敖泠。她能凝出的那颗定魂珠,就是灵珠实体。”

    定魂珠从来不是东海之宝,只是机缘巧合投生在了东海。

    “所以只有我的血才能救她。”哪吒肯定道。

    相伴相生,她能救他,他亦能救她。

    所以当初她才会那么渴求他的鲜血,也只有他的鲜血才能助她恢复灵力。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命运很早就交织在一起。

    互相纠缠,难以割舍。

    太乙真人叹了一声:“是,你二人的命数从降生起,便已注定了。”

    他曾推算过的结局,如今却有偏颇了

    但太乙真人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速速启程去法庙修行吧。”太乙真人见哪吒还僵在原地,“尽早修行圆满,救你也是救她。封神战役尚未完成,也莫忘了你身上还有伐纣的使命,”

    哪吒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垂头应是。

    金霞童子将敖泠重新扶回床上,她身体里的灼烫已经缓了许多,气色看着也好了些。

    她迟疑道:“我昏迷了几日?”

    “半月有余吧。”金霞作答。

    这么久。

    她暗自有些吃惊,三昧真火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也不知道敖广如今怎样了。

    那日没能杀死敖广,但她已在他与敖泯的心中埋下了种子,就等时机成熟,萌芽破土而出。

    心中想着事,太乙真人已悠然离去,只余了金霞童子与她。

    “敖姑娘,师兄需受三年香火才可获生,这段时间你便留在乾元山吧。”

    三年太久了,她摇头:“我去陪着他。”

    翠屏山离陈塘关虽有段距离,但也不是鞭长莫及的地步。

    当日陈塘关的百姓突然反水,一起控诉哪吒,难保会对哪吒不利。

    也难免让她心生疑虑,或许是有人在其中挑拨了什么。

    她怀疑是李靖。

    金霞童子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也是叹息连连:“当日我也听见陈塘关百姓的怨言了,可怜师兄一腔热心肠都是为了他们,如今却落得如此”

    凡人因懵懂,话才最伤人。

    但她无意怪谁,人心最赤诚,才最容易被蒙骗。

    这场浩劫里,无论是陈塘关还是东海,亦或是她,最后其实都成了天庭与天道相争的棋子。

    三教封神,无人幸免。

    “师兄的法庙应该也快修建好了,你若想去,再歇息几日便去吧。”

    金霞童子最后交待一句,便也掩了门帘离开。

    洞内只余敖泠一个人,她心中有很多事,再也睡不着。

    扶着床沿支起身子,她看着与离开前别无差异的布局,心中有些涩意。

    金霞应是将哪吒自刎那日的东西都收了回来,乾坤圈等法宝都一一搁在桌上,原本流彩熠熠的灵物因为失了主人,变得暗淡无光。

    她下意识拂过每件法宝,乾坤圈与混天绫顺着她的灵气发出轻鸣,似乎极为亲近她。

    就好似她的流刹剑亲近哪吒一般。

    敖泠抿着唇,没做停留,而是将掌心覆在那件残破不堪的红袍上。

    衣袍抖开,血迹早已干涸,原本鲜亮的颜色被染得深如赤墨。

    一道道血痕,全是哪吒的血。

    她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灵力,一层层覆盖上血袍,最终将它还原成原先的模样。

    微微一瞥,她却见翻落的乾坤袋露出一角青色。

    才往里面一探,却见清一色的青裙子。

    她瞬间想起了那日哪吒陪她去买衣裙,掌柜的异常模样,分明在说的是三公子怎么又来了。

    唇角荡起一抹笑意,又有些苦涩,她知道那日是怎么回事了。

    因是知道了,明了他的一腔心意,又更觉得心急。

    敖泠心中总觉得担心,怕出什么差池,暗自调息了一番,直到天上挂满星霜,感觉灵力恢复了不少,便去向太乙真人拜别。

    修行之人并不将昼夜分得太清。

    太乙真人正在夜观天象,听到她要辞行,只叹了一句:“就知你心急,且去吧。”

    敖泠比起哪吒,到底更通世故些。

    哪吒要积攒功德,有她陪着哪吒,倒也是桩好事。

    敖泠得了允许,不多言便要离去。

    “对了,定魂珠内还有一缕魂魄”太乙似有些疑惑。

    她脚步一顿:“是我母后。”

    三界轮转,凡是该投生的魂魄,都不该停滞无往。

    敖广将母后的魂魄扣在龙宫里,又无灵力支撑,魂魄远比哪吒的更为薄弱。

    因是如此,她只能用定魂珠去温养母后的魂魄,待到魂体平稳,再送入轮回。

    “天机不可泄露,但总有可言之事。”太乙真人沉吟,最终告诉她,“东海也将更迭新生。”

    她嘴角带了点清浅的笑意,漫上一双潋滟的眸子。

    “我知道。”

    月露微凉,敖泠指尖挑了一抹莹蓝的冰焰,飞身落在翠屏山上。

    这里有好几处道观,最大的那座是昊天玉帝的行宫,立在最高顶。

    法相威严俯视众生,她甚至能看见蓬勃的灵力荡漾在山顶,是香火鼎盛的功德之力。

    她视若无睹,水袖一扬,将灿红的混天绫抖开,让混天绫带着她去寻找哪吒的法庙。

    山间更深露重,露水浸湿了她的袖袍,等她找到的时候,却发现里面颓然地坐了一个人。

    因她周身燃着莹亮的冰焰,又悄无声息地降临,直将法室中的人吓得失神。

    可那人语气凄然:“哪吒——是你回来了吗?”

    是殷夫人。

    殷夫人拽住那一抹稠亮的红绫,满脸泪水,神色憔悴。

    “哪吒,你回来看娘亲了对不对?”

    敖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半晌才软了声音:“夫人,是我。您可有印象?”

    殷夫人愣了一下,似在仔细辨认她的声音,将那片混天绫拽得更紧了:“那日,是你带着哪吒走了”

    敖泠点头,正欲解释些什么,殷夫人又道:“你是……曾在西院住过的阿绫,对不对?”

    她才想起当初她住在将军府里,殷夫人也是知情的。

    当时随意取了个名字,没想到殷夫人记得这么清楚。

    她屈膝去扶殷夫人:“对,是阿绫。”

    殷夫人一双眼都快哭瞎了,她努力想看清敖泠的模样,却只能颓然地掩下眼眸。

    许是因为敖泠是曾陪在哪吒身边的人,殷夫人的敌意消退了。

    反倒是像好容易找到了交谈的人一般,打开了话匣子:“太乙真人托梦给我,让我替他建法庙,这样他还能活过来……”

    她很不确定,语气悲切无助:“是真的吗,我的孩儿真的能回来吗?”

    哪吒日日出现在她的梦里,可每次都是眼神决绝淡漠,他手握短刀,一刀一刀刮在自己的皮肉上,让她痛不欲生。

    他从来没有与她多言。

    “他受了多少苦啊他合该恨我的,我是他的娘亲,却没能护住他。”

    只有那一日的梦,太乙真人飞身而来,立于倒在血泊的哪吒身旁,托她为哪吒建造法庙,助他重生。

    她当然应允,急切又感激,像是获得了唯一一丝期望。

    可至此,哪吒再也没有在她的梦中出现。

    敖泠细细瞧着殷夫人憔悴失色的眉眼,脸颊凹陷又惨白,眼底没有一丝神采,似乎是日日在这里枯坐。

    她不由叹了一声。

    殷夫人这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被梦魇住了。

    她伸出一指抵住殷夫人的额角,定魂珠的灵力缓缓没入其眉间,将仓惶的情绪一点点安抚下来。

    但她忍不住问道:“金吒木吒呢?”

    殷夫人都这样了,李家那两位公子哪里去了。

    殷夫人的情绪缓缓安稳下来,她摇了摇头:“我此番是瞒着他们来的,只说要回娘家休养着。哪吒一事之后,总兵府还有什么温情可言呢。”

    敖泠环顾四周,这法庙建得颇急,许多地方尚未完工,连窗棂上的窓纸都破了洞,微弱的灯火在风中闪烁。

    哪吒的金身就供奉在高台,只有几柱将要燃尽的香火。

    她轻抬手腕,施了几个诀,将破陋处一一补上,四周亮堂起烛光,又在后室做了两张床榻,才将殷夫人扶起来。

    如此一来,她自己心中的悲伤也淡了不少。

    甚至有闲心想着,李三公子这法庙这么破,他那么骄傲的人,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都没人来供奉他。

    “夫人,夜深露重,我扶您去内室歇息吧。”

    殷夫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湿热,攥紧了她的手:“好孩子”

    哪吒找了个好姑娘。

    可惜他回不来了

    又欲悲伤之时,敖泠读到了她的心思,温声抚慰着:“梦是真的,哪吒会回来的。”

    莹蓝光晕笼罩室内,是东海幻术。

    敖泠一指轻柔地拂过殷夫人的眉角,轻声悠悠。

    “做个好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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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哪吒]天庭第一反骨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笔趣阁只为原作者未蓝Vera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38章 伴生灵珠-封神榜哪吒几头几臂,[封神/哪吒]天庭第一反骨,笔趣阁并收藏[封神/哪吒]天庭第一反骨最新章节 伏天记笔趣阁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