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汀南扶着嘉钰喝了杯茶水,又朝她紫宫穴狠点一下,嘉钰这才渐渐止住咳意。

    嘉钰缓了口气,语无伦次道:“他,你,你们……”

    李汀南往她嘴中塞了一块火腿,“吃你的啊,乖。”

    饭吃到一半,睿王府便来了人,将嘉钰带回去,准备觐见圣上和太后的礼节。

    嘉钰撇撇嘴,让人将桌上剩下的河蟹端走了。

    待嘉钰走后,苏宇变戏法似的,从桌下掏出一小碟堆尖的蟹肉,倒到李汀南碗中,口气惊讶道:“嘉钰郡主走的早了些,这竟还有一碟蟹肉。”

    随着苏宇的靠近,除却蟹肉的鲜香,鼻头还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侧头瞧去,苏宇面前堆着诸多蟹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挂着诸多浅浅的划痕。

    拿惯了刀枪剑戟的手,倒是用不惯小巧的蟹八件。

    李汀南垂眸,道了句多谢侯爷。

    而后她听见筷子与杯碟碰撞的声音,又听见李景哑声道:“多吃点。”

    她不需要抬头,便知道了苏宇的欣喜。

    苏宇那两束灼灼的目光,已经将这事告诉了她。

    天子近臣,少年侯爷,因这一句“多吃点”,竟欣喜若狂。

    她心头翻涌起不知名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后来她问李景,为何对苏宇两次递蟹肉的态度截然不同。

    李景呷了口热茶,悠悠然道:“为父也做过女婿,上没上心自然看得出。”

    ……

    日头西斜,已是日暮时分。

    大华朝的中秋宴席向来隆重,李府亦是午饭后便开始准备进宫的礼节。

    参加宫宴的人焚香沐浴后,身着正装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驶至宫门时,已有一顶朱红色软轿在门口等候。

    门口停着不少马车,各品阶官员携着家眷步行进宫,倒显得那顶软轿格外抢眼。

    有一垂髫稚童拽着母亲的袖口,指着那轿子问道:“母亲,我看书上说朱红为正,那这顶小轿可是在等宫里的正人?”

    此话一出,不少人嗤笑出声来,还有几个人围过来朝李景贺喜。

    众人皆知李家女深得太后恩宠,如今这朱红软轿都抬出来了,只怕入主东宫是迟早的事。

    那稚童的母亲打了他一掌,呵斥他不许多言,却拿不准主意,扯着帕子,在原地纠结是该道歉还是贺喜。

    软轿旁的周中使好似才看见李景父女,忙上前行礼,“见过李尚书,太后娘娘特遣下官来接李姑娘去仁寿宫呢。”

    李景气得浑身发抖,太后这作为,就差把皇家预定儿媳写在脸上了。

    他李家的女儿好似一件物品,太后喜欢了,便要带回去戳上自己的私印。

    真是恬不知耻!

    李景将李汀南挡在身后,拂拂衣袖:“是太后娘娘特遣你来的?”

    周中使笑道:“当然是了。”

    李景不怒反笑:“胡言乱语,你抬错了轿子,还敢往太后娘娘身上泼脏水,真是好大的胆子!”

    众人见李景的怒意不像作假,忙揣起手离开了宫门,他们这些人里品阶最高的也才副二品,中宫之位轮到谁也轮不到他们头上。看热闹可以,但若要惹得一身骚,那便得不偿失了。

    周中使的笑僵在了脸上,忙解释道:“大人意会错了,这轿子是太后让下官抬来的。”

    李景朝四周拱手道:“这朱红色的软轿只有中宫的品阶才可使用,太后又岂会不知?”

    “诸位替李某作证,这小小女官好大的胆子,竟红口白牙污蔑起了太后。来人,还不将她拖下去!”

    这一顶帽子扣下,周中使是百口莫辩。

    轿子虽是太后让抬的,但太后不会犯错,错也是她这个小小的中使执行不当。

    门口的侍卫闻风而动,他们是皇帝的人,抓住太后的小辫自不肯轻易放下。

    就算不能让太后大伤元气,那也能恶心恶心她。

    李汀南瞧着父亲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即使上一世当了太后,身边的人亦是各怀鬼胎,想从她身上捞些好处。

    而如今有人真心实意的替自己着想,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只是为了她的幸福。

    不对,她摇摇头。

    却又猛然沉默,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她不知道不对在什么地方。

    ……

    皇室的仪仗在高台之上,自帷帐后传出一道尖利的声音。

    “李家三女,太后有请!”

    李汀南在李景担忧的目光中拾阶而上,过了那帐帷,对高坐上的人行了稽首礼。

    “臣女李家汀南,见过太后娘娘。”

    即使是跪在地上,肩背依然笔直,语气亦是不卑不亢。

    没有人提起周中使,但所有人都知道,李汀南跪在这,是因为周中使。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太后在左右的提醒中才让李汀南起身。

    “汀南,来哀家这。”

    李汀南应声而上,又低眉顺眼地扮起了鹌鹑。

    太后的手指在她眉眼间不断滑动,声音中听不出一丝喜怒。

    “你这双眼睛,最是肖玉娘的。”

    李汀南垂着眸子,溢出一滴泪来。

    见此,太后将她搂入怀中,“玉娘!哀家的心肝儿,莫惹哀家哭了!”

    两人不知真情还是假意,在这青帷中相拥而泣。

    不知是哭早逝的玉娘,还是哭回不去的总角。

    太后按按眼角,往她头上插了支步摇。

    李汀南直起身来,伸手要去摸那步摇,被太后拦住,冰凉的护甲碰上手的刹那,引起身体的一阵战栗。

    “这与玉娘那支是一对的,玉娘瞧见了,也只会开心。”

    这是拿孝来压她了,李汀南微微颔首,一连说了不少好话。

    左右的人都是人精,见状又说了不少逗乐的话,直教两人破涕而笑,好似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

    清脆的鸣鞭声响起,编钟空灵的声音在宫殿上空回荡。

    皇帝来了。

    众人皆行大礼,山呼万岁。

    一双皂靴停在李汀南面前,那人稍停几分,将她扶起。

    “平身吧。”

    而后头上猛地一轻,那簪子已藏在江初渡宽大的衣袖中了。

    李汀南看的真切,太后给她的是一支金凤出云点金步摇。

    太后自然也瞧见了,但仍然笑的合不拢嘴,江初渡亲自扶起了李汀南,这可比一支金凤簪的殊荣要大的多。

    她忙招呼道:“汀南,快给圣上倒杯酒。”

    江初渡仍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接过酒杯后,倒也不喝,只是那在手中把玩。

    李汀南倒了酒,便盯着桌上的果盘发愣。

    明月已然高悬,撒下一地银白。

    一身材浑圆的男子端了杯酒,一边说着祝酒词一边敬起酒。

    江初渡转着酒杯,“张尚书好事将近,这酒应该是朕敬你才对。”

    张芒逆怔了一瞬,太后忙出来打起了圆场:“你又做什么荒唐事了?丢人现眼,还不快些下去。”

    江初渡道:“慢着。”

    张芒逆脚步一顿,忙跪在地上:“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朕无怒可息,只是记得朕曾赏给小南一支血玉海棠簪……”

    江初渡话还没说完,张芒逆便两手将血玉簪奉上,“丽娘不懂事,不知这物如此贵重,还请圣上和李姑娘息怒。”

    江初渡摇摇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小南大度,自不会与你计较,你与你那丽娘的好事,还是不要大规模操办的好。”

    张芒逆点头如捣蒜,抹了把虚汗回到了位置上。

    身后有一侍女打扮的娇娘,将手柔若无骨的放在他肩上,却被他一把甩开。

    太后问过左右,简单了解下事情经过,朝着江初渡笑道:“看到皇帝对汀南如此上心,哀家也算安心些了。哀家老了,这会儿子也困了,就先回宫了。”

    众人忙起身行礼,恭送太后离席。

    看着太后的仪仗消失在转角,李汀南道:“圣上若再要演戏,告知汀南一声,汀南也好配合圣上。”

    江初渡笑着摇了摇头,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冲右手边道:“朕身旁还有空位,宣平侯来把这空位填了。”

    苏宇倒也不客气,摇着骨扇,便坐了过来。

    江初渡笑着将那酒杯递给了苏宇,“朕赏你的。”

    苏宇一饮而尽,道:“谢主隆恩。”

    李汀南在一旁瞧着,总觉得苏宇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想起白天的猜测,要是江初渡亦重生而来,那扳倒太后,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她抿抿唇试探道:“圣上,小女近日听闻宁将军要和狄戎开战?”

    江初渡瞧了她一眼,“是呀,是宣平侯的主张。”

    是苏宇?可是那日试探过,苏宇并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若是苏宇骗她,那骗她的目的在哪里呢?

    李汀南说服不了自己,又问道:“小女前些日从凉州回来,路上听了不少真真假假的奇闻,倒不如说与圣上听听,也好甄别一下真假。”

    江初渡摩挲着那块雕着百合花纹的玉佩,点头道:“讲。”

    李汀南清清嗓子:“小女听闻,朝廷要与犬戎互市了?”

    江初渡笑着摇摇头,“哪听的假消息,真是闻所未闻。”

    李汀南刚想舒一口气,便听见啪的一声,苏宇那柄骨扇掉到了地上。

    江初渡笑容更甚:“瞧见了吧,你这消息太不可思议,都把朕这见多识广的宣平侯给镇住了。

    李汀南见江初渡毫无异常,颓废的低下了头。江初渡并非重生而来的,那她扳倒太后的计划便要徐徐图之了。

    她满心满意都是失望,不曾注意到旁边的苏宇眼中汹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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