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对方行完礼后,请人入座,再把所有下人都遣走后,他先一步开口。
“李御医既是母后所派来,想必定是值得信赖的,其实不瞒你说。”
“近日以来,孤时常……偶尔……”
他一脸难为情,压低了声音,语气也是吞吞吐吐。
“……略觉体虚……那处也颇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听到原萧明这句话,李御医脸色微变,“这……”
却也不愧饱经世故的气度,并没有过多惊讶。
“可否容下官先为殿下请诊?”
“这是自然。”
原萧明伸出手,任由他为自己把脉。
这个应对办法,就是他之前灵机一动所想到的。
既然苏折嵘不能被御医诊断,会有暴露的风险。
不如干脆直接转移视线,把没有孩子的原因拉到自己身上来。
横竖再怎么给他诊断,也不会暴露什么出来。
唯一的缺点是,有点伤害他的男子气概。
现在看到李御医这种淡定表现,原萧明那点不自在也稍减。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御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面不改色。
把完脉、又检查过身体后,两人重新坐下。
李御医一脸笑呵呵地开口。
“恭喜殿下,据下属方才初步诊断来看。”
“殿下的脉象再也正常不过,身上也并无损伤。”
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老御医。
不仅有本事看出来他没有病,也不会忌于他的身份,将错就错顺着他的话说有病。
这种情况虽然不利,但原萧明也预料到了有可能会出现。
“既是一切正常,”他一脸困惑不解地追问,“可为何孤与太子妃同房时,常常提不起兴致?”
他苦笑一声,“孤也不怕你笑话,孤已有多日不曾与其同房。”
“本该是新婚燕尔之时,孤却、却……”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一脸沉痛不堪地捂住脸。
“……却只能让其独守空房,孤对不住他啊!”
任谁看,这都活脱脱就是一个失意无颜愧对妻子的愁闷丈夫形象。
李御医忙劝慰道:“殿下不必如此,您与太子妃恩爱有加,想必她也定是不想见殿下如此萎靡不振的。”
“孤自然知道他的好,”原萧明闷声道,“这几日,他频频拒绝你为他请脉,也是想为孤隐瞒此事。”
“如此一来,孤更是无颜面对他啊!”
李御医摇摇头,“话不能这样说。”
“殿下能主动道出病情,不讳疾忌医,若叫太子妃殿下知晓了,也应当会为此欣慰。”
戏已经演够,苏折嵘拒绝请脉的原因也解释清楚了。
原萧明见好就收,坐好松开手,然后尴尬地抬手,用衣袖抹掉眼角拼命挤出来的两三滴眼泪。
“孤一时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李御医笑道:“此乃人之常情,殿下无需放心上。”
原萧明勉强笑了一下,“李御医,你给孤一句实话。”
“孤这情况……”他咬牙道,“还有得治吗?”
李御医没有直接回答他,“殿下是何时出现此种情况?”
原萧明想了想道:“大概是八九日前,孤不慎落水为太子妃所救后。”
李御医点了点头,随后以手一下又一下捋着胡须,仔细思索起来。
半晌,他慢慢开口。
“依下官所看,殿下这种情况,应是思虑过度而致使的心病。”
原萧明疑道:“思虑过度?”
这倒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好奇这个老御医会被他的表演带歪到哪里去。
李御医拱了拱手,“恕下官斗胆多说几句。”
“太子妃舍命相救殿下,虽无意令殿下一时失了威严。”
“却也是出于夫妻感情,殿下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这是觉得他被女人所救就因此认为丢脸而失了男人尊严?
原萧明感觉有些神奇。
但也确实,不排除一些自尊心奇强却又无能的男人会这么想。
李御医会得出这种结论还是有点合理的,只是在这种时代略微先进了点。
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好的现成理由,原萧明也不介意顺着他的说法演下去。
闻言,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被人道破了某种心事,“你……”
紧接着,又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一脸若有所悟。
“原是如此……孤明白了。”
他这副模样,李御医也不知他是否真的想通,只能温声劝说。
“殿下不必过分焦虑,此事急不得,还须放宽心慢慢来。”
放宽心慢慢来?不就是有很大的余地可以随他自由发挥吗?
只要他说心病没好,谁又能看出来说什么?
原萧明眼睛一亮,笑道:“孤晓得,今日多谢你了。”
“你回宫向母后复命时,”他顿了顿,正色道,“照实禀报就是,不必为孤隐瞒。”
“本就是孤的问题,”他摇摇头,“孤不想让母后就此误会太子妃。”
“下官明白。”李御医笑道,“殿下对太子妃如此有心,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心病去除。”
送走李御医,原萧明心情大好之极。
江皇后催生孩子的问题,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不说一劳永逸,至少也可以坚持到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只要他的“心病”一天好不了,就有理由一天生不出孩子。
而且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苏折嵘身上,只会都认为是他这个太子的问题。
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就是找人把戏本演出来,然后请苏折嵘看了。
也不多耽搁,原萧明直接找到京都最大的戏班,楼玉戏班。
见到班主楼玉后,他直接提出请他们演一出个人定制的戏文。
面对他这种要求,楼玉的反应也很直接,脸色当场冷下来请他离开。
只差没破口大骂赶人。
在原萧明的不断加价下,他终于勉强松口看看戏本再说。
原萧明并不清楚陶葳兰写得怎么样,但他对自己瞎编的那个烂俗故事有自知之明。
基础故事都没讲好,再妙笔生花努力润色,也改变不了烂俗故事本质。
也就陶葳兰讲义气,愿意昧着良心夸赞。
但自己水平自己再也清楚不过。
实在不行,原萧明也只能另找戏班。
然而出人意料,看完戏本后,楼玉竟然同意了。
只是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把戏本卖给他,以后只能由他们戏班演。
原萧明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想包场请苏折嵘看一出戏而已。
只是为了显示诚意,而顺便瞎编了一个故事而已。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陶葳兰的要求,两个版本的结局。
对于这种罕见的要求,楼兰自然是难以接受。
在一番协商后,楼玉勉为其难同意了。
谈好离开戏班后,原萧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本以为要荷包大出血一场,没想到却竟然倒赚了一笔。
难不成,他还是一个编故事的天纵奇才?
随随便便这么一瞎编,就成了一个好故事?
正当原萧明沉浸在不可思议之时,有人拦住了他。
回神看清来人后,他脸色顿时一变。
“是你?!”
一句话也懒得多说,他扭头就要走人。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许久不见的云昀。
“难道你不想知道苏折嵘的真实身份吗?”
原萧明脚步顿住。
两人来到一间茶楼包厢。
坐下后,原萧明给自己到了一杯水。
“说罢,你要放什么屁。”
谈妥了戏本的事,还赚了一笔钱。
此时的他心情不错,也不介意听上一听这人的忽悠。
云昀颇为幽怨地看着他,“你既不信我,又为何随我过来?”
原萧明挑眉,“那我走?”
说着,他放下手中杯子,作势要走人。
云昀一噎,连忙起身,再把水端回给他,“别,我这就说。”
见他这么有眼力见儿,原萧明满意地接过水,懒洋洋地坐回来。
“你可以开始编了,说说,如果他不是苏文仁长子,他的真实身份还能是什么?”
云昀无奈地摇摇头。
“也就你——”看着原萧明脸色又要变了,他忙识趣地打住。
话音一转,正色说了起来。
“你应当知道春色楼罢?”
听着他这有长篇大论趋势的开头,原萧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难不成你要给我说他与春色楼有关系?比如他有朋友在那里待过什么的?”
云昀摇摇头,笑道:“这点你可就猜错了,不是他朋友。”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毒。
“而是他本人在那里干。”
原萧明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
他跟个评委似的,煞有其事地点评道:“编得不是很好,缺点依据。”
云昀却恍若未闻,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仅如此,因为干得好,”他无不讥讽一笑,“现如今,他已经成功成为春色楼的幕后掌事人。”
“换言之,就是通常所说的……”他顿了顿,缓缓道,“老、鸨。”
心中虽然已被这话掀起惊涛骇浪,原萧明竭力维持面色不变。
“编得不行,还是可信度不高。”
云昀却没有错过在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坐正了的身体。
说不清心里是嫉妒还是不甘心更多,他继续道:“就这么一个万人骑的货色,”
他起身,靠近原萧明耳边。
“你也就此甘心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然后一无所知地接受?”
轻而低的耳语,像是刻意要挑起人心中的某种情绪。
说罢,也不等原萧明有所反应。
他径自打开包间的门,看了眼仍坐在那里的原萧明,转身离开。
“话我已说到这,信与不信,全凭你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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